第一章

和毒老大结婚当天。
台下宾客欢呼雀跃，台上我和他正在交换戒指。
轮到我给他戴上戒指。
下一秒，爆炸声传来。
我亲手给他带上手铐。
「这套环配你，喜欢吗？」
他不怒反笑：「你给的，我都喜欢。」
1
刚从警校毕业的我就接到了一个任务，到大毒枭沈阙身边做卧底。
因为我曾经和他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当时扫黄大队跟我们警校借了两个女学生到夜场里应外合。
给我安排的人设是一个无父无母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计划里我应该被选中带走送去窝点。
可我这边提前出事了。
那天我端着托盘进了一个包厢。
一进门，几个男人对我动手动脚。
「到这地方来还装什么正经？」为首的男人一把抓住我衣领给我拽起来。
又指了一圈其他人，「就这里，你随便找个人服侍，钱嘛，管够。」
他说完将一叠钞票甩到了我的脸上。
我忍着恐惧，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正是沈阙。
「先生……」我的嗓音也发了颤，步行艰难的走到他面前。
沈阙一双眼睛无波无澜，泛着冷意，我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温度和同情心。
其他男人还在哈哈大笑，嘲笑我说我眼光倒是高，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我紧紧抓住沈阙的衣襟，不敢看他的眼睛，把一个柔弱的小白花演绎得淋漓尽致。
终于，他开了口，嗓音带着天生的寒意，冰冷彻骨，「我没有当众做的癖好。」
其他人识趣得都走了，把包厢留给沈阙。
但没想到，人群疏散后，他冷声命令，「下去。」
我立刻从他的身上爬下去，沈阙站起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他没对我做什么，那些人也没再回来。
我松了口气。
两年之后，我警校毕业了。
而沈阙也成为了华南地区毒链的垄断者。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次的短暂接触，成为了一个契机，在两年之后，又将我送到了沈阙身边。
……
接近沈阙的计划并不复杂，越简单越好。
我们查到他最近下榻在一家酒店，我就被安排在那家酒店当清洁员。
我和「同事」小王去清扫套房的时候，恰巧正面遇上沈阙。
看到客人，我和小王立刻站住，朝客人鞠躬。
就在我抬头的时候，沈阙那张脸已经很近了。
我一直盯着他看。
他也发现了，看着我。
他那双眼睛跟毒蛇一样，危险而冰冷。
小王立刻把我拽走，小声问我，「你干什么？看人家帅也不用这么盯着啊。」
我回头看他，他继续往前走。
我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我认识他。」
「他是谁啊？」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他救过我。」我说完就转身继续和小王往前走，进了套房。
这就是我接近沈阙的第一步，很顺利。

2

当天晚上，我就又见到沈阙了。
我去他房间里打扫卫生，他正好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
我连忙站起身子，直直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走向我，在我面前停下，低头审视着我，「你认识我？」
我点点头，咽了口口水，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阙上下打量着我。
「不记得了？」我小声问他，紧张到声音有些磕绊，「我之前在夜场做兼职，被人欺负，是你帮了我。」
沈阙没说话，洞悉人心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
我做出一副努力唤醒他记忆的样子，「就是，当时你的朋友让我从你们当中挑一个人服侍，还给我砸钱，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沈阙眼眸微动，声音淡淡的，「嗯，有点印象。」
我笑了出来，「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你，我也不去那做了，原来那里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后来被警察一窝端了，还摧毁了一条黄色产业链呢，我是看新闻才知道的，真的好险，我差点就被抓去了……」
「把这里打扫一下你就可以走了。」沈阙冷声打断我的话。
我面露尴尬之色，「对不起啊，我话太多了，我这就打扫。」
过了一会，沈阙突然问我，「你一直在这工作？」
「你跟我说话呀？」我停下来转身看他，笑眯眯的，「对，我大学毕业了，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心仪的工作，也不能干等着，就来这里兼职，一天的生活费这不就出来了嘛。」
说完我又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收起笑容，打扫了几下就向他鞠了一躬，「弄完了，我先出去了。」
沈阙：「嗯。」
我转身关上门。
一直到此，计划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接下来的日子。
我一直在酒店做兼职，但是没有再出现在沈阙面前过。
直到他要退房的那天。
酒店门口，我哭着冲出去，只用余光看了眼站在车边的沈阙。
「陈念！」小王焦急地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转身推开她的手，哭到声音哽咽，「我没有偷东西，你让他们报警吧，我不干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转身低头往前冲，一抬头就看到沈阙在看我。
我和他的视线对上，下一秒就哭着跑开了。
我走了良久，等到一辆公交车上去，回到我现在住的地方，一个简陋的出租屋。
……
接下来我每天都出去找工作，活动范围就在沈阙的包皮公司附近。
那是他用来洗钱的公司，挂羊头卖狗肉。
