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和他比，我差哪了？」

我被顾昭扣在桌上，动弹不得。

而我妈，正在客厅跟他叔叔聊得热火朝天。

沈女士要是知道她小男友的侄子缠上了她的宝贝闺女。

估计会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十万八千里吧。

1

大三寒假，我妈看我天天宅在家，怕我无聊，给我找了个家教。

「妈有个朋友的侄子今年高三，你没事辅导一下？」

我张口没来得及拒绝。

「一小时500。」

「好的。」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就这样，我被我妈推进了火坑里。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顾昭不是个善茬。

他头发染成了白色，肤色白皙，眼睑沾着点红，站在阳光底下，愈发像个妖孽。

明明是辅导他一个人，他却带了四五个同伴，围在我家院子门口。

"喂。"顾昭不以为然，"我要去打球，你跟我小叔说一声，我过来上了课。"

他的同伴在一旁嘴甜地附和:「姐姐，好姐姐，我们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聚一起玩，你就帮我们一次嘛。」

我认识他，就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邻居弟弟。

我微微一笑:「顾昭，不想被你叔叔骂，就进来。」

他很怕他的小叔，还是我妈跟我说的，只要顾昭不听话，搬出他小叔的名号就行。

许是我的长相过于温柔，看上去很好说话，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拒绝时，几人都愣了一下。

顾昭呲笑了一声，篮球砸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他踩上自行车，走了。

风中只剩下他轻蔑的一句话:「我真是脑子抽了。」

他的同伴还是挺好说话的，篮球骨碌碌落在我脚下时，那个弟弟跑进来，捡起，又同我说着:「姐姐，别生气，昭哥今天心情不太好，他之后会过来好好上课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着第一天，就放他一马。

他们打篮球的地方离我的家并不远，所以院子处有人喊我姐姐的时候，我愣了一瞬，才出了门。

「有什么事么？」

对方气喘吁吁地:「姐姐，你去看看昭哥吧，他跟人打起来了！」

他惹事，我真的不惊讶。

于情于理，我都该过去看一看。

到了篮球场时，顾昭正把一人按在地上，因为发色的衬托，衬得盛怒下的他，更加可怕。

「顾昭！」我喊了他一声，却没把握能阻止他，「别忘了，这本该是你的上课时间，我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了，你一定要惹事么。」

顾昭停了下来，看向我时，他眸中的狠厉还没散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愣住，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眼底不易察觉的流露出一丝委屈，顾昭看着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无措，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被他按住的男生，趁机踹了他一脚。

顾昭被踹得踉跄，那个男生起身，又要给他一拳，嘴里脏话输出:「踏马的，没爸妈教的东西就是贱。」

他们再次厮打了起来。

我也终于意识到我误会了顾昭。

顾昭如同发狂的小兽，发了狠地去揍人，正当所有人都拉扯不开他们的时候，我捡起一旁的篮球，精准砸到了对方的小腿处，他软了身子，我趁机把顾昭扯了过来。

将他护在身后，神色冷凝地一字一句道:「既然不会说话，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2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因为那个人，连女生都打。

最后，我们报了警，一同进了警局。

罚了点钱，又教育了一番，才被放出去。

顾昭反应得及时，将我护住了，我脸上只有点淤伤，他比我惨多了。

但我心里依旧有点火气，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个无妄之灾。

压制着脾气，买了点碘伏创口贴，放他手上:「自己上药。」

「不要，娘们唧唧的。」

我不想管他了，起身就走。

顾昭有些着急地拦住我:「你干嘛。」

我憋着火，一时有些口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话落，我敏锐地就意识到了些不对劲，抬起头就看见了他受伤的眼神。

「……抱歉。」

顾昭没说话，我认命地轻叹了口气，拉着他坐下:「闭上眼睛，给你上药。」

他这会倒是乖，和白日里的顾昭，是两个模样。

轻颤的羽睫，眼皮薄得能看清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我动作很小，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抽了气。

「这么怕疼，还打架？」

「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我有些无言，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么。

「那你见谁不顺眼都要打一架么。」

「沈轻云。」

他第一次喊了我的全名，呵气如兰，呼吸喷洒在我细嫩的脖颈周围，我一时有些手抖，下意识离得远了些。

「怎么？」

「你怎么这么爱管人，将来你有男朋友了，再这么管着，不担心他嫌烦离开么。」

顾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眸如星海，眼里倒映的都是缩小的我。

他说这话时带了些笑意。

我佯装淡定地回道:「这就不用你这个小屁孩操心了，姐姐我啊，不仅有男朋友，而且感情很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色好像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3

