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次见到秦蔓妮时，她正被副导演揩油。
我找了个理由把副导演支开，让她在娱乐圈里保护好自己。
她立即给我跪下：「求求你，周恺哥，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角色，我还等用钱救我妈的命呢。」
我听的感动，给她安排了丫鬟的小角色，又借给她十万块。
可第二天，我和她的绯闻就上了热搜。
报道上写着我给她钱去让她打胎，说我是不负责任的渣男，她在片场苦苦下跪求我留下孩子。
我被封杀，她却涨了一大波热度。
我去找她质问时，听见她抽着烟和一群姐妹嬉笑：「记者和报道都是我安排的，我说我有个住院的妈他就信了，哈哈哈哈 蠢死了。」
而我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就被她的脑残粉绑架杀害。
再睁眼，回到她被副导演潜规则时，我直接忽略她求救的眼神，转身离开。
1.
「你得提臀收腰，这样镜头里拍出来才好看。」
副导演的手在秦蔓妮身上游移，他紧贴着那具凹凸有致的身躯，正手把手地教她拍摄动作戏。
随着那双肥硕的咸猪手掐上女人裸露在外的腰，剧组的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腰往后一点。」
「唔～」
副导演把着纤腰向前一顶弄，后者难耐地溢出一丝呻吟，透过收音设备清清楚楚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啧，王胖子又开始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收敛点。」
助理嫌恶地皱起眉，捂着嘴低声骂了一句。
「对了，恺哥，你让我捐的助学贷款已经打过去了，你说了你捐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宣扬宣扬，人家手指破个皮都恨不得买八百个热搜吹敬业……」
碎碎念之下是难掩的关心，我的视线由茫然重新变得聚焦，接着，手上的水洒了一地。
我没死？
动静声引来周围人的视线，秦蔓妮咬着下唇，脸颊绯红地看过来。
对上我的目光后，眼里写满了求救的渴求。
秦蔓妮！
塑料瓶被狠狠捏扁，钝痛感让我回过神。
我重生了。
回到了噩梦开始的地方。
「哥，你悠着点儿，看不过去也不能拿瓶子扔导演吧？要不我去搞点动静把人支开？」助理侧身挡住我，目露关切。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不值当。
关心我的人那么多，不该为了渣滓赔上自己的后半生。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时候救下了被副导演揩油的秦蔓妮。
娱乐圈鱼龙混杂，刚入圈的新人很容易栽跟头，我一向能帮一个是一个。
本以为这次也是随手举善，谁知道却被秦蔓妮那条毒蛇缠上。
她大举雇佣水军，诬陷我是个逼迫她打胎的渣男。
网上的咒骂铺天盖地，没等我揭露真相，就被秦蔓妮的脑残粉绑架杀害。
呵，君子不救，有些烂货就该永远活在泥淖里。
我还得踩上几脚，好送它们下地狱。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见我久久不说话，助理的声音着急起来，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事。」我温和地笑了笑，站起身，周围的人顿时看过来。
秦蔓妮的的眼睛亮起，嘴角抿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然后，缓缓僵在脸上。
我看也不看她，拿起台词本，径直走向休息室。
「走吧，看起来新人还需要再多指导一会儿。」
「毕竟，动作戏太烂了。」
2.
