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商场天台上，两个穷途末路的绑匪背靠背站着，他们的身前，挡着两个头套麻袋的小女孩。

　　冰凉的刀刃死死贴在孩子细嫩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们对着警方大喊，“给我们五百万和一架直升机，别拖拉，否则，老子就先宰一个给你们助助兴！”

　　我死死盯着天台边缘那两个被罩着头套的身影。

　　月月身上穿着粉色短外套，虽然全身都害怕的在抖，但却依然站的笔直。

　　而另一边苏娜娜已经哭的不能自已，被绑匪踹了两脚才安静下来。

　　我紧张的手里冒汗，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纪鸿羽，我点开接听。

　　“沈燕！你确定穿粉色外套的是苏娜娜？月月是我们的孩子，出了事我肯定要先救她，你别搞错了！

　　我要不是重活一世，肯定会信了他的鬼话。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我。

　　我调动全身“演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濒临崩溃的绝望母亲才有的凄厉哭喊：

　　“你给苏娜娜买的粉色外套你自己认不出来吗？！月月是没穿外套那个！纪鸿羽！我求求你！救月月！先救月月啊！！”

　　“嘟—嘟—嘟—！”电话再次被纪鸿羽无情掐断。

　　我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望向天台。冰冷的恨意在胸腔翻涌。

　　几秒死寂。

　　“砰——！”

　　一声枪响，挟持着那个“粉红外套”的绑匪，被一枪爆头。

　　还没等那具无头的尸体完全倒下，第二声枪声响起。

　　但这一次，子弹没有射向剩下的那个劫匪，反而将着一枪打爆了白衣女孩的头！

　　女孩头上套着的麻袋迅速被染红，白衣女孩软软倒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5.

　　另一个劫匪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认知，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顿时整个人都被吓懵了，呆呆愣在原地。

　　就趁现在！

　　埋伏已久的特警如猛虎下山，一拥而上，瞬间将劫匪死死按在地上，让他动惮不得。

　　“粉外套女孩”被成功解救！

　　看着那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小小身影被警察抱在怀里，送去楼下急救车检查。

　　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但我不能走，因为我，我还有一场戏没演完。

　　这一次我要让纪鸿羽和苏念念这对狗男女，自己狗咬狗。

　　眼泪瞬间决堤，“月月！我的月月！啊——！”

　　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以为死的是我的女儿。

　　我一边喊，一边踉跄着就要冲向天台边缘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白色身影。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将我拦腰抱住。

　　“沈燕！沈燕！你冷静点！”

　　纪鸿羽抱着我，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满满都是悲伤和痛苦：

　　“对不起...是我失误，害死了月月...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别难过，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纪鸿羽那张虚伪的令我作呕的脸，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纪鸿羽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啪！啪！啪！”我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左右开弓，十几个巴掌雨点般落在纪鸿羽脸上。

　　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丝毫没有演戏的成分。

　　这些巴掌都是为了上辈子，被亲生父亲害死的月月打的，她才那么小，就死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贪欲之下，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发疯似的撕打纪鸿羽，一边打一边骂：

　　“纪鸿羽你个混蛋！你不是说要先救月月的吗？你明知道穿白色裙子的是月月，为什么先去救苏娜娜，啊？！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号称弹无虚发的顶级狙击手，为什么能轻松击毙挟持苏娜娜的劫匪，却把念念一枪爆头？为什么死的不是劫匪！是我的月月？！”

　　“你赔我念念命！”

　　我声嘶力竭，每一句质问都带着血泪，是我上辈子最想问他的话。

　　我泪眼婆娑地看向纪鸿羽，嘶喊：“你还我女儿！你把我的月月还给我！！”

　　声音之大，现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纷纷驻足。

　　就在这时，苏念念像一阵风死的冲过来，心疼的挡在纪鸿羽身前。

　　她看似柔弱，但每句话都在疯狂的往我心上插刀

　　“沈燕姐！鸿羽哥失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已经够自责了，我求求你别打他好不好？月月天上看到你这样，也会心疼的！”

　　苏念念眼眶通红，好像一朵小白花，柔弱又坚强，一张嘴却全把责任怪在我身上：

　　“沈燕姐！你自己没看好孩子，让月月出事，现在还有脸把责任全推到鸿羽身上？”

　　“你但凡对月月上心一点，她会被绑匪抓走吗？”

　　纪鸿羽听完苏念念的话，整个人也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原本对月月的一丝愧疚，也被不耐烦取代。

　　他揉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对我冷声呵斥：

　　“沈燕！你闹够了没有！念念说得对，你要是能把月月看好，会出这种事吗？”

　　“月月虽然是我的孩子，但苏娜娜也是我应该保护的人民群众，先救苏娜娜我没什么不对的！”

　　我看着眼前这对颠倒黑白的狗男女，心里冷笑不止。

　　好啊，真好，希望你们知道死的人是苏娜娜时，也能这么大义凌然

　　6.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现场的警官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我们需要跟你们核实一下死者情况。”

　　苏念念立刻抢先一步，哽咽道：

　　“警官，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鸿羽他已经尽力了，但狙击手总有失误的时候，失手误杀自己的女儿，他比谁都难过......”