但我们一直没见面。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
另一场戏开演了。

3
我因为没钱交房租，被房租赶出来，拉着行李箱不知道去哪，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一直到天黑。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夹雪，今天冷得厉害，我穿得厚厚的，还是冻得打颤。
我们在打赌。
终于，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一辆停在了我前面。
我几乎冻僵，蜷缩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陈念。」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迷迷糊糊掀起眼皮。
是沈阙。
我们赌赢了。
如果他再不出现，上头就会另安排人把我带走。
我上了沈阙的车子，他让司机将暖气打开。
我的牙齿在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阙带我回他在这的房子。
「这间。」他打开一扇门，声音依旧凉凉的，「你先住着。」
我还是说不出来话，向他鞠了一躬，进去了。
我泡了个热水澡，终于缓过来了。
换上衣服，我下去找沈阙。
他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喝酒。
我赤着脚走过去，「谢谢你。」
沈阙视线扫过我的脚，抬眼看着我，沉默。
我叹了口气，也在沙发上坐下。
我看了眼他的酒杯，舔了舔唇，「能给我喝点吗？」
沈阙默了一下，指向酒柜，「自己拿。」
「谢谢。」我过去，在吧台上看到半瓶酒，直接将酒瓶拿过去，又坐下，对瓶吹了一口。
刚咽下去，一股力量就从胃里返了上来，我连忙捂住嘴巴。
沈阙指了指卫生间，我冲进去，借着酒劲儿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真难喝。
漱了口之后我出来，又回去坐下，把酒瓶推得老远。
我听到沈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的笑声。
「我欠了两个月的房子，被房东赶出来了。」我的眼睛恰到好处的湿润了一分，然后咧嘴笑了出来，「你又救了我一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冻死了。」
我抹掉眼泪，故作坚强的模样，然后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那？」
「路过。」沈阙话总是很少。
但他默了用一下又说道：「两次。」
是的。
沈阙的车子两次路过那里，我们知道。
所以我们才打赌，他会回来。
而那天在酒店门口那场戏，我走之后，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的方向好一会才上车。
4
晚上我强迫自己睡一个好觉。
可沈阙就在这栋房子里，我睡不着。
我浑身的血液都是沸腾的。
如果我没有经过警校的严格训练，仅仅凭着一腔热血，我会控制不住，一枪就解决了沈阙。
但我们要的不光是他的命，还是他背后庞大的关系网。
第二天早晨，我拉着行李箱下去的时候，沈阙已经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报纸了。
还真是岁月静好。
他之所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都是拿那些黑心钱换来的！
他看到我，放下咖啡，「走了。」
我拉着行李箱过去，「嗯，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沈阙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想好去哪了？」
「没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弯了弯唇，「没准我今天就能找到工作，还是供吃供住的。」
沈阙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再见。」我冲他笑了笑 ，「再次谢谢你。」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沈阙在我身后开口：「你可以先留下。」
我脚步一滞，侧身看他。
「等你找到工作再出去也不迟。」
我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还是算了吧，你这里太好了，我怕住到习惯不想走了。」
……
离开沈阙的家，我继续找工作。
从我接受这个任务开始，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戏，我就是一个演员。
碰了十几次壁之后，这一天以失败告终。
当我坐在马路边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沈阙又出现了。
我苦笑了一下，钻进他的车子里。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早知道跟你借点钱了。」
沈阙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又回到了沈阙的家。
吃过晚饭，我和沈阙坐在沙发上，他在看杂志，我则一边看电视一边跟他发牢骚。
「你说现在工作怎么那么难找啊？其实我也不贪心啊，可我好歹也是大学毕业，总不能进厂拧螺丝吧？我真的不甘心。」
我叹了口气，往他那边凑来凑，「你对新媒体有没有什么概念呀？我感觉那个东西挺赚钱的，我也想试一试。」
沈阙放下杂志，那双漆黑的双眸平静地盯着我看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真哒？」我表现出惊喜万分的样子，「做什么的？」
「做我的情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不是在说包养的事情，而是说今天的天气真冷。
他上钩了。