「啊？哦哦，来了！」
助理怔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上。
等回到休息室，又小心地锁上门，他才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恺哥，那个秦蔓妮怎么得罪你了？」
我在娱乐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几乎没有过红脸的时候，这次的电影，也是我入行十年争取来的第一个主角。
助理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么针对一个新人演员。
「她在我这儿丢过房卡。」
我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道。
开机仪式那天，秦蔓妮摔进了我怀里，房卡正好落到我脚边。
这么一看，还真是够凑巧的。
「靠，我还以为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呢，合着既要又要啊，都是卖她还挑上了。」
助理撇撇嘴，眼里流露出明晃晃的瞧不上。
也是，一开始不就是秦蔓妮茶兮兮地和副导演说想要请他多指教指教自己的吗？
真指导她又不乐意了。
「我看明白了，她在王导那卖乖讨巧，转头再拾掇你替她出头啊，还想吃两头？胃口够大的。」
我悠然地翻过一页台词本，算是默认了助理的话。
娱乐圈里想要往上走，耍点手段无可厚非，没有谁比谁高贵。
但不能做了龌龊事，手里还抱着贞洁牌坊不撒手。
既要又要，就别怪什么都捞不着。
「玩得够脏的。恺哥，我让人去查查她背后的公司，千万别被这种狗皮膏药粘上。」
「嗯，辛苦。」
助理跟了我七八年，虽然有些嘴碎的小毛病，但做事还算靠谱，借由他让经纪公司留意一下秦蔓妮不是坏事。
上辈子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有的能量。
「咱俩谁跟谁，我这就去！」
房门关上。
我手上的台词本还没看两行，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轻柔得不像助理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
「谁？」
「周老师，是我。」
秦蔓妮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像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电子眼，阴冷黏腻地注视着我。
「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我可以进来吗？」
门把手开始转动。
不等门被打开，我已经起身拉开了门，大概没想到我的动作，她被带得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周老师，我……」
「秦蔓妮，随便闯进别人房间很没教养，没有父母……教过你吗？」
我刻意换了一下词序，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蔓妮那张无辜惶恐的脸。
「我就是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如果冒犯到您我很抱歉。」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嗯，说吧。」
3.
走廊虽然人不多，但不乏偶来路过的工作人员。
秦蔓妮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神情。
「一定要在这里吗？」
我不语，态度已然冷淡下来。
「我，我是听说周老师擅长打戏，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和王导说一声，以后由您来指导我，我有点怕……」
一如既往的做派，扮可怜博同情，拐弯抹角地让我出头。
换做以往，我应了也就应了。
但现在嘛。
「可以。」
「真的吗？」秦蔓妮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
「当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王导，让他换个不害怕的演员。」
我掏出手机，点开副导演的号码。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蔓妮登时急了，抬手想抓我的胳膊，触及冷淡的视线后又讪讪地放下，顿了几秒，她的眼眶蓦地红了。
「周恺哥…… 」
「你想要我替你出头？」我压低声线，轻轻俯下身，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但是凭什么呢？秦蔓妮，你不是被顶得挺爽的吗？」
距离不过几寸，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逐渐放大。
「周恺，你——」
女声陡然尖利，工作人员好奇地投来目光，她的声音又低下去。
「你说这种话，就不怕我爆料给狗仔？」
我嘲弄地看着她。
一个想要我替她出头的人，会带着录音设备到我的房间来吗？怎么，替我博美名。
再说，无凭无据的，谁信呢。
要知道，口碑也是种无形资产。
「制片说你多了十几个镜头，应该好好谢谢王导的提携才是。」
我倚着门，声音恰好够经过的人听到。
秦蔓妮的嘴角抽动，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
就在这时，一道痞气十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有些人平时装得人模人样，实际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伪君子，遇到事儿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洋。
这部戏的男二，一个选秀出身的爱豆，也是资方塞进来的空降兵。
他抬着下巴，装逼犯十足地走到秦蔓妮身边，挑衅地望向我。
秦蔓妮怯怯地贴上他，感动地喊了一声「林洋哥」。
我扫过蛇鼠一窝的两人，对上林洋寻衅的眼睛。
「嗯，你确实表里如一，随时都在放屁。」
林洋的神色空白了一秒，接着，他放下手臂，脸上青红交错。
「周恺，你吃错药了吧？」
「总比你不吃药就从院里跑出来好，你演英雄救美，不如演狗熊上树。」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重回一世，我想得很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他人给予的善意。
该骂就骂，自己爽快才是最重要的。
林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4.
