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按了按指节，平息心底翻涌的情绪。
「先等等，把她背后的人钓出来，看看几家下场。」
「行，我现在就去准备。」
和上辈子极其相似的场景。
先无中生有地造谣，再利用舆论搞事，只是这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蔓妮，送上门的机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果不其然，当晚，就有词条爆上了热搜：#周恺新戏片场耍大牌，新人女演员遭霸凌#
词条热度几乎是跳跃式攀升，网友反应不一。
「周恺耍大牌？他不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吗？」
「装的呗，大佬面前卑躬屈膝，新人面前重拳出击。」
「嘴皮子一张就是放屁，证据呢？实锤呢？应声虫们听风就是雨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谁也不站，蹲后续。」
「…… 」
随着舆论发酵，一则视频被甩了出来，那是秦蔓妮鞠躬道歉的视频。
拍摄角度很讨巧。
秦蔓妮声音哽咽，姿态放得极低，将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演到了极致。
偏偏我毫不领情，不说将她扶起来，反而笑容讽刺地嗤笑了一句「烂就多练」。
视频定格在这一秒。
陆续有「业内人士」出来爆料。
「总算是有人说出来了，有个长年二三线徘徊的男艺人，平时装得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实际上脾气比谁都大，动不动就对着工作人员发脾气，烂透了。」
如同水进油锅，霎时间炸了个底朝天。
「周恺的腿毛呢？视频人证都有了，接着叫？」
「哕，这不妥妥的职场霸凌吗，还前辈呢，老毕登还差不多。」
「职场新人共情了，美女实惨……」
将事件推向高潮的，是秦蔓妮发的一篇小作文，亦真亦假地说起了自己在剧组遇到的刁难，最后坚强地表示自己一定会不忘初心，继续努力。
不少人纷纷表示同情，也有少部分理智的人在观望。
再之后，林洋给秦蔓妮评论了一句「加油」。
热搜彻底爆了。
我看着不断涌入账号下辱骂的网友，颇有闲情地找出了其中的错别字。
「恺哥，除了那几个老对家，天海娱乐也下场了。」
助理挂断电话，向我汇报查出来的情况。
天海娱乐，公司的头号竞争对手，也是剧组投资方背后关联的股东。
串上了。
利用秦蔓妮搞臭我的名声，借机扳倒竞争对手，顺带捧红一个新人花旦。
一石三鸟的手段。
助理的脸上带着一抹堪称狰狞的肃杀，「果然是那群狗娘养的在搞鬼，看老子不弄死它们！」
7.
娱乐圈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上辈子因为事发突然，公司反应不及，加上「渣男逼人下跪打胎」的罪名可比「职场霸凌」重得多，才会让我们一步慢步步慢，落了个满盘皆输。
但这一世却不一样。
「准备把演戏视频的词条送上去吧，送他们一份大礼。」
我淡声道。
从事发到现在，我没有作出任何回应。沉默应对的方式助长了秦蔓妮一伙人的气焰，又有几家媒体接连下场。
辱骂层出不穷，私信的消息更是没法看。
就在好友陆续发来消息，询问我怎么回事的时候。
另一条微博被推上了热门。
剧组小杨：今天在太阳底下忙活了五个多小时，幸好有周影帝送的奶茶补充能量，周影帝人帅心善@演员周恺。
配图是我买给工作人员的茶点。
陆续地，有其他工作人员转发了这条消息。
评论区率先被黑子占领。
「吹捧一个职场霸凌的渣滓？恶心死了。」
剧组小杨：啊对对对，某人拍个十几秒的镜头拍了一上午，百来号的人陪着她受罪，她还委屈上了。
「欺负新人还有理了？果然什么样的烂人吸引什么样的粉丝。」
剧组小杨：祝福你以后遇上的都是这样的同事，阿门。
……
助理原本紧盯着屏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看了一会后，他锁着眉头，一脸纠结地转向我。
「恺哥，好像不用那么急着下场了，剧组的好多人都转了微博。」
我愣了愣，点开链接。
场务，摄影，群演，化妆师……
不是转发了微博，就是在词条下晒出了我送的茶点。
一个接着一个。
我送出去四百七十三份东西，回馈我的，是一份份串珠成链的善意，善意编织成暖意融融的网，将我从前世的泥淖中捞起。
「这样啊。」
我睫羽轻颤，垂下眼。
