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如果眼神能杀人，狗皇帝在我眼里早死几百次了。

成婚半月，我的寒毒时常发作。

他颁布圣旨，号召蚩尤国内医者，解开寒毒之人赏金万两。

我轻扯嘴角，冷淡地睨着他。

「假惺惺做这一切，是想弥补对我的罪过，还是对千千万万月氏百姓？」

他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月儿，我知道你怪我。」

我摇摇头，「不是怪你，是恨，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唇随即印下来，带着狂风肆虐。

湿腻温热的感觉令人作呕，我狠狠咬住他的唇，直到腥甜味儿溢开来。

狗皇帝睁开眼，面带痛苦，松开了我捂着嘴，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我脸上笑意愈盛，轻声问，「疼吗？」

他怔了怔，点点头。

我目光冷却，凝着他。

「疼就对了，但还不够。」

我不喜欢有人时刻在身边，把未央宫的婢女赶走。

只留下一个满脸孩子气稚嫩的小宫女，也免了后宫妃嫔的请安。

未央宫很大，大的空荡。

我很想念我的故乡，我的父亲、家人、夫君。

月圆之夜，我披着厚厚的青狐大氅，坐在廊下看月。

思乡情结越发严重。

我有多久没见庆格尔泰了？很想念嫁给他后那段平淡的日子。

半年前，狗皇帝率领大军进攻月氏。

王城轻而易举被破，月氏皇族的威风不复从前，被五花大绑跪在他面前。

我被抬出来时，看到皇上、太后、皇子和小公主，他们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一旁还有无数的尸体，染红了汉白玉台阶。

王宫外，烧杀淫夜的声音里，掺杂着凄厉痛苦的求饶声。

狼烟四起，生灵涂炭。

我的夫君庆格尔泰，奄奄一息地被狗皇帝踩在脚下。

我疯狂地叫喊，求他放过尔泰。

狗皇帝不允，我抓着他的衣角，哭喊，「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他好吗？」

「月儿，你和他已经有了孩子吗？」

狗皇帝一脸暴怒，他恨不得杀了庆格尔泰。

我竭力靠近他，在耳畔低声说，「还记得你大病初愈那个夜晚吗？那个孩子是你的，杀了他，你永远都找不到孩子了。」

庆格尔泰浑身沾满了鲜血，他无力地瘫在地上。

那个视我如珍宝的男人，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处理完政务的狗皇帝来看我，见我脸色乌青，把小宫女训斥一顿，继而将我抱回寝宫。

是的，即便是有无数妃嫔，他依然夜夜宿在我这里。

「我要见我庆格尔泰。」

他浑身一僵，缓慢抬头，眉梢间已染上冷漠。

「月儿，你现在精力有限，不适合见外人。」

狗皇帝把我囚禁起来，不就是想切断我和外边的联系，更不想让我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我要亲眼见到庆格尔泰活着。

「你不让我见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狗皇帝黯然神伤，他说为了我们的孩子，绝不会伤害他。

「月儿，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怎么忍心他流落在外。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我们把他接回身边，我会亲自教养。」

我心底泛起冷笑，「你教他阴谋诡计？教他背信弃义？还是教他冷血无情？」

孩子一旦交给他，庆格尔泰和月氏族就会面临灭族的危险。

我不傻，狗皇帝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狗皇帝脸色一变，欺压在我身上，他疯狂地吻着我的脖颈肩颈。

这么多天，我丧失了反抗能力。

第一次对我用强时，他捏断我的锁骨。太医告诉他，一个月内不能行房事。

狗皇帝怎么会忍得住，我狠狠打碎花瓶，使出吃奶劲儿踢他的裆部，却绊倒。

脚掌和大腿被碎瓷片划伤血流一地时，他疯狂摇晃我破败不堪的身躯。

我常常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却每次有惊无险的醒来，我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月氏族无数百姓因我而死，我受尽折磨后会下地狱。

