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我以为弟弟出生后应该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这确实痛苦的开端。
「都五岁了，还不会做家务，我养你是干什么用的。」
「还在赖床，还不给我起来干活，没用的赔钱货。」
「这些都是留给你弟弟，你想都别想。」
……
我彻底明白了，佣人是什么意思。
也终于理解了潭招娣的同情和黯然。
潭招娣有了一个弟弟，但她的日子并没有好过。
就如同我现在这样。
弟弟的出现，成了我们黑暗的开始。
这样的日子已过就是三年。
我八岁了，本该上学的年纪，却始终在家里洒扫做饭，给弟弟当大马骑。
潭招娣的弟弟，也七岁了。
他每天都很快活，背书包上学，回来就有吃吃喝喝。
他只比我小一岁，我却格外羡慕他。
潭招娣十四岁了，和我一样，每天都在家里做家务。
我们偶尔还会一起偷偷见面，聊聊天，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和期盼。
「真不公平，为什么我不能去上学。」我气愤地开口。
我现在越来越大了，懂得的词语，也越来越多。
我时常会偷偷趁着闲下来的时候去小学偷听，无比羡慕那些能上学的孩子。
「望子，你想什么呢，咱们是女孩子，上什么学。」潭招娣早已认命，甚至认为这种想法颇有道理。
「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上学？」我反问。
「女孩子生来就是赔钱货，咱们应该把家务做好，把弟弟照顾好，以后再嫁个好人家，生个儿子，这样才是圆满的一生。」
我被潭招娣的想法惊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和我一起抱怨生活中的不公平，反而开始教我如何做好家务，如何带好弟弟，劝说我认命。
就像妈妈一样。
七岁的时候，我曾问过妈妈，「妈妈为什么儿子不用干活，还可以去学校啊？」
9
妈妈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赔钱货还想上学，快去做饭，饿到了你弟弟有你好受的。」
后来我尝试问过爸爸爷爷奶奶，但无一例外都是训斥或者殴打。
从此我只敢偷偷趴在墙角听课。
但有时候被发现也是一顿训斥。
小学来了个年轻的女教师，她发现了偷偷在墙角听课的我。
我害怕的逃跑，以为她会像其他老老师一样，狠狠地训斥我。
然而却没有。
她温柔地喊住我，「小朋友，你想上学吗？」
她的声音太过温柔，让我想到之前偷学到的一个词‘如沐春风’。
我被这抹春风拽住了脚，回头看向那名年轻美丽的女教师，下意识地点点头。
「想要上学是好事，知识改变命运。」
女教师简直就是天使，她主动联系校长，打听我的信息。
当了解到我已经八岁，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她主动提出了家访。
「潭望子妈妈，潭望子已经八岁了，按照国家规定，孩童七岁就应该接受义务教育，你们应该送潭望子去上学。」
「我看这孩子，很是聪明，而且勤奋好学，是个学习的料子，你们不能埋没了她。」
贫穷的家里，堆满了弟弟的各种玩具。
妈妈坐在另一侧，听完女老师的话，脸上渐渐露出了不耐烦，「她就是是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浪费钱，家里可没钱供她读书。」
「现在国家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孩子读书花不了几个钱的。」女老师缓缓开口，眼睛扫过四周，「一学期大概也就那几个玩具的费用。」
妈妈被她话一噎，扯着嗓子大声说，
「她去读书了，那金宝谁来照顾，她弟弟才三岁，离不开人。」
「抚养未成年子女是父母的义务，并非未成年的姐姐。」
女老师是懂法的，她说话声音轻和好听，没有妈妈那样歇斯底里，但却非常有力量，掷地有声。
她搬出国家法律法规出来，告诉妈妈这样的行为已经违反纪律了。
「那隔壁的潭招娣，都十四岁了，这么多年，没读书不也一样好好的，你可别吓唬我不懂法。」妈妈依旧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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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招娣姐姐十四岁，也一样没人管。
我心中突然一凉，因为女老师的到来产生的期望逐渐消散。
「那是因为之前教育部门都不知道，今年以来，教育局非常重视未成年儿童的教育情况，第一次上门劝说，后面再有类似情况，将会罚款或者接受法律制裁。」
女老师突然神色一变，原本温和的面容变得严肃，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吓得妈妈当场没了声音。
女老师走后，当晚村长又来了。
这次爷爷奶奶爸爸都在场，爷爷一听这是违法立马白了脸。
「村长你放心，之前是我们不知道，现在我们知道了，一定遵守法律，做国家的好公民。」
