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尊敬的会员赵月，您预订的少年团演唱会已经下单成功，产品总价10.0000元，请您凭订单编号入园。】

我以为看错了，又看了两眼，她居然真买票了？

我翻阅着下面的短信，整个人入坠冰窟。

她居然去网贷了，一共贷款了五个平台，每个平台贷款了二万元，手续费，利息高的吓人。

我仔细算了一下，下个月她最少要还十八万。

算完之后，我眼睛一黑，整个人都瘫痪在椅子上，气差点都顺不上来。

妹妹洗完澡回来，发现我拿着她的手机，大发雷霆。

「你凭什么动我的手机，你知不知道这是侵犯隐私，小心我去告你！」

她抢过手机，看到抢票成功的信息，高兴的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我真幸运，其他几个姐妹都没有抢到，就我一个人抢到了，哥哥我来了！」

「我要发朋友圈，和全世界炫耀！」

我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脸上。

妹妹把手机护在怀里，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我，「这不是花你的钱买的，你没有资格管我，你给我出去！」

出去你妹！

我从门口拿起扫把就往她身上抽。

「这么多年我养你这么大，你吃穿用度全都是我的，你说我没有资格管你？」

妹妹梗着脖子，忍着疼痛道。

「那都是你应该做的！你是我姐姐，就应该照顾我，养大我！」

我气的发了狠，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

「这么多年你读书都读到狗身上了，你们老师就是这么教的你？」

妹妹开始鬼哭狼嚎，大喊。

「救命啊！杀人了啊！」

我怒喝，「退不退票！」

妹妹倔强道，「不退，打死都不退，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

我打的虎口都发麻了，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你知不道下个月你要还十八万？」

妹妹哭哭啼啼道，「你别骗我，我才借了十二万，手续费扣了二万，到手十万。」

我：！

特么的我气的不想说话了。

妹妹胡乱着擦拭眼泪道，「就算我真要还这么多钱，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让我去看哥哥的演唱会，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脑袋气炸了，手哆嗦的掏出手机，翻出网贷被逼着跳楼，怕不雅照什么的找出来给她看。

妹妹看到网上那血淋淋的照片，吓得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我不要，我不要拍裸照，也不要去接客，我不想死啊……姐姐，你救救我，你有钱，你帮我把钱还了。」

钱出来之后，利息就已经生成了，别说我没有十八万，就算有我也不会还。

「你把演唱会门票退了！」

妹妹还是有些不情愿，「一定要退吗？」

我冷声质问，「你觉得你被卖到国外，我会去救你吗？到时候割了肾脏器官去卖钱，怎么样？」

7

妹妹怂了，哭着点击了退款。

但演唱会的票没有那么好退，又是一阵扯皮之后，退款才到账。

妹妹颤抖的问我：「那这十万现在还回去吗？」

还，肯定是要还的，但是不是现在。

我报警了，警察来之后，妹妹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我的伸手。

还记得当初爸妈车祸去世的葬礼上，妹妹也是躲在我的身后，我哄了三天她才没有哭闹了。

民警了解清楚事情之后，夸赞我做的很好，说昨天就处理了件十六岁少女因为网贷被逼的跳楼的事情。

联系了几家网贷公司，警察也在边上帮忙说话，可是他们说取消不了，钱到账合约就成功了。

妹妹这时总算反应了过来，哭的梨花带雨，抱着我说她再也不敢了。

我问警察只有还款这条路了吗？

当中有个女警察看着我，意味深长道，「还有一个办法，但是有点麻烦。」

我顿时来了精神，赶忙道，「你说。」

警察觉得我条理清晰，做事聪明果断，便想让我假装是妹妹，找到他们这些网贷的人员，一网打尽。

如今，网贷络绎不绝，而且已经伸手进了初中，高中，防不胜防，毁了多少家庭啊！

举了不少例子，听的我牙痒痒的，妹妹也吓得一动不动。

这种畜生太可恶了。

我立刻答应了下来，加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有了信息后第一时间和他们联系。

等警察走后，都已经凌晨二点多了。

妹妹哭的和只金鱼一样，哽咽道，「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轻轻的安抚着她的后背，「以后你不要这么冲动了，也少和那些朋友来往，等你高考完了姐姐带去你看看音乐节，好不好。」

妹妹听话的点头，「好，姐姐，我一定好好读书，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好，一切都没有往最糟糕的地步发展。