末了，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在察觉到秦蔓妮的意图后，我就让助理去监制那里拷贝了视频。
原定几分钟后，秦蔓妮的拙劣表演就会被传到网上，营销号下场联动，将她钉上耻辱柱。
我的确骂了她，但那又怎么样？
一个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演员，哪来的脸在网上卖惨？
演员本就是高收入群体，网友们会共情一个拿他们当枪使的208万，还是被连累的工作人员。
答案不言而喻。
但我没想到，剧组的人会为我出头。
黑词条下出现了许多不一样的声音。
「有点子震撼，这全是工作人员吧，这还不足以说明周恺的人品？」
「所以秦蔓妮自己业务能力不过关，然后污蔑周恺职场霸凌她？好浓的绿茶味儿！」
「污蔑什么了？周恺就是骂她了啊，有钱就是好啊，还能这样颠倒黑白。」
天海娱乐的人察觉到不对，开始有意控评。
但已经迟了。
另一个词条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秦蔓妮NG五小时#
我看着营销号新发布的视频，缓缓勾起嘴角。
8.
「五个小时就拍了这玩意儿？话说秦蔓妮的演技也太辣眼睛了吧！亏得周恺还兢兢业业和她对戏。」
「什么垃圾，就这还好意思说什么不忘初心继续前行，食屎吧你！」
「不管怎么说周恺也不该骂人啊，我说句公道话……你这骂得也太轻了，换我来！」
舆论彻底反转。
娱乐公关抢的就是时间，我做足了准备，自然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剧组工作人员接力转载的微博。
「回头好好谢谢他们。」
我一一回复消息，然后发博感谢了工作人员。
点赞评瞬间冲破百万，粉丝数更是涨了大几十万，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耐心地研读起台词。
事情后续是助理转述的。
知晓真相后，网友们对秦蔓妮的爆破格外得狠，连带着林洋也被喷得体无完肤。
「原来不是不会演，小巧思都用在这儿了啊～」
「林洋一巴掌，你更是降龙十八掌，祝暴毙，纯恶意。」
「……」
两个小时后，她灰溜溜地删掉了微博。
第二天中午，秦蔓妮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出现在片场。
「脸皮够厚的，还好意思来。」
助理一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秦蔓妮的脸皮的确比想象得厚一些，可也不是全然无事，要不然也不会顶着对熊猫眼。
黑红也是红啊。
还是心理素质太差。
更让她难以适从的，是剧组人员的孤立。
和她说话时，工作人员的脸上不是带着明显的疏离，就是一眼能看穿的假笑。
休息间隙，秦蔓妮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默契地闭上嘴巴。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难堪，走路时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正好撞到场务身上。
场务下意识地扶住她。
「谢谢——」
「别介。」场务连连摆手，然后将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声调阴阳怪气，「我可受不起，被道歉都这么惨了，被道谢还得了？」
「噗——」
有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秦蔓妮咬着唇，低着头匆匆逃回更衣室。
助理眉飞色舞地模仿着剧组人对秦蔓妮的评价，听得我乐不可支。
笑够了，我才说起正事。
「她没那么容易放弃，盯紧点。」
事实证明我想得没错，秦蔓妮顶着压力留在剧组，因着我的招呼，孙兴也没直接赶人，只是有意地卡着她的拍摄进度。
她在其他人那处处碰壁，只有一个例外，林洋。
霸凌事件林洋也下场掺和了一脚，但他的底气比秦蔓妮足上许多，毕竟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人。
而我该吃吃该睡睡，除了平时多了点笑料，半点没受影响。
一大早，屋门口就上演了辣眼睛的一幕。
秦蔓妮正对着林洋献媚。
「林洋哥，你喝奶茶吗？」
她捧着饮料，旁若无人地递给林洋，嘴唇上粘着一圈奶盖，见林洋看过来，意味十足地伸出舌头舔进嘴里。
偏生林洋还真吃这一套。
9.