村长走后，奶奶就开始哭天抢地，「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咯，还要送丫头片子上学，这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一并掐死算了。」
我躲在房里听完直接脸色煞白。
脑子里回荡着四个字‘掐死算了’。
所以，妹妹们都是被奶奶掐死了吗？
我不敢在细想其中的细节，只好干活更加卖力。
八岁的我，已经有了三年家务的经验，做饭洗衣，样样精通。
不过很快我又想通了，当初没掐死，现在再掐，也迟了。
村长接到镇上通知，要求让未成年孩子都立刻入学。
于是他开始每天在村里挨家催促。
「原本是打算养个佣人的，这可怎搞，还养了个小姐了。」妈妈唉声叹气。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丫头都十四了，过几年都可以说亲了，这还让她去上去。」隔壁潭招娣妈妈也一脸抱怨。
「养个佣人，真是无知村妇，目光短浅。」
村长老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看着妈妈和潭招娣妈妈，目光凌厉，「这么快嫁出去能值几个钱？」
「好好养养，读了书，以后还能去城里打工，打工挣钱可以养家里，以后结识城里有钱的人家要的彩礼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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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啊，就是眼皮子浅，没有见识。」
妈妈被村长老婆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了。
半天她一拍大腿，「对啊，还是村长婶子有见识，我怎么没想到呢。」
当晚，家里有召开了家庭会议，妈妈将我上学的利弊一番说道，得到了全票通过。
我可以上学了。
我非常开心，这时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本来就很聪明，记忆力理解力都超于常人。
虽然每天只有上课一点学习时间，但我还是成绩优异。
我越来越忙，每天必须早起把家务做完才能上学，放学回来还要做一家人的饭菜。
自从弟弟出生，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爸妈每天去厂里上班，爷爷奶奶每天种地，家里也开始有点小富有。
弟弟随着年岁的长大，越来越刁蛮，吃喝玩乐，什么都会，唯独学习不行。
初中毕业这年，弟弟也面临小升初。
爸妈原本不同意我继续上学，但我中考成绩优异，被好几所高中抢着免收学费入学。
「不行，就算免了学费，开学不还是要住进学校，到时候谁来接送金宝上下学。」
「我儿子没人接送我可不放心。」
我妈一口反对，她觉得弟弟哪怕已经上初中了，仍旧是她的宝贝疙瘩。
「那不如让弟弟一起去那群小学初高一体的高中吧，那群高中还奖励一万元现金呢。」
我微笑开口。
果然，一听到一万元，爸爸的眼睛就亮了，「哪所学校，你可别糊弄我。」
「就是这所私立学校呀。」我拿起桌上一堆宣传手册中的一本。
这所学校是一所升学率很差的学校，只能用高额奖学金来吸引家庭贫困的高分学子。
以我的成绩，本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我知道爸妈肯定不会准许。
这所学校则不同了，又有奖学金，又可以免费入学，连带弟弟的学费也一并免费了。
「这个学校真不错，养你这么多年，终于没白养了。」这么多年，我妈头一回对我露出了笑容。
我也回了一个笑容，不知何时开始，我已经产生了脱离这个家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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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知道怎么应付把我当成免费佣人的一家子。
以我的能力，去哪所学校都无所谓。
相反，这所封闭私立学校，还可以给我相对的自由空间。
我和弟弟都住校，一个月回家两次。
弟弟对此颇有不满，「我不要，我为什么要去学校住，我要在家住。」
「弟弟，在学校住，你想干嘛就能干嘛，上网打游戏，爸妈都发现不了。」
经我一提点，原本吵闹不休的弟弟突然高兴了。
他是全家人的金疙瘩，爸妈虽疼他但也希望他能出人头地。
在爸妈眼里，潭金宝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所以他们对弟弟的管控还是挺强的。
上了高中以后，我和弟弟都开始了住校。
爸妈几乎隔两天就会来学校一趟，来给潭金宝送各种用品吃食。
而我，什么都没有。
「潭望恣，你爸妈可真偏心啊！」同学纷纷替我开口不满。
「没事，我都习惯了。」
我笑了笑，是真的不在意。
初三暑假的时候，我就偷偷拿着户口本，去改了名字。
一字之差，爸妈不注意发现不了，意思却天差万别。