因为还没有到还款日期，网贷的人也没来找我。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就监督着妹妹写功课，每周还给班主任打一次电话，确定她真的有好好读书后，我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放下来。

这个月我拿到了个大单，老板给我奖励了两千块钱。

虽然按理我能拿到二万，但谁叫我学历低，没办法。

有意外的进账总是好的。

……

一个月到了，网贷公司开始给我打电话了，如今妹妹的手机我在用了。

「要还钱了，小妹妹~」

8

电话里传来男人油腻的声音。

我夹着嗓子道，「暂时我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再给我一周时间，下周我肯定还！」

油腻男哈哈大笑，「行啊，小妹妹，哥哥我最是温柔了，你拿着身份证拍张没穿衣服的照片给我，记得要高清的，不然明天我就去你学校找你！」

资料他们都是门清的，难怪那么多女学生最终被逼得跳楼自杀。

民警给我找了张图，发了过去。

油腻男很满意，还调戏了几句。

另外几家网贷也都是这么糊弄过去了，但是期限只有一周，要是下周不还钱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拉女学生下水。

让她们成为他们手中的摇钱树。

周末的时候，我又接到了电话，要我还欠，不然就去陪酒。

妹妹都吓哭了，「姐姐，你别去，他们是坏人！」

我把自己裹着严严实实的，「放心，民警跟着我的，不会出意外的。」

但我也清楚，当卧底肯定是要牺牲点什么。

包厢里面一群大腹便便的油腻男，边上都坐着个年轻很小的女孩，最小的约莫才十二三岁。

「来，坐在叔叔腿上。」

我看着边上笑的猥琐恶心的秃头男，差点要吐出来。

我佯装害羞的坐在他边上。

他搂着我的腰，一张嘴臭的我差点吐出来。

「赵月是吧，你欠了老子6万块钱，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延迟半个月，之前欠他的三万块钱就翻了一倍，完全是利滚利，难怪那么多人还不上。

我夹着嗓子，「我没钱。」

猥琐男露出得意的光芒，随手就把桌上的酒递给我，「喝了它，我就再给你宽限三天。」

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东西，但我必须喝。

眉头微蹙，喝到一半我故意吐了出来，猥琐男有些生气道，「会不会喝酒啊！」

对面的男人笑吟吟道，「雏儿都是这样，你多点耐心。」

我低垂着眸子，压根不敢看对面，太恶心了。

中途，我借口去厕所把拍下来的照片都给在门口候着的民警了，他们说我做的不错，让我先回去。

我问他们，「不进去抓人吗？」

民警摇摇头，「暂时还不能抓。」

我知道他们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但我想起里面的那些小姑娘心就疼的不行。

回到家，刚开门就看到妹妹蹲在门口边。

眼睛都红了，「姐姐，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妹妹给我倒了浓茶，还给我煮了面条，虽然有些咸但是我还是挺欣慰的。

之前她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脾气也骄纵，如今会心疼我了。

9

翌日清晨，大门就被敲的砰砰作响，妹妹从猫眼里看到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吓得脚都软了。

我隔着门大喊道，「你们干什么的？」

他们大喊道，「你欠钱不还，还有脸问我们来干嘛的，来讨债的！」

楼上楼下不少人都过来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妹妹的手机响了，这是另外一个催债的平台。

「要是你今天不还欠，你的这些照片我就发给你的亲朋好友手机上，还贴到你学校里面去，看你怎么上学！」

接着各种威胁和侮辱性的话语。

等了好久，门口的人才走了。

我打开门，顿时被一股恶臭给熏到了。

有人在门口拉了屎。

还有鲜红的油漆，妹妹直接吐了出来。

今天上课是上不了了，我给老师请了个假。

妹妹发烧了，还烧的挺高，说着胡话，「我不借钱了，不借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听的又心疼，又难受。

……

我给催债的打电话，问他要怎么样才能宽限几天。

男人的直接发了句：「宽限再多天也没用，你还是雏吗？是的话，我给你免一个月的利息。」

我回复：「是。」

男人的很满意，让我晚上洗干净去酒店等着。

我问，「如果我去了，是不是不会再有人来我家门口了？」

男人笑的猥琐，「当了，以后只要你乖乖的，好好听话，你之前的那些债务我都能帮你搞定。」

我眼睛一亮，试探性道，「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男人嗤笑了声，「你随便去打听打听我彪哥是什么人，老子一口唾沫一口钉，以后你好好跟着我混，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