我走神了，狗皇帝很不满意。

我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任由他为所欲为，深色木然。

轩辕弘像狗一样狂怒，「月儿，你看我一眼？」



7

我闭上眼睛，任由他用拳头捶打梨花木的大床。

他十二岁就被送到月氏，十八岁回族，短短半年时间成为蚩尤国可汗。

两年后，打着救我的旗号带兵攻打月氏。

月氏王族死亡过半，群龙无首自然轻易占攻克。

他把我带走时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

战争给他们带来无上的荣耀和权力，给百姓的又是什么？

生灵涂炭，横尸遍野。

而我因为那场瘟疫，早就成为月氏全族的罪人。

狗皇帝要我一人，换去两族和平。

月氏皇帝立即把我献给他，还囚禁了庆格尔泰。

为了月族百姓，牺牲一个女人又何妨？

庆格尔泰为保护我，被月氏万民施以鞭刑。

他何其无辜，只是想要回原本属于他的妻子罢了。

轩辕弘拉着我的手来到望月阁，此阁为我所建，站在最顶楼能远远看到那汪反射日光的月潭，如镜子般平静无波。

「月儿，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果断摇头，哪怕他放弃这至高无上的权利，我也不愿和他回到以前。

轩辕弘不理解，他一拳打在栏杆上，手背血肉模糊。

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他愤怒起来的时候像一头雄狮，对着天空呐喊。

「月儿，我为质子时，吃尽苦头，被月氏王族不当人看。如今我终于翻了身，我要以牙还牙，要让那些曾经践踏我之人被我践踏！」

蚩尤人有仇必报，他们更为残暴。

我恨！

他沦为质子是蚩尤王族的决定，和月氏人无关。

他利用我散播瘟疫，害死月氏百姓。

可曾想过，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说到底，他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被至高无上的权利迷惑。

口口声声说爱我，是为了彰显他的权力和强大罢了。

我看透了他，也恨透了他。

我日日抱着父亲的牌位，喝青稞酒，想法脾气便发，不许任何人来服侍。

每日下朝后，狗皇帝亲自服侍我。

那日寒风冷的紧，我畏寒，裹紧青狐大衣在暖炉旁。

从帐篷外进来一名侍卫。

我眼皮都不抬一下，厉声呵斥。

「滚出去！」

「月儿郡主！」

熟悉的声音令我浑身哆嗦，是庆格尔泰，他穿着银甲因为脸黑的缘故和蚩尤人无疑。

「庆格尔泰，你怎么来了？」

我心中没有丝毫欢欢喜，深深忧虑他的安危。

「月儿，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听到这句话，我哭了，曾经我多么渴望这话能从那人口中说出。

「尔泰！」

他抱着我，也满眼含泪。

他不仅要带我走，还带来了别的消息。

狗皇帝为了找到孩子，在我族城内肆意杀人，庆格尔泰的父母兄弟都被杀死。

他恨蚩尤人，更恨狗皇帝。

收拾好包袱，我换上宫女装扮。庆格尔泰牵着我的手，伺机逃出未央宫。

我忽然想起，在狗皇帝做质子时，我拉着他一起想要私奔。

他断然拒绝，想来就是等着有一天能报仇雪恨吧。

原来，我一点都不懂他。


8

夜幕沉沉，许是上苍都在帮我们，漆黑的天空中一颗星子都没有。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是逃跑等我最好时机。