林洋接过奶茶，挑衅的目光准确地锁定了我。
「我可不像一些小肚鸡肠的男人，蔓妮，你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哥罩着你。」
我直接忽视了这俩二逼，调动情绪进入角色。
攀上林洋后，秦蔓妮的腰杆直了不少，可惜没直两天，就被人踹弯了。
字面意思上的。
「老子辛辛苦苦投资你拍戏，不是为了让你在剧组找女人的，白天共用一根吸管，晚上是不是共用一床被子，林洋，老子给你脸了？！」
咆哮的是个接近两百斤的彪形大汉，金项链大背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暴发户的气息。
一刻钟前。
林洋和秦蔓妮共用一根吸管喝饮料，被前来探班的大汉撞了个正着，再然后，彪形大汉就炸了。
此时此刻，林洋的脸上再不见一丝傲慢，他左右脸各有一个巴掌印，正慌乱无措地解释着什么。
至于秦蔓妮，被金主踹倒时恰好磕在机器上，正惨白着脸喊疼呢。
围观了一出大戏后，我意犹未尽地咂摸了一下嘴巴。
「合着金主是这么个金主啊。」
虽然知道林洋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但我没想到来抓奸的金主这么，嗯，别致。
双插头和菟丝子，还挺般配的。
当天晚上，林洋就打包滚出了剧组，消息被投资方压得很死，压根儿没掀起什么水花。
孙兴导演火速安排了新人，他本来就对林洋不满意，现在简直是敲锣打鼓地送他走。
没了靠山的秦蔓妮消停了好几天。
直到一次傍晚收工，她泪眼婆娑地拦住我。
「周恺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我也是被林洋逼迫的。」
「逼迫？」我懒懒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仰慕你很久了，刚进剧组的时候，林洋他就说过看不惯你。」
秦蔓妮一边垂泪，一边娓娓道来，看起来倒真有点那么回事。
「有一次我给生病的妈妈打电话，正好被林洋听到，他就以此威胁我，说要是我不配合，就让我在娱乐圈里混不下去，我真的很需要这个角色，这是我妈妈的救命钱。」
和上辈子一样的说辞，不过换了个壳子。
我压下眸中的冷戾，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动摇。
「你妈妈生病了？」
秦蔓妮的身躯颤了一下，眼泪珠串子似的往下掉，看起来更可怜了。
「对，我和妈妈从小相依为命，她是我的全部。所以周老师，伤害你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拍完这部戏我会退圈，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你妈妈她……」我刻意地停顿，对上秦蔓妮抬起的眼睛，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还没死呢？」
10.
