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160更新时间:26/06/01 21: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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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我的四个丫鬟如临大敌般飞速逃跑。
我被她带来的人从绣棚前直接驾了出来扔进院子里。
姜文艺拿着马鞭,挑起我的下巴,恶劣的心思在一瞬间从眼睛里冒出来。
她命人将我压着跪在地上,如同压制牲畜一般。
她还想像过去一般将我当做玩物,随意戏耍。
鞭子高高扬起,就要落到我身上。
但是刚挨上一鞭子,潘王妃身边的嬷嬷跳出来制止她。
她没有看过我一眼,也没有让人将我放开,只言我是她姐姐。
姜文艺当然不服气,叫嚣着我不过区区一个贱民,也配当她姐姐?
嬷嬷不敢对她动粗,只能厉声喝道我现在也是县主之身,是潘王认下的继女,自然算是她的姐姐。
姜文艺哪里会同意这样的事实。
在她看来,我就是个污点。
不仅是她的污点,也是她爹娘之间不能坦诚以待的污点。
更是她不能进一步,成为独一无二最受潘王宠爱的女儿的污点。
她最厌恶与我扯上关系。
她恨不得我死。
好似只要我彻底消失,就再无任何阻碍可以让潘王扶侧妃上位了。
所以她哪里能接受我也是她姐姐,潘王也认了我这个继女的事实。
可是嬷嬷见她不肯罢休,直接派人将我放开。
我第一次从这场游戏里站起来。
姜文艺大怒,仗着没有人敢强硬拦她。
直接冲到我面前,就打算用鞭子在我脸上划出伤痕来。
她一直嫉妒厌恶我这张脸。
这张集合了父母所有优点的脸。
毕竟她和府里所有女儿一样。
长得极像潘王,最多只能赞一句清秀。
好似皇族的公主郡主们向来都不怎么好看。
往常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她从不敢真的将我的脸上弄出痕迹来。
现在她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但我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这张脸赚不来太子妾室之位,好歹也赚了一个县主不是。
她那鞭子抽过来的一瞬间,我直接往旁边一躲。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躲。
一下不成,就追着我继续抽。
我在这狭小的院子里左躲右躲,未伤分毫。
反倒是来不及躲避的仆人,个个被抽了好几十鞭子。
包括那来阻止的嬷嬷。
她鬼哭狼嚎地逃跑去寻助力,最后将潘王与潘王侧妃一齐叫喊过来。
狭小的院子里人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我瞅准机会,躲到潘王妃面前。
她躲闪不及,姜文艺也刹不住手。
最后一鞭子被还在呼嚎着的嬷嬷全盘接收。
只留边角将潘王妃的一只步摇给绞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潘王妃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她命人抓住姜文艺,直接上家法,杖打三十。
潘王侧妃自然不能允许,她眼神一瞟,就有人领命去寻潘王来。
她自与潘王妃开始周旋拖延时间。
7
潘王妃自然是不会为了我而来。
她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辖制我娘。
借着姜文艺欺辱我这个亲姐一事,来打压我娘这个恩宠已经威胁到她的侧妃。
姜文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她只知道潘王最宠爱侧妃,只想着潘王决定了所有潘王府女人的命运。
可她也不想一想,潘王妃是那样容易善罢甘休的人吗?
更何况律法规定,正妻在,不可以妾为妻。
也就是说除非正妻死了,否则侧室是不可能被扶正的。
她想要我娘上位,简直是明摆着想要潘王妃的命。
今日抓到这么一个好机会,她自然是绝对不会放过。
潘王侧妃自然也是明白的。
所以她护住姜文艺,丝毫不肯退让。
姜文艺自知闯了大祸,躲在她娘的怀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她穿了一件月白的衣衫,头上簪着栀子花。
躲进娘的怀抱里看不清脸的模样。
瑟瑟发抖的样子倒是像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受了什么欺凌。
我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爬起来,抱住自己。
刚刚躲避时也没有完全躲过去,我的衣裳早被抽破了不少地方。
更别提一开始抽在我脊背的鞭子是完完整整挨了的。
此刻的我凄惨无比。
可没有娘来抱我,也没有人会同情我。
我早就知道了。
我从她们看不上眼的玩物,成了竞争可以利用的棋子。
看起来高贵了一些,其实没什么两样。
都不配当人看。
我默不作声,趁着众人对我视而不见之际进屋换了一件衣服。
等待着潘王的到来。
毕竟我这幅模样不仅会激起潘王的怜惜,更能激起他的性趣。
我现在虽然是县主,但还是不保险。
万一他厌弃了自己的侧妃,想再来一个美妾,也是毫无压力的事。
继女可以变妓女,县主可以变现住。
只要太子想不起来,他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没必要为了这一场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妻妾之争而让自己更危险。
8
果不其然,潘王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压根没想解决任何问题。
潘王妃依旧是正妃,潘王侧妃也依旧是侧妃。
姜文艺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唯一的结果是,姜文艺被压着受了三十个板子的家法。
还不是潘王为潘王妃出气,而是潘王觉得自己的命令被忽视了。
他要是真的在意潘王妃,会搞出潘王侧妃这一系列事吗?