庆格尔泰抓着我的手，刚一打开侧门，顿时愣住了。

数十名弓弩手齐刷刷半跪在地上，靶心对准的是庆格尔泰。

为首站着的，正是狗皇帝。

他面带冷笑，阴冷的眸子凝视着尔泰。

「要带着朕的皇后去哪里？」

我听到弓弩弦拉紧的声音，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轩辕弘！」

我挡在庆格尔泰的前面，「是我送他回月氏。」

狗皇帝墨黑的眸子里蕴藏着冷色，嘴角带着嘲讽，低头看着手中的弯刀，随意在袖子上擦拭。

「我听说月氏的男子个个都是勇士，庆格尔泰，如果是个男人，就别躲在月儿身后。」

我知道，狗皇帝用的是激将法。

尔泰果然上当，他不顾我的拦阻站出来。

「轩辕弘，你是个男人的话，就别囚禁月儿！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

狗皇帝面若冷霜，手一挥，立即有侍卫上前擒住庆格尔泰。

他愤怒的大骂狗皇帝，却被他的侍卫一拳击中腹部。

我心疼地向他跑去，狗皇帝紧紧抱着我。

他幽深的眸子里淬着冷刀子，阴恻恻在我耳边笑起来，「你越是护着他，我就越吃醋，他、只会更痛苦。」

我瞪着他，眼底起了雾色。

狗皇帝捏紧我的下巴，眼中带着决绝，吻了下来。

他粗暴地剥去我的衣服，周围有侍卫、还有被痛打的尔泰。

光洁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令我打了个寒颤。

他狗皇帝丝毫不顾我的反抗，没有停手之意。

我浑身颤抖，羞愧、懊悔、愤怒……全都积攒在胸腔内。

「轩辕弘，别、别当着尔泰的面。」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听到尔泰的嘶吼。

狗皇帝把我的手禁锢在头顶，回头看了一眼愤怒的庆格尔泰，得意洋洋。

他半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时不时亲吻。

「月儿，你跟他还是跟我？」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深深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庆格尔泰，我垂下眼眸，敛起不舍。

「轩辕弘，留些体面吧。」

他闻言笑起来，想要吻我的嘴角。

本能的反应使我侧头躲过，狗皇帝眼底的笑意消失，那股子阴冷劲儿爆发。

我猛地扯住他的衣袖，强忍心中怨愤，抬头含糊亲吻。

「月儿！」

我听到尔泰撕心裂肺的叫声，忍痛闭眼。

狗皇帝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整理好衣物。

庆格尔泰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愤然起身挣脱侍卫的束缚。

他冲过来时，又被狗皇帝一脚踹翻。

「轩辕弘，你答应过我的！」

狗皇帝死死扣住我的腰身，一脚踩在尔泰受伤的左肩。

「你配不上月儿，一个需要女人保护的男人，算什么勇士！」

狗皇帝冷凝着眉眼，嘴角笑得无比讥诮。

庆格尔泰双目猩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轩辕弘，你恨归恨，有种把月儿牵扯进来。因为你，她吃了够多的苦。我们男人的事，用勇士间决斗解决！如果我赢了，就放过她！」


9

狗皇帝居高临下望着尔泰，满脸不屑。

「庆格尔泰，你永远不会赢，也休想从我手中带走月儿。」

此时，天真的尔泰以为，如果赢了就可以带我离开，我们继续过平淡的日子。

我阻止不了决斗，便把尔泰受的伤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一个放牧的牧民要和王决斗，此事很快传开。

观战的有无数人，我从来不知道庆格尔泰如此倔强。

我认识他时，身怀三个月的身孕，骑着追风前往蚩尤国寻找轩辕弘。

半路被人骗走钱财，还差点死在荒漠。

是庆格尔泰救了我，我被父亲找到后，他甚至愿意娶我。

心再一次狠狠的揪起来。

我坐在观看台上，看着他被狗皇帝一次又一次打倒，满身是血。

心痛的难以呼吸，我声嘶力竭地恳求着狗皇帝。

「别打了，别打他！我会跟你一辈子，求你放过尔泰！」

我越是这样说，狗皇帝的脸色就越难看。

直到庆格尔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抽出侍卫的长剑，一路砍杀阻拦我的人。

当我来到尔泰身边是，他正在不断咳血。

我害怕极了，浑身颤抖的厉害，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砸在他被血染红的衣襟上。

「尔泰，你别死，尔泰，求你别死。」

我不听地亲吻他的额头和大掌，依然无济于事，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我怀中一点点流逝。