女人愣神，接着胸膛剧烈起伏，血气迅速被攀上惨白的脸，俨然被气到了极致。
「周恺，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恶毒地对待我。」
我睨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活着。」
「你给我等着，周恺，我等着你跪下来求我！」
撂下一句狠话后，秦蔓妮踩着高跟蹬蹬蹬地走远。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的倚仗是什么。
新的一天，恰逢孙兴拍摄另一条故事线，我和秦蔓妮的对手戏由副导演负责。
「……你现在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秦蔓妮穿着宫装，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笑。
我皱了皱眉，这场戏拍的是我主动被虏，探子利诱我投靠他们。
剧本里并没有这句台词。
但导演没有喊停，演员的素养促使我接了下去。
「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何惧之有。」
秦蔓妮眸中异色闪动。
紧接着，掌风呼啸而至。
有人惊呼出声。
我偏过头，狠狠朝后一仰，才堪堪躲过这一巴掌。
「卡——」
副导演火速喊停。
助理迅速冲过来，眼里像在冒火。
「你特么干什么呢？」
「哎呀，我也是灵光闪现，周老师不是让我多磨砺演技吗？这个角色长年被欺压，想要宣泄情绪很正常吧？一个巴掌而已，都说戏大于天，周老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秦蔓妮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眼角微微上挑。
「我也是为了人物形象更丰满，王导，你说是不是？」
助理的脏话卡在了嘴边。
「咳咳，」副导演不尴不尬地咳嗽了两声，「周恺啊，要不按照蔓妮说的试试吧，总要给新人点机会，都是为了电影着想嘛。」
我目光一凝，接着，敛去冷意，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那就按王导说得办。」
秦蔓妮志得意满地挑了挑眉，像只斗胜的鸡。
休息了一会儿后，拍摄继续进行。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又随意地改了句台词，秦蔓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手。
她的嘴角翘起，眼里异彩连连。
接着，巴掌落了个空。
我挣脱束缚的布条，抬手掐住秦蔓妮的脖子，眼里戾气横生。
「一个下作的探子，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唔，你放……咳咳……」
手指缓缓收紧，秦蔓妮动作剧烈地挣扎起来，副导演急忙喊停。
我恍若未闻，直到眼前这张脸上泛起青紫，才松开手。
咳嗽声撕心裂肺，秦蔓妮摸着自己的脖子，眼里带着未褪去的惊恐，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周恺真的想杀了她。
「周恺，你怎么随随便便加戏！」副导演脸色难看地扶起新欢。
「一个性格阴鸷的皇子，行事狠戾再正常不过，我丰满人物角色也是为了电影着想，副导演，你说是不是？」
我抽了张纸巾擦手，轻描淡写道。
11.
以为打着副导演的名头就可以让我忍气吞声？
呵，多骂一个人的事儿。
大概没想到我会当众下他面子，副导演的脸色格外得臭。
「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拍。」
他沉声吐出一句话，毫不遮掩地带着秦蔓妮回了休息室。
「那死胖子也是真饿了，谁都下得去嘴！」助理恨恨地咒骂，复又询问地看向我，「恺哥，要不直接让人把她的黑料爆出去？」
我让助理留意秦蔓妮的时候，就已经把她之前的黑料挖了个底朝天。
初中辍学的小太妹，一堆和男人勾肩搭背抽烟的照片，爆出去绝对够她喝一壶。
「不够。」
我轻声道，这种程度的黑料，达不到封杀的水准，顶多算是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只要翻红，统统可以套用各种话术洗白。
太便宜她了。
「再给她买些热度。」
我摩挲着台词本，角色的一句台词被加红标注：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我要她爬上去，再粉身碎骨地跌下来。
助理点点头，很快安排下去。
接下来的几场戏进度极慢，副导演悻悻地摆脸色，却又不敢做得太难看。还是孙兴杀回片场，秦蔓妮的戏份才囫囵地拍完。
「孙导，你再忍几天。」
结束拍摄后，我给孙兴发了条消息解释。
黑热搜事件之后，我并没有闲着，而是一直在给秦蔓妮的账号买粉，送热度，再反串着发几句恶毒诅咒。
一边维持着账号的活跃度，一边将她的形象往正面塑造。
娱乐圈不怕被骂，只怕查无此人，秦蔓妮这段时间被骂得狠，但也收获了一大波热度，只要能赚钱，有的是愿意投资的商户。
就在三天前，秦蔓妮的微博上出现了第一条广告。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内衣牌子。
广告图也很劣质，专门怼着胸和屁股拍。
喷她的人依旧很多，维护她的正义看官却也不少。
「有些人嘴上积点德吧，二十岁的小姑娘，至于咒人全家去死？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同意楼上，娱乐圈里哪个敢说自己干干净净啊，想红有什么错！」
「呜呜呜，我不在乎什么撕逼，姐姐身材真的好好，已下单！」
「……」
内衣销量很不错。
当然，其中不乏我让人注的水。
于是，陆续又有几家品牌找上她，甚至有两家直接大手笔地签了长期合约。见有利可图，秦蔓妮背后的天海娱乐也开始暗戳戳地下场洗白，砸了好几个资源给她。
看着秦蔓妮志得意满地发布新品牌的宣传片，我心情愉悦地弯起嘴角。
「养肥了，开宰。」
12.