我渴望恣意潇洒，为自己而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已经成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我对那个家，早就没了期待。
聪明的人，会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做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而我就是一个聪明的人。
我刻苦学习，从小养成的早起晚睡的作息时间让我比别人有更多的学习时间。
所以哪怕是在这样一所垃圾学校，我也能在每次联考中都能考到全市前十的优秀成绩。
三年转眼而过，我成了人中翘楚，而弟弟成绩却一降再降，几乎上坐稳了倒数第一的位置。
这几年，爸妈心疼他住校，生活费一涨再涨，却不知这些钱全部被他拿去了上网。
「潭望恣，你千万别和爸妈说，不然我就向爸妈告状，让他们打死你。」
13
无数次，潭金宝都这样威胁我。
面对弟弟的各种威胁，我都选择妥协。
潭金宝就是个被骄纵宠坏的孩子。
在家里，他就是老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早已习惯被冷落，被无视，被吆来喝去。
在潭金宝眼里，我就是个随意使唤的佣人，所以他在我面前直接暴露本性。
这所学校也是鱼龙混杂，混混一大堆。
我几乎是看着潭金宝一点点堕落沉溺的。
高考结束，我正常发挥，考到了全市第三。
各种名校随意挑选。
潭金宝却中考很差，他连最低的高中分数线都没达到。
爸妈为此忧心忡忡，他们开始担心潭金宝的上学问题。
我给学校带来了巨大的荣誉，为我庆功的，没有家人的，只有学校。
「潭望恣，你真是没有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呀，说说，你想报哪里的学校？」一向以铁面著称的教导主任和蔼可亲地笑着。
我看着校长，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浅叹口气，没有说话。
「潭望恣，你怎么不说话？」班主任也开口了。
我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班主任，落寞地低下了头。
「潭望恣同学，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老师学校会替你想办法。」满脸和蔼的校长第一次低头和学生开口了。
如果潭金宝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就是老鼠屎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三天两头都会被教导主任训斥惩罚，向来对学生和蔼宽容的校长见到他都不免扳起脸色。
沉默了一会，在校长老师的满心焦急中，我声音低落地开口了，
「谢谢各位老师的栽培，可我……我应该不填志愿了。」
「什么？」
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潭望恣同学，你苦读了三年，不就是为了一一天吗，怎么突然不填志愿了？」
「潭望恣，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难处，你说出来，学校为你做主。」
14
几个老师焦急地开口说道。
他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和焦虑。
对于他们来说，我考上名牌大学，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情，更是他们的成绩。
证明他们的成就，是他们的荣耀。
如果我不上大学，那么就等于他们三年的付出付诸一炬。
我看着几人焦急的面容，我心中微微感动。
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单纯为我而紧张。
「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允许我继续读书了，他们的钱要留着给弟弟。」我低着头，显得渺小又无助。
「什么？」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发出震惊。
「就你那个不成器的草包弟弟？」
「废物潭金宝也配？」
「潭耀国真是不当人子！」
……
接着三人都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咒骂和咆哮。
「潭望恣，你不要担心，放心大胆的填志愿，我们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校长大手一挥，为此次咒骂挂上了句话。
我应声答应，挑了一个距离家最远的的一所名牌大学。
老师们并没有多余我为什么会选那么远的地方，反而夸赞我的梦想学府是顶尖大学。
不出所料，爸妈坚决反对我继续读书。