他只不过觉得自己的权威被人给冒犯了。
他毫不留情地让人拉着姜文艺去受那三十个板子,然后恩赏般赐了我几箱首饰做补偿。
潘王妃见状,险些撕破自己的一张帕子。
但她不愧是能稳坐这个位置的,见到结果并不反对,只让行刑的人换成了她的。
姜文艺被从娘的怀里拉出去时哭得极为凄惨,向着潘王连连求饶。
潘王置之不理。
潘王侧妃则是无事发生般抓住了潘王的袖子,眼泪汪汪地暗示了什么。
潘王便大笑着随她而去。
9
众人散去,只留下几个仆人捧来小箱子送进了我的房中。
我赠了她们几张金叶子,将她们遣退。
待她们走远后,头一次走出院子,跑到刑院外头,听墙角。
姜文艺正在受罚。
因为是潘王妃的人在执行,所以丝毫不留情面。
她被压在春凳上,结结实实挨了三十板子。
哭喊的声音整个王府的人都能听见。
那我娘自然也能听见。
可她刚刚才拉着潘王离开,如果想求情,也应当毫不费力。
可她没有。
我突然升起了一种诡异的念头,逐渐占据了我的脑海。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耳边出其不意地传来一道巨响,吓得我整个人都跳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贴着我的耳朵发出声音,又兴高采烈地看我像兔子一般受惊大跳。
像极了捕捉到猎物的猎人,发出畅快的笑声。
我瘫坐在地上,像见鬼一样看面前的人。
来人一身四爪蟒袍,浑身的富贵气质,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模样倒是极为出色,一看就有一个容貌秀美的母亲。
他嘴边挑着一抹恶劣的嬉笑,眼里也是捉住了老鼠的狸奴一般轻快眼神。
我知道,我又惹了不该惹的人物。
当今皇帝陛下第十五子,永王姜渝。
一个有名的到处兴风作浪的混账王爷。
话说回来,好像现在皇室里就没有不混帐的王爷。
我低下头,站起来行礼,不敢直视他的脸。
他倒是不高兴起来,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来。
「我问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抿了抿唇,在编造谎言和说实话之间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
「文艺郡主之前用鞭子抽了我一顿,现在被王爷判家法,我是来听墙角的。」
他听闻此言,倒是比先前的兴趣更大了。
有些诧异地打量了我半响,才似乎想起来我是谁。
「你是……那个萧修雅?那个侧妃带进来的拖油瓶?你居然这么漂亮?」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为他这样的贵人居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一事感到荣幸。
「你说你在这里听姜文艺被家法的墙角?」他垂首问我,「那你干嘛不直接进去看啊?」
我摇摇头,说我不敢。
他笑得更加恶劣了,直接拉住我的手,强行把我带进去。
「怕什么,现在是她受罚,你还怕她再跳起来抽你一顿鞭子吗?哈哈哈!」
他笑得轻快又无情。
「她可爬不起来。」
我被他抓着手进了刑院,直直与趴在春凳上的姜文艺对视。
她的神情一下子从痛苦难熬变成了愤怒不已。
手被麻绳捆住也挡不住她那要向我扑过来的狰狞。
看她这模样,我只觉得痛快。
「哎呦呦,吓死我了。」姜渝拍拍胸口,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拉着我就上了观刑台。
「小堂妹啊小堂妹,你受着刑呢还能这么凶,这可不好。」
他拨动自己的玉佩,像是做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拔下来扔在地上。
「你看看,吓得我把玉佩都给掉地上了,这可是母后赠予的,是不是该多加几板子长长记性啊?」
他轻而易举地给姜文艺加了三十板子,直接将她打昏过去。
就好像过去无数次的我一样。
被人按住,活生生打昏。
他在观刑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觉得不妥。
我反倒不觉得痛快了,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凉意从腰骨窜上来,将我之前所有的惊喜消得一干二净。
10
那一日过后,姜文艺直接在床榻上趴了大半年都没有修养好。