挂了电话我联系警察，他们很高兴，终于查到幕后之人了。

我才和彪哥联系没多久，就来了一群人，笑吟吟的喊了声：「姐，彪哥让我们来帮你门口清理干净，上午是我们不懂事了。」

我试探性的问，「彪哥是不是很厉害呀？」

小混混笑的猥琐打量着我：「彪哥那都厉害，他就喜欢雏儿，你以后啊多给他介绍你的同学，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厌恶的应了声。

难怪彪哥亲自找我，原来喜欢这口啊。

小混混又补充道，「年纪越小的，彪哥越喜欢。」

他们清理完门口后笑嘻嘻的就走了。

不知何时妹妹已经从床上起来了，蹲在门后面，无声的流泪。

此时，她是真的后悔极了。

10

晚上彪哥特地交代了让我穿校服。

二十三岁的我，挤进了我妹妹的校服里，还好够瘦。

彪哥派人在楼下等着，加长版的豪车，车里面还有七八个女生，都是穿着校服，还有扎着马尾的。

有哭哭啼啼后悔的，也有一脸淡然视死如归的。

我问她们，「你们都借了多少钱啊？」

女生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最少的不过是两千，但是利滚利到了六万多。

也有借了十万几万为了买衣服和口红的。

说着，还给我炫耀她手上卡地亚的手镯。

我有些无语的。

我问她，「你不害怕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吗？」

女孩也有些害怕，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彪哥说今天来了几个大老板，让我们伺候好他们，伺候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接着又补充道，「他说了，只要我让他们高兴了，再借我十万，还带我去香港玩。」

我没有搭理她，而是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孩子问。

「你们为什么不和父母说呢？」

她们纷纷摇头，「我们不敢说，父母知道了要打死我们。」

「我们的照片都在他们手里，我怕他们发给我亲朋好友，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

其实我很想说，现在你们也差不多完了。

明明知道以后要面临什么，却还是把面子看得那么重要。

有人问我，「你借钱干什么了？」

我低垂着眸子，知道司机已经注意到我了。

只得楚楚可怜道，「我想看少年团的演唱会，门票要十万一张。」

这里也有不少女孩是顶流少年团的粉丝，不但没有人劝我，还一脸羡慕道，「你运气可真好，居然能抢到他们的票，我也好想去看。」

我：!

此时我好像明白网上那些骂我的粉丝了，有些人确实就是脑残。

……

小混混们带着我们进了酒店，直奔总统套房。

套房里面已经有个女人在等着了，应该是老鸨，让我们站成一排，对着我们挑挑拣拣。

身材好的站在左边，脸蛋好的站在中间，性格腼腆的站在右边。

此刻，我们好像货物。

女人似乎对我们挺满意的，笑着和边上的混混说，「这次质量不错，有几个好苗子。」

小混混笑呵呵的喊了声姐，然后去门口守着了。

女人开始给我们洗脑，开始介绍她一身的奢侈品。

LV的包，香奈儿的裙子，卡地亚的手镯……反正一套下来没有四五十万下不来，本来还害怕的女孩们大部分都流出了艳羡之色，开始讨好她。

有个胆子小的女孩，突然哭了起来。

「我还钱，我给爸妈打电话，你们放我走吧！」

女人捏着女孩的下巴，恶狠狠的警告道，「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来了还想走？今天晚上你们都给老娘乖乖的，不然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酒店！」

11

这一番威胁下来，大家也老实了起来。

我感觉他们一整套流程挺完善的，有一批人让女孩子们借网贷，然后引诱她们拍照以此威胁，对于不听话的就上门敲打一番，最后老实了就带来酒店，让这个女人洗脑。

女人看着我们都听话了，满意的点头。

「都到了这一步了，大家也是聪明人，彪哥不差钱，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彪哥会把你们的债务还完的，好好干三年，到时候你们都和我一样。」

打了巴掌，再给甜枣。

小女孩们哪里见过世面，纷纷点头。

女人很满意。

很快，彪哥就来了，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个子很高，浑身凶相，后面跟着七八个混混。