「月儿，不哭。」

他竭力用手想为我擦拭眼泪，突然，一把利剑插在他腹部。

那是轩辕弘的剑。

尔泰死了，在我面前，被狗皇帝杀了。

我彻底疯了，疯狂撕咬着他。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我的夫君被狗皇帝杀了。

这时我才明白，狗皇帝是天生凉薄。

10

尔泰的血染红了我的衣服，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僵硬。

他再也不会为我摘取山茶花编制花环为我戴上，再也不能抱着孩子都他开心嬉笑。

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停止呼吸，更让人感到痛苦和绝望的事吗？

尔泰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我心中无比懊悔，后悔认识狗皇帝，更后悔救他的命。

轩辕弘看到我的失态，在触碰我的那一刻，我开始疯狂呕吐。

寒毒再次发作，我晕了过去。

梦境中，父亲、庆格尔泰、和从未谋面的中原娘亲，我们生活的很快乐。

无尽的梦境吸引着我不愿醒来。

直到呜咽的哭声响起，渗的我后脊背发凉。

是谁哭的这般伤心，她哭什么呢？

我费力地睁开眼，妹妹趴在我身边，山茶花摆满了床边。

嗓子吃力地发声，「景和，哭什么？」

妹妹抬眸，一脸惊愕，也忘记哭泣。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

狗皇帝一身白衣飞快扑来，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哭。

「月儿，天神把你归还给我了！」

一看到他，我就想到庆格尔泰的死。

心中燃起无尽悔恨，我宁愿自己下地狱，希望能换尔泰活着。

我再次闭上眼睛，不愿睁开。

狗皇帝拿我没办法，他知道不能再刺激我，否则我真的会自缢。

他命令妹妹照顾我。

我整夜整夜失眠，固执地坐在门口看向夜空中的弯月一点点被填满，变得银盘般大小，萤白明亮。

妹妹依偎在我身边，把头轻轻放在我膝盖上，唱起月氏民谣。

声音婉转动听，我泪流满面。

够皇帝后宫妃嫔无数，有番邦进贡来的，有蚩尤部将领的女儿。

我免去她们都请安礼，就是不想见她们。

长年累月的喝汤药，也令我的舌头变得敏感。

明知道喝的汤药里掺杂了藏红花，我依然服下。

藏红花性寒，最易引发寒毒。

狗皇帝查出是后宫妃嫔妒忌我得宠，故意在药里放藏红花。

他一怒之下斩杀那个妃子，还灭了她的全族。

后宫消停了一阵子，可我的妹妹却突然暴毙。

那天，天气好了些，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

景和扶着我在院子里散步，番邦送来的水晶葡萄是她的最爱。

我微笑地坐在贵妃椅上，看她吃的香甜。

景和吃了几颗，捂着胸口眉头紧锁，很快嘴角就渗出血迹来。

眼睛、鼻子、耳朵一齐流血，她抓住脖颈呼吸困难。

一张口，黑红色的血喷了我一脸。

「姐，有毒。」

景和是被砒霜毒死的。

我要为景和报仇，拿出凤印命令禁卫军把所有妃嫔绑来未央宫。

禁军送贵妃的宫中搜出砒霜来，我抓起她的头发，她想要挣扎，却被我猛扇几巴掌。

我身子大不如前，自然没什么力气。

贵妃倔强地看着我，「药是给你下的，谁让你妹妹命不好。姜月，你不配得到大王的爱！」

我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贵妃被我以炮烙之刑在万民面前身死，激起民愤。

没想到，我变成了和狗皇帝一样残暴的人。

可我恨呐，我还怕到了地下见到景和，她拉着我委屈地问，姐姐为什么不帮我报仇？



11

贵妃的父亲是蚩尤国三朝重臣，联合百官上奏，劝说狗皇帝废了我。

小宫女哭着同我讲，「娘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明明是贵妃善妒。他们竟然骂娘娘是妖妃，祸国殃民。幸而皇上圣明，他明白娘娘的为人。」