我的人设就是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可怜虫，为了生存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们的计划是，我能先进入沈阙的包皮公司，我一点一点突破下线，最后打入他的贩毒团队之中。
当然，男女之事……
确实也在我们的计划内。
我没想到的是，这么快。
许久之后，「我，我需要冷静！」
我站起来往外走，行李箱没拿，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和拖鞋。
我走在马路边，抱着双臂，冻得直打颤。
过了一会，一辆车在我旁边放慢速度。
「小姑娘，你怎么穿这么少？你先上车吧，别冻坏了！」
我侧头看过去。
那个人压低声音跟我说：「沈阙那边什么情况？」
我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我也压低声音接了一句，「他要包养我。」
对方愣了一下，「到目前为止，你还可以选择终止计划。」
他又大声喊了一句，「快上车吧，你这样会冻坏的！」
我停下了脚步。
终止计划……
那怎么行？
5
叩叩叩……
我站在沈阙家门口，敲了三下门。
他打开门，让我进去。
我的全身在发抖。
沈阙默默看着我，将我打横抱起，回房进了卫生间。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落下来，打湿了我们两个的衣服。
他身上的味道明明很好闻，可我却那么厌恶，反胃。
说实话，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下去，可我也知道，在把门敲响的那一刻，我必须坚持。
从那天开始，我就被沈阙安排在那个房子里。
我知道他调查过我，也一直派人盯着我。
我整天无所事事，除了买菜，就是去买书。
菜市场，超市，书店……
到处都有我们的人。
他也不是一年到头都待在这里，我和他住在一起的一个月之后，他就去东莞了。
他的人依旧在我周围密不透风地监视着我。
这就是沈阙，即使那一个月我们天天睡在一起，他还是不相信我，一点都不相信。
我的联络人让我冷静下来，一定要稍安勿躁。
我怎么冷静？
一天不把沈阙拿下，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受害人。
「我为什么会成为孤儿？就是因为像沈阙这样的人，他们毁了我爸妈，毁了我的家！」我激动地大吼。
「冷静！」联络人厉声叱道：「你如果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么我将终止你作为卧底的行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
沈阙一直都不信任我。
我和他在一起的一年半之后，被他接到广东。
有一天他半夜里在书房打电话，说着关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口中的时不时说着「那批货」。
他挂断电话打开门，看到我站在门外的时候，很惊讶。
我假装无意中发现他做的那些勾当。
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是做什么的？」
沈阙的脸色阴冷而危险，眸底闪过一抹杀意，「你都听到了？」
「你一直在骗我？为什么？」我情绪激动极了，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他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他狠戾的神色让我相信，他会掐死我。
我只是流泪。
最后我几乎真的要死了，沈阙才松开我。
我跌坐在地，大口呼吸，恢复过来之后，我就回房开始收拾东西。
在沈阙的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小女人。
小女人不可能在知道自己身边有个大毒枭的时候还那么冷静地跟着他。
沈阙跟进来，「你要走？」
「你要杀了我！」我崩溃大哭，「你是疯子！」
沈阙嗤笑，「没有我这个疯子，你早就成为路边的冻死骨了！」
「我宁愿死在那个冬天！」我嘶喊着，胡乱塞满行李箱就要走。
路过他的时候，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似的。
「你要杀了我吗？」
「你会报警吗？」沈阙不答反问。
我摇着头，「我不知道，沈阙，我接受不了，我真的不知道……」
沈阙松开了我，声音淡淡的，「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真的让人送我回去，就在我们第一次的那个家里。
他的小弟临走时跟我说：「老大已经把这个房子转到你的名下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但我心里很清楚，这房子里，上上下下都是隐形摄像头。
6
沈阙一直没联系我。
我就在这栋房子里浑浑噩噩度过了半个多月，将纠结和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些沈阙都看到了。
我想沈阙已经爱上我。
他没杀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他还是一直不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过他。
就在儿童节那天，我成功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拨通了沈阙的电话。
他接通了，但是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哭，最后我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沈阙。」
沈阙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住了我的脸颊。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大功告成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