女人嗲嗲的搂着彪哥，好似在和我们宣示主权。

「彪哥，她们都听话了，晚上放心。」

彪哥满意的捏了捏她的臀部，「你做事，我放心！」

女人瞬间脸颊绯红。

彪哥满意的打量着我们，然后还特地看了我一眼，「你就是赵月吧，长得确实不错，欠的债我帮你还了！」

我佯装感激，「谢谢彪哥~」

彪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笑的猥琐，「晚上伺候完了去我屋子。」

我害羞的低下了头：「嗯。」

这青涩的样子彪哥很满意。

他开始打电话了，五分钟打了十七个电话，半个小时后，门被打开了，陆陆续续走进了二三十个男人。

看打扮都是非富即贵。

这些就是嫖客了。

总统套房就几间，看来玩的都很花啊。

我趁着大家不在意，偷偷地给警察发了短信。

刚发完，彪哥就兴奋道，「游戏开始了。」

音乐声响起，男人们抓着边上的女人开始动手动脚，有反抗的，一巴掌下去就老实了。

欲望，道德在这里不复存在。

就在边上大汉想对我动手的时候，门被踹开，一群持枪的警察就冲了进来。

瞬间，人仰马翻。

要是他们再来晚一点，这里即将变成人间炼狱。

但警察告诉我，这不是第一次了，最少持续有半年了。

……

【恭喜我市破获超大的网贷卖淫事件，这次共抓327名有关嫌疑人……】

妹妹激动的抱着我痛哭，这段时间她后悔又自责，经过这件事情后她彻底的长大了。

不但努力读书，考到了班级前十名，而且回家后会主动做饭搞卫生。

电视台特地点名夸赞我，说我是巾帼英雄。

我哪配得上这个称呼，我不过只是想保护我的妹妹而已。

有记者采访我：「你想对这些受害的女孩说些什么？」

我犹豫了片刻，轻轻地叹息了声。

那次总统套房的画面我还历历在目，身为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消化，更何况她们了。

「希望她们能早日走出梦魇，以后遇到事情了第一时间和父母说，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大家都是最美的女孩，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天上最明亮的月亮，漆黑的夜空会有无数星星闪耀，但月亮出现的时候，他们的闪耀将毫无意义，只是你们的点缀而已。」

「祝大家，都能早点上岸。」

番外。

妹妹这次高考考的特别好，上了二本线，但她还有些不满意，后悔开始没有好好读书，不然可以上一本线了。

我被评为了本市十大感动人物，有一笔不菲的奖金。

我带着妹妹去看了音乐会，虽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顶流少年，但她也很开心，挥舞着荧光棒。

音乐会结束后，我问，「好看吗？」

妹妹笑着说，「好看，也不好看。」

她看着我疑惑，便解释道，「好看是因为姐姐陪着我，不好看是因为原来就是这样啊，我以前可真傻。」

我搂着她的肩膀笑着道，「你不傻，谁都年轻过。」

妹妹心疼的抱了我一下。

「对不起，姐姐，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你明明照顾我就已经很辛苦了，我还那么不懂事。」

今夜的风很浪漫，眼睛不由的发酸。

我的妹妹终于长大了。

当我提出想报名成人高考的时候，妹妹第一个支持，还给我补课。

「姐姐，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学姐了！」

……

打开微博，顶流少年团演唱会因为场地原地被推迟了。

呵呵，场地根本没有问题，不过是上头下了命令而已。

如今到处都是严惩网贷的，而许多小女孩贷款就是为了看着演唱会，并不反感他们艺人赚钱，但好歹也稍微收敛一点，一张门票炒到两百万。

现在没有人私信骂我了，因为当初挂我资料的大V因为参与倒卖门票，被关了进去。

有女孩清醒了，「等我长大，赚到钱了再去看哥哥的演唱会，我也要和哥哥一样优秀。」

也有执迷不悟的女孩，「哥哥没有错，错的是我，为什么我没有钱，为什么没有投胎到有钱的人家。」

「人就活一辈子，我要为我的青春画上个圆满的句号，没钱我贷款也要去看哥哥演唱会！」

人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

……

我成人高考顺利的考进了妹妹的大学，真的应了她的话，成了我的学姐。

看着朝气蓬勃的同学，抱着厚厚的课本，抢占图书馆的座位，我的青春又回来了。

因为我之前就有工作经验，所以上课很轻松，教授看到我设计方案不错，还把我招进了他的公司当兼职，既能学到东西还能赚到钱。

大三的时候我参加了全国广告设计比赛，成功拿到了金奖，还拿到了国外大学交换生的名额。

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市里最好的广告公司。

不是助理，而是设计师，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再路过高档写字楼的时候，我终于不用再仰望了。

愿你不负韶华，勇敢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