妈妈说，「小宝高中还没着落，你这死丫头还想要继续读大学？」
爸爸说，「不行，小宝继续读书肯定是要买分的，还要花不少的钱，家里已经没钱供你读书了。」
而潭金宝正躺在床上毫无压力地玩着手机，丝毫不在意门外已经吵翻了天。
可是我读书学校早就免了全部费用，每年的奖学金你们还拿了不少。
我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并没有这么说，聪明的人是不会和无知之人讲理的，他们不会听见去。
在视我如草芥垃圾的父母眼里，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我笑了笑，以平和的语气开口说道，「我可以申请助学金，不用你们花钱。」
「那也不成，你走了，谁来照顾小宝，你都十八了，应该进城去打工，挣钱给你弟弟做房子。」
果然是这样，他们一心只有潭金宝。
我继续温和开口，「爸妈，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去读大学呀，听说读大学可以挣很多钱，到时候不用做房，咱家直接去城里买房。」
我的话听得爸妈极为心动，他眼神闪烁了几下，但还是不愿意同意。
「你弟弟如今急需的是上学，买分去上高中还需要不少钱，我们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还是不要去读书了，我们给你找了一门亲事，彩礼很高，你就留在家里，等着结婚。」
十八年的淡定，我差点没有憋住。
隔壁潭招娣前几年就被父母卖给了一个彩礼高昂的瘸子。
也是为了给弟弟换钱。
我拼命读书，为的就是不会像她这样。
没想到爸妈还是打了这个主意。
「如果我可以给弟弟解决这个读书的问题呢？」我第一次，声音有些颤抖。
「你给弟弟解决？不就是嫁人拿彩礼么。」妈妈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我有其他办法让弟弟读书。」
我将我的困难说给了校长，为了能让我成功进入名校，校长答应了。
他去说服了校董，同意让弟弟继续在学校读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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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爸妈依旧不愿意让我去读大学。
他们眼热十万的彩礼。
十万彩礼，就可以买我一个人。
在我的父母眼里，我竟然抵不过十万块钱。
我笑了笑，对这个事情早已心知，但还是免不了感觉悲凉。
在借着去学校给弟弟处理入学手续的借口下，我拿着相关证件，逃去了大学的城市。
带着学校老师帮我申请的助学金，我没有一丝胆怯。
爸妈还不知道我走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们没有给我买手机，也不知道我的录取学校。
得知我离开之后，只能无能狂怒。
听说他们最终掏了老本，还是给弟弟买了分读书。
他们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并不知道弟弟早就厌倦了读书。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在新的城市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的空气。
我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每天过得充实忙碌。
我终于可以毫无压力地吃鸡腿，可以尝尝牛奶的味道。
可以用兼职的钱给自己买一身全新合身的衣服。
在买姨妈巾的时候，也可以挑价格高舒适贴合的。
我感觉到无比的快乐。
我被欺压了十八年，终于在这个世界看到了男女平等的一幕。
我的室友都来自幸福的家庭。
一个是独生子，从小便在父母的呵护中长大。一个是妹妹，她哥哥也从小宠让她。
还有一个家里两个女孩，同样都是父母手心的宝。
原来只有我出生的地方会有重男轻女。
我心里有个强烈的想法，想告诉潭招娣，人生而平等，男尊女卑，重男轻女是一种落后迂腐的思想。
这个世界本可以如此美好。
大四的这一年，我选择了先就业。
贫穷使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16
虽然我大学四年勤工俭学，但仍然没有钱支撑我继续读书。
我成功进入一家知名企业，实现了财富自由。
也就是这一年，我通过高中校友的渠道，获得了弟弟的微信。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弟弟却直接问出了我的身份，「姐，是你吗？」
我心中微惊，没有回答。
通过弟弟的朋友圈，我感觉他这几年过的并不好。
他读了两年高中就弃学了，他还是老样子，上课就翻墙去网吧。
家里为他上学花光了积蓄，他没有钱就去偷同学的，被发现后就被同学集体孤立了。
这加剧了他对学校的厌恶，于是开始辍学。
爸妈苦劝无果只能任由他去。
家里的情况也大不如前，短短四年，妈妈的身体就垮了。