可我的日子却不再平静。
因为那一天我说了真话的缘故,永王好像对我产生了兴趣。
几乎每一天都要跑来我院子里拉着我去各种地方玩乐。
或是潘王府中的花园,或是有名的名声风景地,或是旁人邀请的宴会,亦或仅是一条有着无数小吃的街道。
他像是个真正十六岁的少爷,带着喜欢的玩伴到出去游玩。
每次来,都要我为他煮一杯花茶。
有时是月季,有时是桂花。
各种各样无毒的新鲜花朵送来我的院落里,要我制作成最符合他口感的花茶。
他说我做的花茶,比宫中医女做的还要好喝。
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
旁人不明所以,只觉得永王大概率是看上了我。
潘王妃立即升了我的待遇。
伺候我的仆人从四个变成了十二个。
甚至将我旁边的院子打通,也给我做了厢房。
永王很是得意,摇头晃脑地表示是因为他的功劳。
这自然是他的功劳。
我越发精心制作他的花茶。
让他再也离不开。
到了最后,他对我说:「要不我娶了你吧?这样你就能一直给我做花茶了。」
他说很认真,但是眼里流露出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惶恐着婉拒了,只说自己不敢妄想天潢贵胄。
他只是看着我,不言不语,最后把杯子里的茶喝了个干净。
第二日照常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所有人都在说永王定然是看中了我。
很快我就能嫁给他了。
更别提,太子曾许我一桩好婚事。
还能有什么好婚事比得上亲王妃更好呢?
就连从来没有来过我院子的潘王侧妃都来了我的院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的深沉是我看不出的感情。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只不过是要了一杯花茶。
我用茉莉做了一杯绿茶,奉给她。
她接了以后,踌躇半天,还是没有饮下。
最后全倒进了姜渝的肚子里。
傍晚我收起了所有的花茶,将它们全部丢掉。
用清水将沾染了花草的手洗了一次又一次。
11
姜渝的兴致没有持续多久。
一晃过了三个多月,他都没有来找我。
潘王府的人像是意识到我失宠了,待遇一下子降下来。
吃喝穿用一下成了最低等。
十二个丫鬟又缩减成了四个。
最初的四个早早托关系离开了,剩下的四个是新进府的不知情况的新人。
我的日子倒是比之前还好了一些。
只是从前的那段时光,好似一场锦绣繁华的美梦。
梦醒了,说不怅然是不可能的。
但我很快醒了过来,每日依旧看书写字、绣花女红,只不再制作花茶。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我好像适应了自己的新生活的时候,皇宫传来了一道圣旨。
皇后要我进宫去为她制作花茶。
一下子,把整座王府都给炸开了锅。
潘王妃特意亲自派了人过来教导我进宫的礼仪。
怎么跪,怎么拜,怎么行礼。
那嬷嬷一次又一次地叮嘱我,一定要低头。
一定要把脑袋低着,不能抬起来。
像是一种魔咒,疯狂纠缠我,我都说了我记住了。
还在纠缠。
12
好不容易熬到了进宫的时候。
潘王妃一大早就来了我的院子里,命人为我精心打扮。
然后拉住我的手,细细叮嘱已经说过千万遍的事。
我突然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分明是妯娌,潘王妃倒像是皇后的奴仆。
那跪拜的模样,不像是一个弟妹对嫂子。
而是一个宫嬷嬷,对自己的主子。
我严格遵守嬷嬷的要求低着头不敢多言一个字。
谨言慎行,倒是让皇后看了心疼。
其实皇后本人是很慈祥的。
虽然气势很威严,但是只要和她相处就会感到非常舒服。
与她对话,你能从心里感到她的温柔和蔼。
我忍不住心生期待。
她能教导出太子那样的好儿子,自然也是个好人。
在了解了我的情况后,她将我留在了皇宫里亲自抚养。
她派人教了我不少东西,很多只有大家闺秀才能学的东西。
这些本该在我幼时就该学习却被迫断绝放弃的学习。
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大海里,疯狂吸收水分。
时常彻夜不眠。
举着蜡烛赤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去强迫自己不要睡着。
宫里不少人看到都觉得我很可笑。