　　警官皱了皱眉，打断她的话，目光转向我：“苏女士，节哀。不幸遇难的白裙女孩，经过初步确认，是苏娜娜。”

　　“什......什么？”

　　苏念念脸上虚伪的悲伤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时间甚至根本没反应过来。

　　纪鸿羽也愣住了，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茫然。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我，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可能！”苏念念尖叫起来，一把抓住警官的胳膊，“你胡说！我女儿穿着粉色外套！是鸿羽亲手救下来的！死的分明是她沈燕女儿，你搞错了！”

　　警官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已经摘下了头套，死者的确是苏娜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苏念念像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警官，跌跌撞撞地冲向尸体所在。

　　当她推开人群，看到苏娜娜那张血肉模糊却依然可以辨认的脸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天台。

　　“啊——！！！”

　　“娜娜！我的娜娜！”

　　苏念念彻底崩溃了，像个疯子一样冲向纪鸿羽。

　　她疯狂地抓挠纪鸿羽的脸，一副要跟纪鸿羽拼命的样子。

　　“纪鸿羽！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你不是说你的计划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你很快就能拿到沈燕女儿的遗产，然后带我和娜娜出国过好日子吗？！”

　　“为什么死的会是我的娜娜！为什么？！”

　　她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纪鸿羽被她打得连连后退，脸上瞬间被挠的青青紫紫，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慌乱。

　　“念念！你冷静点！你胡说什么！”

　　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冲到警官面前，指着那对纪鸿羽和苏念念，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警官！你听到了吧！纪鸿羽分明就是有预谋的杀害我女儿，意图侵占我女儿名下的巨额遗产！”

　　“我要报警！”

　　7.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天台死寂一片。

　　所有警察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齐刷刷地钉在纪鸿羽和苏念念身上。

　　纪鸿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念念却像真的疯了一样，不断喃喃自语的重复：

　　“纪鸿羽......带我和娜娜出国，一家三口在一起！”

　　纪鸿羽顿时怒斥：“你闭嘴，不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说要带苏娜娜和苏念念出国，钱从哪来？！你就是看上了我转到月月名下的财产，只要月月死了，你作为父亲，就可以分走一半！”

　　纪鸿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强作镇定，对着警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都是误会...沈燕，你一定是因为女儿差点出事，受了刺激......”

　　我直接打断他，转向那位警官，“警官，我要求立刻对他们进行审讯！苏念念刚才亲口承认，他们有计划！纪鸿羽身为顶级狙击手，怎么可能‘失手’打错目标？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来要杀的就是那个没穿粉色外套的孩子！他以为那个孩子是我的月月！”

　　警官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看了一眼已经吓傻的纪鸿羽和苏念念，一挥手，语气冰冷，不容置喙：

　　“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带回去！”

　　纪鸿羽，曾经不可一世的顶级狙击手，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被警察推搡着往前走。

　　他路过我身边时，脚步一顿，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沈燕......你是故意误导我杀了娜娜的，对不对！”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勾起嘴角，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亲手杀了你心爱的私生女，感觉怎么样？”

　　他瞳孔骤缩，像是要扑过来将我撕碎。

　　但身后的警察用力一推，他一个踉跄，被彻底带离了我的视线。

　　我跟随警官，下楼找到了刚检查完身体的月月，一把将她抱进怀中。

　　我紧紧抱着月月，感受着她小小的身躯在我怀里微微颤抖。

　　她的体温，她的心跳，真实而鲜活。

　　让我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我的月月，真的没事，她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我轻声安慰：“月月，不怕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次，妈妈保护好你了。

　　8.

　　远处，一名警官走了过来，他轻轻揉了揉月月的头发，然后看向我。

　　“沈女士，纪鸿羽刚才交代，他本来想射杀月月，但因为你的误导，导致她误杀了苏娜娜。”

　　“你......是提前知道什么，所以误导纪鸿羽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做出一个悲痛又后怕的表情。

　　“警官，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穿白色裙子的是月月，也是真心希望纪鸿羽能先把我们的孩子救出来的。”

　　“谁能想到，他身为一个爸爸，会想要害死自己的女儿？”

　　我抚摸着月月的头发，声音发颤：

　　“月月是我唯一的孩子，为了她我倾注了无数心血，如果我提前知道月月会被绑架，怎么可能拿她去冒险呢？”

　　“至于那件粉色外套...那是纪鸿羽买给苏娜娜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外套会穿在月月身上......”

　　我一边说，一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我纪鸿羽竟然这么狠毒，为了那点财产竟然想害死月月！”

　　我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把一个被丈夫背叛、又险些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周围警察看我哭成这样，也没再问，只让我们先回家休息。

　　9.

　　半年后，法庭上。

　　法官宣读判决书：

　　“纪鸿羽、苏念念，为非法占有被害人沈月名下巨额财产，策划并实施绑架杀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纪鸿羽。

　　仅仅半年没见，他变得不修边幅，精神萎靡，眼神疲惫，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他和苏念念看到旁听席上的我，顿时整个人激动起来。

　　“沈燕！是你故意把两个孩子一副换了，是你害死了娜娜！沈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月月两只温热的小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小脸皱成一团嘟囔：“妈妈，他们好吵”

　　“不怕，”我立刻把她的小手包裹进掌心，指指二人：“月月看，这就是做坏事的下场。”

　　我认真对月月道：“记住妈妈的话，这辈子看错一个人，没关系。但永远记住，我们得有随时重新开局的底气。”

　　纪鸿羽和苏念念被判刑后，我带着月月移居到了南方的一座冰海小城，

　　在这里的日子，轻松、惬意、悠闲。

　　月月在新的学校交到了新的好朋友，两人每天叽叽喳喳，像一对快乐的小麻雀。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霸道地勾引着人的食欲。

　　一个围着草莓图案围裙的男人走出来，给我投喂了一块糖醋排骨。排骨裹着晶莹剔透的酱汁，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刚月月溜进来偷吃了一块排骨，小馋猫吃了，大馋猫也不能落下。”

　　我靠在男人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我们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他拿出一枚戒指套在我手上，声音温柔，语气期待。

　　“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糖醋排骨，沈燕，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怔愣片刻，随即点点头。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厨房里为我忙碌的身影真实可靠，能给我带来无限的爱和温暖。

　　我会好好享受这份爱和温暖，但心里永远会保持一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