有了这次生死之交的开局。

之后的补课时间，顾昭都没再逃课。

只不过，他上次打架的事，还是被他小叔知道了。

「高三了，顾昭，你再这么荒废学业下去，以后我真不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去。」

他小叔叫顾明宇，是个儒雅君子，待人和气，唯有面对顾昭时，控制得体的表情才会有一丝皲裂。

我不免有些好奇，问我妈:「顾昭怎么那么怕他小叔啊，顾叔叔脾气挺好的啊。」

「就跟我盼你成凤的思想一样，懂了吗？」

好吧，我懂了。

听我妈说，顾昭四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当时才17岁的顾明宇简直是当爹又当妈才把他拉扯大。

有了这个前提，我辅导顾昭的时候，也更用心了些。

毕竟，若是我妈真的跟他叔结婚了，顾昭出息，我妈面上也有光啊。

4

但是，顾昭的基础真的太差了。

我怀疑他读书时没认真上过课。

「最基础的数列也不懂么？」

顾昭摇摇头，眼里皆是迷茫，我扶额。

补课地点在我的房间，书桌不大，坐下两个人刚刚好，我让他先在一旁看书，自己则是紧急制作新的补课计划。

「先讲这个？会不会太简单了。

还是把这些都讲一下，但就这么一个寒假，几科都要补，时间会不够吧？」

我嘟嘟囔囔地，在纸上划来划去，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顾昭手肘撑在桌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沈轻云，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我头也没抬:「专心看你的书。」

「说啊，我倒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看上你，有点好奇。」

我咬了咬牙，这人，不会说话真的可以闭嘴的。

不得不说，顾昭真的有能耐，能把向来体面的我，还有顾叔叔，气得不顾形象。

「顾昭，不如你先担心担心你的成绩，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有想过要是没考上大学，去做什么么。」

聊起这个话题，顾昭没了兴致，焉焉地趴在了桌上:「饿不死就成。」

「你要是这么想，就没必要在我这补习了，不是么。」我觉得有些委屈，「我熬夜给你制定补课计划，抓破了头给你想容易听懂的解题方案，你这种态度，我觉得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没想哭，但声音哽咽了。

顾昭一下子坐直了起来，有些呆愣地望着我:「沈轻云，你别告诉我，你要哭。」

我低头擦了擦酸涩的眼睛，不看他了:「谁哭了。」

僵持了半晌，最终，他有些烦闷的挠了挠头，嘟嚷道:「我认真学，还不行么。」

「好，那你先把这套卷子写了。」

顾昭:「……」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艹了一声，看着我，咬牙切齿:「沈轻云，你耍我！」

我拍了怕他的肩，一脸笑意:「弟弟，姐姐今天教你一个成语，叫兵不厌诈。」

他要摔笔，我诶了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噢。」

还好，顾昭虽然叛逆期长，但对这一套，还是吃的，虽然不服气，但也乖乖地在那奋笔疾书了。

一个小时之后，我认真地审阅着他的试卷，顾昭在旁边闷闷道:「拿了钱的，我心软个什么劲。」

我没听清，问了句，他没说，我也没纠结。

试卷看完后，看着满分100的试卷，他只得了17，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顾昭，你这段时间还是住我家吧，你这个成绩，整个寒假都别想出门了。」

顾昭:「……」

5

对于他住我家这件事。

我妈以及他叔都举双手赞成，然后这俩长辈抓了自己的朋友就一起出去旅游了。

很放心地把顾昭扔给了我。

我:"……"

看着手机里顾叔叔的大额转账，我呼出了一口气:「为钱折腰，不丢人。」

于是，我就这么和顾昭‘同居’了，我不仅要负责他的学习，还要负责我俩的饮食起居。

下厨是不可能下厨的，更多的时候，我都是点外卖。

顾昭也罕见地不折腾我，按时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态度端正，我很满意。

偶尔他也会想要出去和朋友打球，我会根据他的表现来决定让不让他玩。。

「我出去打球了，2个小时后回。」

我点了点头，提了几瓶水，跟他一起出去:「走吧。」

顾昭接过了我的水，问了一嘴:「你去哪？」

我锁了家门，闻言看了他一眼:「看你打球，放松一下。」

顾昭立马嗷了一声:「沈轻云，你怎么这么变态，打个球都要跟着我。」

「……」

半个月的相处下来，我跟他早已没了一开始的互相抵触，无言拍了下他的胳膊:「好好说话。」

顾昭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肩膀，熟悉的柑橘清香味在我鼻尖弥漫，我有些脸热，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虽然才18，但魅力也不小了。