说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半点大家闺秀的矜持礼仪都不懂。
皇后见状倒是越发怜悯我,给我的待遇一升再升。
她拉着我的手,摩挲着我的脸,对我说:
「你是个好姑娘,只要你不改初心,以后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
13
我不知道皇后是否看出了我想要做什么。
但是她对我的包容和关怀不是假的。
我觉得我应该打破我之前的固有印象。
她是个真好人,真好人不应该早死。
皇后的身体不好,一直难以入眠。
所以我偷偷给她的药膳里加了一些东西,帮助她能更好地入睡,养好精神。
但我没想到这会让皇帝抓住。
被锦衣卫抓到大明宫压在金砖上的时候我还是懵的。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皇帝对我要危害皇后的质问,我深感自己很冤枉。
好在皇后来得很快,帮我解了围。
有着太医作证,皇后相助,我成了为皇帝调制药膳的医女。
后来随着我制作的花茶药膳效果显著,但凡服用过我的花茶的人身体都明显好了不少。
不仅是皇帝皇后,还有太子与诸位亲王都成了我要照顾的对象。
最后,随着我对他们身体调养地越来越好,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都开始求上我来了。
他们都是皇帝的心腹。
如此好的拉拢人心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用呢?
于是我开始挨个上门问诊。
开始联络所有手握权力的重臣。
为他们调养身体,为他们联络感情。
皇帝见我如此好用,便有了要我成他儿媳的念头。
在与潘王闲聊时听说了我与永王的事。
新年宴会上一时兴起,直接赐了我与永王的婚事,让我在年后成为永王妃。
我与永王一同跪地,磕头谢恩。
他望着我的神情充满了喜悦,好像极为期待。
我也很期待,期待着,送他们一起下地狱。
14
黄昏的风景是最美的,朝霞满天恍若织女织成的纱衣,飞散在空中,朦朦胧胧地遮盖了所有的秘密。
我拔下最后一根簪子,换上白色的丧服走出喜院。
一路走来,处处只见厮杀着的官兵与禁军。
挂着的红灯笼上溅了不少血迹。
地上滚落了不少人的残肢碎块。
我跨过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径直走向披满全甲的燕王。
随他一同前去宴会厅。
那些曾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像是烂泥猪狗一样吐出半身的血,或哀嚎或哭泣。
还勉强可以支撑着的,也不过就是身强力壮的皇帝与几个皇子了。
皇帝正在扶着病弱的太子,大声呼喊着太医。
但太医未至,燕王已经来了。
他们见到我随着燕王而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惊又怒。
但也只能瘫坐在位置上,什么也做不了。
嘴里不停地喊着:「乱臣贼子」「混帐东西」……
皇后闭着眼睛瘫在座位上。
她不想看到我,所以就算我向她行礼她也不回。
我有些难过,但无所谓。
「萧修雅,你救救我!」姜渝一身红袍,突然从地上拉住我的衣角,「我帮过你,我帮你过你的,我一直带你到处玩乐,我对你这么好,你要救我啊!」
他一边吐血一边哀求,手上的血染红了我的丧服。
白色的衣服上多了几道鲜红的爪印。
「本王……不,我帮过你的,帮过你的!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扯回自己的衣角,蹲下身低头看他。
「王爷,你知道吗?你第一次见我不是在刑院的墙角外,而是在游园的湖里。」
「那时候我被姜文艺给推进湖里,拼命浮出水面,想要活下去。」
「你见到了我,问我要不要帮助。」
「我傻傻地点头,向你求助。然后你是怎么做的呢?还记得吗?」
他好似想起来了,抓着我衣角的手慢慢放松。
「你命侍卫将我救到岸边不远处,然后找了一袋子石子说我要当靶子练习水上漂。」
「我被你砸得头破血流,直接沉下去,好半响才浮上来,你才命人把我捞上来扔在湖边。」
我看着他的身躯逐渐颤抖起来,捂着耳朵不敢听,拉下他的手逼他听完:
「你看着我,说,真是命大啊。」
「这样都没死。」
他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没了,不知是否想起了自己曾经做的事,害的人。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没救了所以绝望而已。