狗皇帝罢免了贵妃的父亲，大力提拔朝廷青年才俊。

我只关心月氏百姓，是否受苦。

两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找到孩子。

无论他用什么法子给我调理，肚子依旧不见动静。

他一日比一日沉默，望着我。

「月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说，尔泰也是无辜的，我父亲更无辜。

他杀的无数月氏百姓，都是无辜的。

狗皇帝垂下头。

我心中恨恨地想，就是要让他后悔，让他痛苦。

凭什么我要独自一人承担这一切？

眼看肚子没反应，我的身子也大不如以前。

走几步路就会喘的厉害，所以狗皇帝相信了巫医的话，要跟我换血。

我不许任何人碰我。

狗皇帝忧伤地望着我，「月儿，听话。」

我问他，那么想要孩子吗？

他点点头。

我笑了，轻声告诉他，我不会再跟他生孩子。

那个孩子降生后，青斑遍布全身，是我喝过汤药留下的印记。

我知道，这是上苍对我的惩罚。

生下孩子后，我便服下绝子汤。

庆格尔泰抱着孩子，眼角湿润，激动地告诉我，他会永远把这个孩子当亲生孩子。

终究是我连累了尔泰。

我太困了，也太累了。

开始长时间沉睡，因为梦里有庆格尔泰。

直到有一次梦到他同我告别，清醒后泪水湿透软枕。

我开始积极配合太医医治，身子越发好起来。

狗皇帝很高兴，他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我让他遣散后宫，告诉他心情好的时候会让他见到孩子。

他到底留了一手，留下一名已怀有身孕的妃子。

冬日天干，漫天的火光照亮皇宫。

那名妃子被烧死在自己的宫殿内，狗皇帝踉踉跄跄找到我。

他看到我正在拿着老虎头鞋、拨浪鼓及一些婴儿所穿的小衣服。

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月儿，我打算等淑妃的孩子一生出来，就抱给你养。」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笑意。

「是吗？」

宫里又死了几名宫女，是被吓死的，传扬出去都说是我杀的。

我一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成为狗皇帝的皇后，更加不在意。

未央宫修缮的无比华奢华，各种新奇的玩意，丝毫激不起我的兴致。

掖庭来了一批奴隶，狗皇帝说有一个孩子满脸青斑，别人都称之为怪物。

我不由分说跑去掖庭，那个孩子正在做苦役，身上破烂不堪。

他抬头看着我，瘦小的身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极了轩辕弘。

狗皇帝找到孩子了。



12

孩子在我身边也好，免了日夜牵挂的相思之苦。

狗皇帝为他取名那伽，意为真龙之身。

他解了我的禁足，我可以带着五岁的那伽登上望月阁，指着月潭把尔泰和我的故事讲给他听。

我告诉他，我们的故乡在月氏，我们都是月氏人。

蚩尤国百姓对我印象并不好，我拿出凤印，及那伽的太子印开仓放粮、免除百姓赋税、允许蚩尤月氏两族联姻。

这样，稍稍扭转些局面。

那伽很聪明，五岁能作诗，六岁就可以写的一手好文章。

朝中开始有大臣支持太子那伽，我明白，这是好兆头。

我觉得还不够，开始强颜欢笑，开始蛊惑轩辕弘。

他把曾经父亲的部下调来教那伽骑马射箭。

看着那伽一日日长大，我心欣慰。

番邦动荡不安，狗皇帝只能帅兵打仗。

我带着太子垂帘听政，这是我用屈辱的自尊换来的。

为了那伽，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

狗皇帝身子骨自幼不好，终于有一日，他累到在案牍前，口吐鲜血。

弟弟已成为蚩尤国最有权利的将军，手握三十万重兵。

他拥护我的儿子为皇帝，我为太后。

轩辕弘被囚禁在望月阁顶楼。

我几乎没有再去看过他，因为我很忙，蚩尤和月氏部落仇恨由来已久，想要化解绝不容易，先前办法的联姻并不能改善。

那伽问我，蚩尤人野蛮难以驯服，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想起了庆格尔泰，若是他在。

