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一个小仙。

我修炼百年，一朝得道便名扬四海。

倒不是因为我实力强大，也不是因为我貌美如花，而是我在天君寿宴上调戏了百川神君。

1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身在何处。只见四周仙气缭绕，雾霭迷蒙。

两个女仙结伴，从我身边腾云而过。

「你听说了吗，昨日天君寿宴上，有个狂徒竟敢当众调戏百川神君。」

另一个女仙立即接话，「听说那人是昨日刚飞升上来的一小仙，可怜百川神君清心寡欲多年，一朝被人调戏了，只怕杀之都不足以泄愤吧......」

她们一来一回说着，我伸长脖子想继续听。

可惜她们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遗憾驻足，昨日我也去了天君寿宴，怎的没见到此等好戏。

我环顾四周，不知在此睡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我掐了个云诀要走，一股强大的仙力直接冲散我的法术。

我心中暗道不好，自半空落下，使了个法术才能平稳落地。

「不知阁下找小仙何事？」

那股仙力来自我的左后方，我恼怒的转过身去怒目而视。

只见一个面容清冷的男仙正步履款款朝我走来，宽大的衣摆将仙雾卷起。

那人淡淡道，「你就是洛桑仙君？」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瞬间头皮发麻，一些杂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昨日我飞升上界后，误打误撞进了天君寿宴。

我生平爱喝酒，第一次见天界的琼浆玉液，便忍不住多喝了几壶。

这些都不打紧，要命的是，我酒后糊涂，竟当众调戏了一个男仙。

记忆里，我面色潮红，挂在那清冷男仙的脖子上胡言乱语一通后，又亲了他一口。

那人和我眼前这人的长相重合起来。

我瞬间浑身僵硬说不出半个字。

2

——风流债找上门了该怎么办？

我欠百川神君两笔风流债。

第一笔是我在天君寿宴当众调戏了他老人家。

第二笔是我在凡间的时候辜负过他的一片痴心。

我坐在台阶上忧心忡忡的啃着仙桃。

以百川神君的实力，动动手指就能杀我两次吧。

一次将我挫骨扬灰，一次让我神形俱灭。

我缩缩脖子，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自从被百川抓进神君府，虽每日好吃好喝，但我却日日提心吊胆。

百川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竟接连两三个月不见人影。

他是想把我困在神君府生不如死？这好像说不过去。

我看看手里的仙桃，他并未折磨我，也未给我穿小鞋。

这人真是讨厌，我得罪了他，他想报仇撒气直接杀了我就是了，非要这样钝刀子割肉一样，让我日日提心吊胆。

3

第四个月的时候，百川神君回来了，还带回一个身形庞大的仙兽。

我正拢着被子在塌上睡觉，突然，一缕仙气吹走我的被子，又在床榻正上方凝聚成云，哗啦啦的往塌上下雨。

我是被雨淋醒的。

我鬓发散乱的冲出房间的时候，就看见百川神君，他正摆着一张臭脸看着我。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百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尽是不快。

「本君让你看护好丹药炉，你就是这么看护的？」

他越说音调越高，我感觉脖子上像是被架了把刀，且这刀越来越沉。

「神君莫生气，我昨晚睡得晚了些，丹炉的火好着呢。」我小心赔笑，说着便引着百川向丹房走去。

我未飞升前是在道门修行的，我师父是个只会炼丹的小老头。

师傅他老人家常常出门采集灵草，少则几个月，多则数年，让我看炉火的时候，我用灵气护着，从没出过什么事。

我信心满满的推开丹房的门，下一秒就开始浑身冒冷汗。

——炼丹炉的火熄了。

我吞了吞口水，惊恐的看向百川。

百川出门的那日，我亲眼看着他将两千年才能孕育出一株的寒雪草扔进丹炉，且一扔就是十几株。

「神......神君，我的命够赔你这炉丹药吗？」我舌尖发颤，小心翼翼的开口。

百川痛心疾首的瞪我一眼，「你可知这炉丹丹药有多重要？」

话音未落，他直接瞬移到丹炉旁，大手一挥带上房门，将我关在门外。

4

再见到百川时，已经是三日后。

我在丹房外候了三日，百川从丹房出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指尖逸出一缕仙气揪着我的耳朵，将正在打盹的我弄醒。