毕竟这种人,哪里会想的起来他曾欺辱过的人啊。
我站起身转头巡视了一番众人的惨样,见死的差不多了才拍拍手。
笑着问陛下:「满门被灭,儿孙尽数死在自己眼前,这个报应,陛下您可还满意?」
皇帝怒目圆睁,冷冷回了我一句:「妖女。」
15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不是设计害死我爹的主凶潘王,也不是强拉我爹去参军的地方官员。
他们都不过是间接凶手。
真正要我爹命的是眼前这个正为自己子孙惨死难过的老男人,也就是所谓的皇帝。
天子。
他横征暴敛,频发徭役,滥收赋税,无数人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纵容宗室,鱼肉百姓,在封地为非作歹,在地方大敛钱财,几乎是对百姓敲骨吸髓。
但是百姓哪里有那么多钱财,真的大富商又往往与官员勾结着不能动,所以他们把目光转向了没什么根基的小富商。
我爹不是第一个被他们这些人盯上的商人,只不过是无数人中某一个。
潘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兄弟,也是最好用的鹰爪。
他在民间微服私访,到处寻找这样的可以动的小富商。
然后找机会设计杀死他们满门,夺走他们的家产。
我娘不过是他意外的收获,他本就想要杀了我爹。
甚至他以我娘为借口,强取豪夺之后还落了个深情的评价。
皇帝居然当众夸赞他有情有义,娶了寡妇还养我这个拖油瓶。
之所以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人,都在告诫我说不要怨恨,潘王已经对我很好了也是这个原因。
我娘能被潘王看上是我家的福分,我能被带进潘王府也是我的福气。
不要怨恨,要向主子低头,乖乖做你的奴隶!
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久到都忘记了我也是人。
忘记我会痛,会恨,会报复。
所以我耐心地等待着,伪装着。
在潘王府老实做了十一年的奴隶。
在皇宫里又老实做了五年的奴隶。
忠心耿耿,从无错处,也没露出过一丝怨恨。
还有永王一直对我暧昧不清。
让他们以为已经成功驯服了我。
居然敢把命都交给我。
其实我的花茶压根没有什么问题,它就是很好的可以舒缓他人身体疾病的良药。
唯一的缺点就是喝起来比较舒服,容易上瘾。
但是想戒也很容易。
否则姜渝不可能连续四个月都没有来找我。
可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多喝,尤其是我在里面逐渐加了不少东西。
我一步一步,让他们以为我早已忘记了仇恨,只想着往上爬。
毕竟我娘都忘了仇恨,安心当潘王侧妃了。
我这么个都快能当永王妃的商女还能有什么好不满的?
可我,就是不满。
我就是恨。
潘王杀害我爹,抢走我娘,要我家破人亡,成了孤儿。
我就让潘王和他身后的皇帝也尝一尝什么叫骨肉相残,家破人亡。
16
我回到了江南。
拿着燕王赠予我的一些财宝买了间屋子,置办了一些产业,安度晚年。
燕王算得上是所有王爷里比较好的一个藩王。
既不鱼肉百姓,也不横征暴敛。
对待自己那些兴风作浪的兄弟也多有不忿。
时常令人上书弹劾。
虽然没什么卵用。
但是我在整个皇室里挑挑拣拣,也就找出这么一个能帮我解决问题的藩王了。
我想报仇,可我不能为了报仇就什么都不管了。
现在的天下已经很动荡了。
如果皇室全被我屠了没了皇帝,那么就会更乱了。
我只是想报仇,不想因我而让更多人吃苦。
燕王算是矮子里拔高个子,有一定实力也有野心。
所以我趁着给燕王送花茶时与他联络。
几番交锋后与他达成共识。
我提供条件,他提供兵马,我们一起造反谋逆。
我的婚宴成了皇室的坟墓。
燕王将所有除他以外的皇族包括太子都屠了个干净。
对外宣称有刺客混入婚宴,所有人全部中毒,只有皇后吃的少躲过一劫。
我这个刚上任的永王妃也在动乱中被刺客一击毙命。
他作为剩下的唯一皇子继承帝位,登基称帝。
册封皇后为太后,安抚朝堂后宫。
然后派人送我回了江南。
他本打算杀了我以防后患。
可惜我抢先一步做了预备措施,让他不敢杀我。
他仔细考虑后最终还是留我一命。
只派人看着让我一生不离开江南。
那我便一生不离开了。
只盼他能做个好皇帝,让我没必要再去京都一趟了。
我也希望别再有人和我一样去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