「你特么——」
「周老师！」场务高昂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小跑进来，眼睛在我和另外两人身上打转了一圈，尴尬地收起笑容。
「咳咳，下一个镜头开拍了。」
「好，我这就过去。」我笑着回应，说罢，懒得再管杵在门口的两人，不紧不慢地回到片场。
开拍的一幕恰好是我和秦蔓妮的对手戏。
我演落魄皇子，她演敌国派来的细作，处心积虑地想要获得我的信任。
这场戏由总导演孙兴亲自操刀，要求一镜到底，难度颇高。
「卡——」
「那个秦什么，你演的是探子，不是青楼花魁，搔首弄姿给谁看呢！」
第一遍试戏完，孙兴的眉头就打成了结，他的脾气出了名的臭，甭管你腕大腕小，只要演得不好，通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一下。」
秦蔓妮咽了口唾沫，努力地调动五官作出表情。
「321，action！」
「卡！你哭丧呢，放根木头在那都比你会演！」
「卡！重来！台词是被你吞了吗？」
「……」
「卡——」
一遍又一遍。
我一丝不苟地对着戏，秦蔓妮的神情由一开始的紧张转变为慌乱，越演越拙劣。
到后来，已经是她刚出声就被导演喊停的局面。
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烈日灼灼地焦烤着大地，孙兴暴躁的喊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工作人员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啪——
卷成桶的册子被重重甩到地上，孙兴一抹脑门上的汗，气得直骂娘。
「妈的，这人谁招进来的！能演演，不能演滚！」
「老孙，消消气，新人上你的戏紧张正常，你要是把她赶出去，还有哪个剧组敢要她？」
见事态不妙，副导演赶忙上前宽慰，「唉唉，大家都停下歇会儿。」
孙兴斜了眼几乎哭出来的秦蔓妮，没说话。
工作人员纷纷放下手上的器具，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助理拿着水跑到我面前，见周围没人注意他，话家常般地低语了几句。
「秦蔓妮背后确实有人，是谁还没查出来。」
「嗯。」我轻声回应，不远处，秦蔓妮的视线时不时地瞟过来。
「你去买点东西，天这么热大家都辛苦了，还有，帮我去做件事。」
我附耳吩咐，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得令！」
助理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休息了一会儿后，拍摄继续进行，不出所料又是一阵煎熬。
NG了近百条，猪总算开窍了。
「过！」
天籁之声终于响起。
我的嗓子隐隐作痛，正想回去休息，衣摆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
秦蔓妮松开手，泪眼朦胧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周老师，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新人，但我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5.
美人落泪，本该是幅赏心悦目的景象。
只可惜眼前站的是条美人蛇，得时时刻刻防备着她咬上一口。
这不，亮獠牙了。
什么叫「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什么叫「我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把自己「演技稀烂害得所有人工作量暴增」，转换成「因为初出茅庐演技差，害怕对戏的老前辈生气」，真是偷换概念的一把好手。
用屁股想也能知道秦蔓妮想玩什么把戏。
「烂就多练，别光动嘴皮子不动脑。」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几秒。
剧组里演员不和的有，但大多都是阴阳怪气，堪堪维系着表面关系，直接撕破脸的少见。
秦蔓妮瞳孔微缩，继而闪过一丝隐秘的喜悦。
再抬头，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拖您的后腿。」
我睨着她，眸光森森，带着凉薄的笑。
音量恰好够两个人听到。
「这演技可比刚才好多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导演孙兴粗声粗气地赶人。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要是不累就接着拍！周恺，你跟我过来一趟。」
我跟在孙导身后，走到僻静处，他才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周恺，你也是老人了，怎么在片场说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没事孙导，我心里有数。」我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犹豫了两秒，还是斟酌着开口，「孙导，你再找个合适的人吧，这人，背地里不干净。」
上辈子我被爆出丑闻后，孙兴顶着舆论压力替我说话，在微博上和那些黑粉战得昏天黑他，这部电影直接被腰斩。
「特娘的，真是丑人多作怪。」
他恨恨地握拳，脸上涌现出一股匪气，「老子这就把她开了！」
我忙开口阻止，「秦蔓妮我来解决，就是，劳您忍受一段时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把人直接踢出去，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成，你看着来。」
他也没深究，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孙兴脾气差，却是圈子里难得讲道义的人，早年间，我零片酬替他出演过一部片子，算是结了份善缘。
又在外头聊了几句后，我俩先后脚回到片场。
一路上都有工作人员向我道谢。
「恺哥，谢谢奶茶。」
「不客气。」
「甜点很好吃，谢谢周老师！」
「喜欢就好」
「……」
我笑着回应。
休息室里，助理正在等我。
「恺哥，饮料和水果甜点都分给工作人员了，一共473份」，助理提了提手上的水果捞，「这份是给你留的。」
他向门口张望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压制的怒意。
「事情办妥了，还有，秦蔓妮抓着你道歉的时候，有人在偷拍。」
「我们是现在就爆料，还是玩后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