或许是有了底气，秦蔓妮在剧组不再像原先那样畏缩，反倒是借着副导演的皮，明里暗里地使绊子。
又一次被挑衅后，我佯装愤怒地拦住她。
「好了伤疤忘了疼，秦蔓妮，你猜我手里有没有你的把柄？」
秦蔓妮的脸颊抽动了几下，接着，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
「我巴不得你爆料，对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当初你送来的热度，我也不会火得这么快！」
「哦？你和林洋吸东西的料也可以？」
她的脸僵住，接着扑簌簌地抖动起来，色厉内荏地拔高声线。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我从容地拍了拍衣袖，转身回屋，任由背后阴毒的视线落在身上。
林洋私下玩得野，以往有金主护着他，金主甩手后，一系列腌臜事才被一股脑地爆出来，其中就有吸食笑气的事。
笑气虽然不是毒品，但具有严重的成瘾性和危害性。
对强调正面形象的公众人物来说，属于不可触碰的红线。
我说秦蔓妮吸食笑气，有诈她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推断出来的，毕竟，化妆师不止一次提过，林洋身上有股奇怪的甜腻味道。
而这股味道秦蔓妮的身上也有。
从她今天的反应来看，答案已经很明显。
「要是当时安个监控拍到证据就好了，这样也不用你以身犯险。」助理在一旁碎碎念，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相信你哥？」我逗他。
「哪能啊！当然信！」助理拍着胸膛保证。
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秦蔓妮很快狗急跳墙。
周六晚，副导演大张旗鼓地邀请演员们去温泉酒店放松，走进大厅时，一道身影冒冒失失地撞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扶住那人。
是张陌生面孔，女人先是一愣，继而光芒自眼中亮起。
「周恺老师！我，我是你的粉丝！」
「谢谢。」
我松开手，礼貌地笑了笑。
「可以合影签名吗？」她双手捧心，声音娇俏活泼。
耐心地合完照，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心中警铃作响，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我很确定自己没见过那个女人。
「周恺，咱俩最近有些误会，拍摄嘛，意见不同是很正常的事，干了这杯酒，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聚会伊始，副导演就倒了满满一杯酒，堆笑着递给我。
姿态放得极低。
其余人都看过来。
我接过酒杯，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哪儿的话。」
席间的气氛热络起来。
中途我借口去了一趟厕所，回包厢时正好听到秦蔓妮嬉笑的声音。
「……你还安排了泰式按摩，王导，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电光石火间，这道声音和上辈子我在包厢外听到的声音重合。
「记者和报道都是我安排的，我说我有个住院的妈他就信了，哈哈哈哈 蠢死了。」
当时也有人笑着回秦蔓妮。
「真想看看那蠢货是什么下场。」
那是道娇俏可爱的女声，和刚才在大厅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13.