我和那伽不用承受这些，他只会是一个普通的放牧孩子，会因为丢失羊而伤心。

狗皇帝当年的做法，杀遍月氏王族，造成生灵涂炭。

我握着那伽的手，深沉地问：「那伽以为如何？」

他思索片刻，在我的眼神儿鼓励下说：「为君者，自当一视同仁，蚩尤和月氏皆是朕的子民。」

我很欣慰，那伽不是一位残暴的君主。

月氏族人数渐渐多余蚩尤部，我给蚩尤部曾经战功赫赫的将军们送去无数美女和金银珠宝。

劲壮的身材变得肥圆，个个姿态绵软。如今，朝中月氏人已占多半。

我不会让蚩尤族再占上峰，我告诉那伽，心中要清楚月氏始终是我们的母族。

他点点头，微微皱眉，「母后，望月阁的那位该如何处置。」

我愣了愣，一晃十年过去。

我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狗皇帝。

太医每日都去为他诊脉，并把详情告知与我。

这几年，他日子不好过。早年征战时受过伤，一到天阴下雨，旧伤便会复发。

他疼的整夜睡不着觉。

我心中很是平静，没有半分心疼。

那伽大婚，娶了月氏贵族女子为后。

看到他们夫妻恩爱和睦，我很是高兴。

当年服侍我的小宫女已成为我身边一等掌事宫女。

她扶着我回未央宫，刚坐下，我咳嗽起来。

月白色的帕子上沾满血迹。

「太后，奴婢去请太医。」

我摇摇头。


13

轩辕弘死的那晚，恳求见我一面。

他老了，又动弹不得。

「月儿，还是这样美。」

我静静地看着他，冷静的出奇。

这些年为那伽谋夺皇位殚精竭虑，美貌不再有，头发也变得花白起来。

他看出我眼底的冷漠，浑浊的双眼流出清泪。

「月儿，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我等了太久，等到麻木。

「轩辕弘，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活着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骗了我整整五年，囚禁五年。

我囚禁他十年，让他知道孤独的滋味。

让他亲眼看到打下来的天下被我改朝换代，蚩尤族如今已沦为最下层的奴隶。

轩辕弘抬起眼皮，轻声问我，「月儿，你开心吗？」

我怎么会开心？

家破人亡，夫君被他杀死。

即便是到达权利的最巅峰，可我没有一丝真心快乐。

只有看着那伽开心，我的心底才会挤出一丝欢愉。

「月儿，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不能死，也不想没有你。」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愤怒仇恨和怨气，一瞬间爆发。

我红着眼睛，瞪着他。

「轩辕弘，你早该死了！我无比后悔救了你！是我忽略你身上的狼性！」

他骨子里透着冷血！

牵机酒是我亲自喂他喝下，看着他身子从抽搐变为佝偻。

我一步一步从望月阁走下，莫名留下眼泪。

心里堵的厉害，我知道他为质子时心中的恨，恨命运捉弄人，恨时运不济。

刚做他的皇后时我也恨，虽恨却不曾杀人。

更多时候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引狼入室。

恨自己被他欺骗利用。

饶是淑妃给我下过绝子汤，我也放了她和腹中孩子一马。

用一具死了多年的尸体骗过轩辕弘。

牵机酒后。

他曾对我说，月儿，对不起，希望来世不要再遇到我。

我诅咒他会下地狱，会坠入畜生道。

望着远处的黄沙，凉风四起，我没有能力骑马，只身坐在望月阁，看着远处的月潭怔怔出神。

再没有一袭红衣，也没有那个沉稳隐忍的少年了。

那年冬天，压制多年的寒毒再次复发。

那伽伏在我的床前痛哭。

我告诉他，把我和他父亲庆格尔泰葬在一起，并入月氏皇陵。

我该好好陪一陪尔泰，我欠了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