「收拾东西，随本君到东海走一趟。」

他语气淡淡的，我细细品了品，他这话中好像没什么怒气。

我摸摸脖子，我这颗脑袋是保住了？

不得不说，百川是个行动力极强的神仙。

我还在屋子里纠结着要带什么东西出门时，百川已经在我房门外催促我。

「好了好了，你别催了。」我不耐烦的应声。

从前在凡间的时候，他是一个文弱书生，而他以为我只是个性格洒脱的野丫头。

那时候的他温柔又软萌，可爱极了。哪像现在，整天冷着脸凶巴巴的。

我背着包袱走出房间的时候，百川淡漠的神色有些崩裂。

「你带这些东西去做什么？」他神色古怪的问我。

我不明所以，「小仙第一次去海边，自然是要多带几坛好酒，多带几个好菜，在海边吃菜喝酒，这才不算辜负海边美景啊。」

我飞升时什么都没带，这些东西，都是这几个月在神君府攒下来的。

我满意的拍拍包裹，在仙界的日子无聊，此番难得出门，自是要备一些好吃的，听说东海岸边风景甚美，带两壶好酒助兴，好像也不错。

百川眸色闪了闪，神色恢复如常，挥手往我手指套了个戒指。

「这是乾坤戒，可以将这些东西放进去。」

说完，便腾云带着我飞起来。

5

我想过跟着百川出门肯定是十分辛苦的，但我没想过跟着百川出门，不仅十分辛苦，还十分危险。

百川带着我一路腾云驾雾，直接飞过了东海海岸。

我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离我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心里越来越紧张。

师傅跟我说过，东海深处是鲛族聚居地。

那东海鲛人性格暴戾，行动迅捷，打起架来甚是凶猛。

我扯扯百川的袖子，「神君，咱们再往前飞就要到鲛族领地了。」

「本君知道。」百川淡淡答道。

我心里暗道不好，不会是因为我没看好炉火，这厮要把我扔到鲛族领地去让鲛族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我缩了缩脖子，「小仙听闻那鲛族性子十分凶狠，咱们还是别轻易去招惹他们吧。」

百川回过头瞥我一眼，「你炼废了本君的一炉丹，本君让你去取十颗鲛珠当做赔礼，这交易没让你吃亏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脸上的强挤出来的笑容只怕是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个修习两百多年就飞升的小仙，让我对付东海鲛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干笑着，心里把百川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本君听说寻常修道者需要修行千年方可飞升，洛桑仙君修习两百年就飞升上界，可见仙君不仅天赋异禀，且得天道气运眷顾，对付区区鲛人，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我还想再劝劝他别带着我去送人头，可百川说完这句后便闭目养神，不再理我。

我盘腿坐在他身后默默腹诽，继续以他为原点，以族谱为圈，问候他的每一位家人。

6

百川神君仙力强悍，不过半日，就带着我从天界中心飞到了东海深处。

我端坐在云雾上，探头往下看了看。

就见六七个鲛人在水中扑腾，嘴里还高声嚎叫着，看那样子像是在挑衅我们。

我缩回脑袋，都快哭出来了，「神君，我恐怕......我肯定打不过他们的。」

「你只管去取鲛珠，本君来给你开路。」百川的手掌在我头顶拍了拍，然后直接俯身直冲鲛人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这人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帅。