我顶了顶腮帮子。
很好，送上门来了。
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推门进屋，副导演很快招呼着人和我喝酒。
几轮下来，我的脚步变得虚浮。
「周恺，你醉了，我让人扶你回去休息吧。」
我醉眼惺忪地甩了甩头，声音含糊，「没事儿，我还能喝。」
「看来是真醉了，我让服务员扶你去休息。」
副导演的眼睛挤成一条缝，抬手向一旁的人示意。
服务员架着我，朝安排好的房间走去。
我走得踉踉跄跄，俨然醉得不清。
走进电梯，又走过曲折的回廊后，房门近在眼前。
服务员拉开门就想把我送进去，却被我狠狠地抵着脖子摁在墙上。
暗处一直跟着的保镖冒出来，动作迅速地将人制服。
屋子里，女人只穿了一件薄纱，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十年有期徒刑还是合作，选一个。」
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刻钟后，女人给秦蔓妮发去消息。
「蔓妮姐，我拍完了，东西怎么给你？」
「放到储物柜里，马上就会有人过去取，别忘了我教你的话。」
大堂的储物柜前，有人戴着帽子口罩，才打开柜门，就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扣下。
人赃并获。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发懵发秦蔓妮和副导演。
女人一口咬死她是被秦蔓妮逼迫，看到我后良心发现。所以打电话报了警。
至于我，虽然是当事人，但却是个不知情的倒霉蛋。
「许欢，你这个贱人，你背叛我？！」
秦蔓妮的眼睛蓦瞪大，被押上警车，她才如梦初醒，发疯般地赌咒起来。
被骂的许欢眸光微闪，怯怯地垂下眼。
「周恺老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能这么毁了他。」
按照他们的计划，我会借着酒疯骚扰大厅遇到的许欢，闯进她的房间，然后对她作出禽兽行径。
有人证，有物证。
一旦照片流出去，就是身败名裂发下场。
只是他们到底小瞧了我的酒量，也小瞧了我对他们的防备。
即便没有认出许欢，保镖也不会让我出事。
警局里，警察正在记录。
「……我选择不起诉，许欢救了我，而且，她还是我的粉丝。」
我态度和缓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警察点点头，没有再劝。
至于秦蔓妮和副导演，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公司出面，直接晒出了报警记录，顺带痛骂了两人的可耻行径。
热搜爆了一轮又一轮。
秦蔓妮垂死挣扎，账号被封禁的那天，她一连换了几十个小号为自己叫屈，可惜没人再信她。
我谢绝所有采访，安安心心地窝回剧组拍戏。
没了找事的人，剧组的拍摄进度飞快。
我向孙兴表达了歉意，他却谢我铲除了两个毒瘤。
只有酷爱八卦的助理时不时地分享事情后续。
「我听说品牌方不仅要求解约，还索要了高昂的赔偿金，天海娱乐损失了这个数。」
他比了五根手指，乐得牙花都漏出来了，「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爽！」
公司也抓住这次的机会，生动诠释了一番什么叫痛打落水狗。
我把这些当作生活笑谈来听。
日子飞快，杀青当天，判决结果也出了。
秦蔓妮敲诈勒索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副导演判了一年。
随后的时间里，我忙着拍摄，忙着拿奖，完完全全把秦蔓妮抛到了脑后，直到一年半过去，助理一脸神秘地把平板递给我。
「哥，你看这是谁？」
屏幕上的女人穿着清凉，被一条狗链拴着，身后站了三个胖瘦不一的男人。
女人脸上的妆容很厚，但依稀能辨别出原本的模样。
「秦蔓妮出来了？」
「对，提早出来了，但因为违约背了巨额债务，天海又在她身上亏了那么多钱，所以下海了。」助理顿了顿，还是接下去，「那什么，还有和公狗的，太重口我就不放了。」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接着又舒展开。
快意，不忍，冷漠，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集在胸口，随着一口长气的呼出而消散。
我的不忍来源于对某些弱势群体受到倾轧的天然同情，冷漠则是针对秦蔓妮这个个体。
她自找的。
又是半年光景，在法制新闻里再次看到熟悉的名字时，我刚提名青龙奖视帝。
警情通报：6月5日，我区发生一起刑事案件，受害人秦某某被刺伤后经抢救无效身亡，嫌疑人郭某目前已被警方控制，目前，相关工作正在依法开展。
转载的标签里带着「女主播」「极端粉丝」「情杀」等字样，不少人在替逝者叫屈。
我定定地看着那一纸通报，良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手机上印出我的眉眼。
鲜活至极的人。
就像是拂去了一颗旧尘埃，窗外明月朗照。
嗯，今夜无云，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还得去拿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