医生说是年轻时候生孩子生多了，落下了病根，当时没反应，年纪大了就全部暴露了。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潭金宝又来了一句，「潭望恣，我知道是你，别人都和我说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爸妈辛苦生下你，供你读书，你竟然一声不响就跑了。」
我被潭金宝这句话气笑了，我自问心无愧，若论起没良心，谁比得过潭金宝呢。
我没有理会潭金宝，加他微信，本就想看看他们现在过得有多惨，好让我开心开心。
我现在特别注重自己的感受，我挣得每一分钱，都投资在自己身上。
我想把从小缺失的，都补给自己。
有人说，童年缺爱的人，用尽一生都在弥补自己。
我就是这样。
但有些人似乎见不得我好过。
潭金宝时常通过微信骚扰我，找我要钱。
他似乎迷上了赌博，各种网贷小额贷，都被他借了个遍。
我一一都没有理会。
我选择用沉默回应一切。
但百密一疏，不知道为什么，弟弟竟然搞到了我的手机号。
妈爸打过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毫无防备地就接了。
17
「潭望恣，你这个没良心的赔钱货，竟然给老娘跑了，你真是要死啊。」
「你有本事别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否则老娘就算爬，也要爬过去把你揪回来。」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这个没良心的赔钱货。」
妈妈张口就骂，言语恶毒难听。
我毫不犹豫地就挂了。
自此之后，我平静的生活时常会响起几个炸雷。
他们时常会威胁说要来找我，但始终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哪。
直到有一天，妈妈再次换了一个号码打来，这次她没有恶毒地咒骂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妞儿，你弟弟犯事了，你快来救救他啊。」
「潭金宝怎么了？」我开口询问，不是关切，而是好奇。
「你弟弟欠了赌债，好多好多，我们赔不起，你一定有钱对不对，你说过的，读了大学，进城买房都可以。」
「哦，不好意思，我没钱。」我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怎么会没钱，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在一个大企业里工作，年薪百万。」
「你给我快点把钱拿出来，你弟弟还等着你这个钱救命。」
听着妈妈报出了我公司名称，我知道我该走了。
潭金宝这次是真惹事儿了，他借了高利贷，人家直接打上了门。
爷爷奶奶受不住刺激，直接当场晕倒。
爸爸妈妈被吓得全身颤抖，「你们别杀我儿子，别杀我儿子，欠了多少钱我们都赔！」
「杀？我们是文明追债，不杀人。」放高利贷的人用砍刀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语气挑衅，「给你一周时间，凑不齐钱，就等着潭金宝蹲大牢吧。」
一周之后，追债的人找上了门。
爸妈抵押了老债勉强凑了一半的钱，依旧不够还债的钱。
「我还有个女儿，她是名校大学生，她能挣钱，肯定能还你们。」
爸妈把我的信息告诉了放贷人，他们查不到的信息，放贷人很快查到。
18
就在爸妈找到公司的前一天，我办理了辞职交接手续。
带上我所有的钱，我奔赴了他国。
这几年我也有了一些积蓄，打算继续投资自己，去国外留学攻读硕士。
在上飞机的前一刻，我最后接通了爸妈的电话，
「潭望恣，你这个没良心的赔钱货，你死哪里去了。」
「金宝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就这样躲着不管了？」
他们的哭声从电话里面传来，带着浓浓地怨恨和咒骂。
「爸妈，不好意思，赔钱货可没钱给你们还债。」
「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将电话卡也扔进了垃圾桶。
我打算永远待在国外了。
现在生活的国家是个人情社会，没有人能和过去彻底告别。
就算与家人不再联系，每逢年过节，心中也会孤单寥落。
国外就不一样了，我选了一个这个国家非常适合移民。
以后潭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爸妈彻底找不到我了。
若干年后，我再次得到他们的消息。
爷爷奶奶在祖宅被抵押后相继去世。
凑不到钱后，潭金宝被放贷人打断了双手。
一家三口从此流浪街头。
妈妈身体本来就垮了，没过几年就离世。
她至死的时候，还在弟弟的小名。
但弟弟却嫌弃她麻烦，不愿意管她，事实上他也管不了。
听说最后爸爸和弟弟沦为了乞丐，最后不知所踪。
听完这些消息，我正躺在沙滩上进行日光沐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天很蓝，海很清。
未来很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