难怪当初在凡间，我会在一大群青春正盛风华正茂的小郎君中，一眼就看上了下凡历劫的百川。

我还在花痴时，百川已经将东玄剑刺进了一个鲛人的心口。

鲛人失去一名同伴，顿时方寸大乱，防守薄弱了些。

我看准被鲛人围在中间的那朵珊瑚，珊瑚中心挂着一颗拇指指腹大小的鲛珠，正散发着莹莹光辉。

我掐诀落下，趁百川斩杀第二个鲛人的时候，没入水底取走鲛珠。

一个鲛人反应较快，直冲我而来，我掐诀聚气想腾云而起，可我修的是火系法术，在水中实力降低了大半。

还未等我离开水面，鲛人已经捉住我的脚腕。

我只觉得一个黑影从我眼前闪过，一声刺耳的尖叫便传入我的耳朵。

百川斩下那鲛人的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冲出水面，腾云而去。

鲛人生在水中，至死不能离开海水。

我们虽已驾雾飞走，可余下的四个满身伤痕的鲛人依旧在海里奋力追赶。

百川用剑将缠在我脚腕上的鲛人手拨开，指尖放出一股仙气滋养我的脚腕。

我觉得脚腕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没那么痛了，这才心神稍定。

「你没事吧？」话刚出口，我惊觉自己真够呆的，又连忙给自己找补：「神君真是好身手，七个鲛人围攻也能安然脱身。」

见我笑容尴尬，百川白我按住我的脚，「别动，鲛人体液与你修习的火系法术相冲，须得清除干净。」

我看着自己被鲛人体液灼伤的脚腕，老老实实的不敢动。

「其实小仙有个问题想请教神君。」我试探开口。

百川依旧低着头为我清理伤口，「有话直说。」

「方才小仙看神君水系仙力精纯，可神君的火系法术同样精湛，不知神君是如何修炼，才能将两系相生相克的法术同时修炼得炉火纯青的。」

我在凡间的师傅是修丹道的，小老头儿时常跟我抱怨，「若老夫也能修炼水系法术，那丹道修为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你问这个做什么？」百川终于抬头看我一眼，「难得你如此勤奋好学，待回神君府后本君教你。」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专心处理我的伤口，我仿佛看见他唇角微微勾起。

「依神君这速度，咱们还可以回神君府吃个晚饭。」我无聊开口。

「咱们这一趟要取十颗鲛珠。」百川淡淡道。

我听到这话，脸上的惬意瞬间崩开。

7

回到神君府时，我已经精疲力竭。

虽然在百川神君的保护下，我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被鲛人揍得鼻青脸肿，可还是负了些不轻不重的伤。

倒是百川神君毫发无损。

明明他才是在鲛人堆里战斗，为何受伤的是我？

我躺在床上腹诽，感受着柔软的床榻带来的温暖与放松。

只见一个传音诀飘到床边，耳边又响起百川的声音。

「速来丹房。」简单的四个字，我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心里暴躁得很。

我推开门，只见百川神君剑指上燃起一丝火焰，然后剑指朝炼丹炉下一指，丹炉下便燃起熊熊火焰。

我满身疲惫，开口埋怨：「神君，咱能不能歇一会儿再炼丹？」

百川瞥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鄙视。

「如此懒惰，难怪在凡间修炼两百年才能飞升。」

我心底腾起一股火气。

师傅总说我天资出众，修炼短短两百年就可以飞升，可百川竟然嫌弃我？

我刚想顶嘴，一个念头飞快闪过。

「神君的意思是，以我的资质，修炼的日子可以再缩短一些？」

百川神色淡淡的点头，我满脸堆笑，谄媚的继续问道：「那我现在努力修炼的话，从仙君飞升上仙的日子能不能缩短些？」

我扯着他的袖子哄了半天，可他就是能意志坚定的将心思放在炼丹上，不再搭理我。

8

自从上次去东海取了十颗鲛珠回来后，百川便闭关炼丹了。

他本想让我在一旁看着他是如何炼丹的，可百川看不得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直接将我赶了出来。

再见百川时，已经是半年后。

彼时我正在院子里喝百川珍藏的桃花酿，就见神君府上空晕出层层丹霞。

师傅说过，丹道大能炼出的丹药是会有丹霞的。

我早就知道百川神君实力非凡，可我没想到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放眼天界，炼丹晕出丹霞的人，屈指可数。可这些人都早已飞升上神，为何百川还只是一个神君？

我心中的疑惑，见百川拖着一个锦盒走出炼丹房，神君府外已经人声鼎沸。

这些仙人，都是寻着丹霞而来。

百川的丹霞还惊动了天君。

天君来了，百川引着天君进了室内，过了许久才出来。

天君临走前，凌厉的眸子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眼神晦暗不明。

百川拂袖关上神君府的大门，又施术将嘈杂隔绝。

他打开锦盒递到我面前。

「每月一颗，初一正午时服下。」

百川语气平静，仿佛给我的只是寻常的一粒健胃消食丹。

我的心里却早已乐的炸开了花，兴奋的接过单盒取一粒服下。

「如此珍贵的东西都给我了，我不知道拿什么来还神君这份大恩。」我嘴里客套着，眼睛盯着剩下的九颗丹药，唇角飞扬。

「不必着急还我人情，总有一天能还上的。」百川喃喃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我错愣抬头，对上他清冷的眸子，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