「沈轻云，承认吧，你就是想一览小爷帅气的风姿。」

我敷衍应着啊对对对。

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的手，自然也没发现顾昭眼底的落寞。

到了篮球场，他的几个朋友已经到了，一见到我，就开心地喊着姐姐。

我笑着一一回应，将顾昭手里的水分给了他们。

顾昭切了一声:「早知道是给他们带的，我就给扔了。」

我坐在旁边的观众椅上，推了推他:「打你的球去，别忘了，晚上还有测验。」

「……」

他走出几步，似乎是又有些不服气，突然折返了回来，两手撑在我的双侧，弓下身，直勾勾地看着我。

荷尔蒙气息环绕，我仿佛听见了我砰砰的心跳。

「干……干嘛。」我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下。

眼前突然一黑，顾昭脱下了他的外套，径直罩在了我的头上，鼻间全是他衣服上好闻的柑橘清香。

「看小爷怎么俘获你的芳心！」

我胡乱地将他衣服扒拉下来，头发乱了。

他正好开局一个三分球投进，场上发出暴喝声，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而顾昭，却直直地看向我，朝我做了个帅气的手势，然后笑着跑了。

我心好像也乱了。

不得不说，球场上的顾昭，衣服下摆随风扬起，跳跃时，露出他精瘦的腹肌，满是青春的气息。

他每次投中一个球，都要看向我的方向，很嘚瑟的像是在求表扬。

我要是没有回应，他就要抽空过来我这边:「沈轻云，我投进了，你没看见吗？」

我无奈:「看见了。」

「你怎么不为我高兴。」

我敷衍鼓掌:「好棒，好厉害~」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揉了揉我的头:「难看死了，你回去，别看了，又看不懂。」

真就小孩子的脾气。

这时，观众席上走过来几个女生，应该是认识他们其中的谁:「关阳，你好帅！」

我本来还不认识谁叫关阳的，直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孩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样，满场运球疯跑，谁都碰不着球。

那女生欢呼得更厉害了。

关阳也更加亢奋。

我:「……」

瞥见再上场，明显没有了状态的顾昭，我抿了抿唇，尝试着也喊了一声:「顾昭！」

他好像一只兔子，立马竖起了耳朵，直愣愣地看向我，眼睛也亮晶晶的。

我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

胆子也愈发地大了起来，「你好帅」三字随着风，送到了顾昭身边。

他重新扬起了笑意，来了精神，一个闪身，就从关阳手上夺走了球。

「诶，卧槽，我球呢。」

「我认真起来，你还想碰到球？」顾昭笑说。

「兄弟，我女朋友看着的，给我点面子。」

「哦，不巧，我也不能在姐姐面前丢了面子。」

场上赛事逐渐白热化。

我眼前落下一个黑影，下意识抬头。

「你就是顾昭的那个家教？」

6

这人说话明显带刺。

我略皱了皱眉，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我叫刘慧，顾昭的女朋友。」

「哦。」我再无其他话语。

许是见我没了下文，刘慧又着急地质问:「你就一个拿钱办事的家教，你凭什么让顾昭住在你家，还天天勒令他不准出门，你知不知道他天天在群里抱怨你很烦啊，什么都要管着他，要不是看在他小叔的面子上，早就走人了。」

心里有一瞬的刺痛，我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静静地听完后，看着她:「说完了吗？」

刘慧愣愣地点头。

「第一，顾昭住在我家，他以及他的家长，都很满意。第二，既然我拿了钱，就会做好我该做的事。第三，我对他这样的弟弟没有兴趣，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耳边有风刮过，真冷啊。

刘慧越过我，高兴地喊了一声:「顾昭。」

我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站起了身，转头看见，刘慧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顾昭没有推开。

「时间到了，就回家，还有测验。」我面无表情地说着，就要回去。

「哎呀，姐姐，顾昭难得和我们见次面，能不能让他吃完饭再回家呀，也不急着这一时嘛。」

我嗫嚅着张了张嘴。

顾昭话里带了些讥讽:「问她干什么，我想去就去了，关她什么事。」

真行啊，女朋友一来，之前所有的表象，功亏一篑。

刘慧这个时候又很有礼貌了。

「姐姐，你别生气，顾昭他就是嘴快了，心里还是很尊重你的。

姐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吃么。」

我想说不了。

顾昭却已经从我手上抢过了衣服，揽着刘慧离开了:「喊她有什么好玩的，她都这个年纪了，跟我们在一起，怕是有代沟，还是别添堵了。」

我气得想吐血。

我很老么，我也就21岁，怎么就有代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