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失恋后，跑到顶楼寻死觅活。
我上去拉他，反被他失手推了下去，摔断脊椎骨，成了瘫痪。
父母为包庇他，对我宣称是我被女人甩了，为爱殉情。
又转头对我说，「你弟弟年龄小，以后的路还长，你做哥哥的就当帮帮他。」
后来，我成了家里的累赘，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不闻不问。
直到弟弟的富二代女友准备上门拜访。
他们为了留下好印象，逼我吞了一瓶安眠药。
再睁眼，我回到了弟弟寻死觅活的那一天。
这一次，该换他掉下去了。
1
天台上的风很大，我的思绪也被吹了回来。
此时此刻，我的弟弟崔龙正站在天台边缘，随时都会掉下去。
「哥，我真的不想活了，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辈子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女孩了。」
崔龙脸色苍白，他绝望地闭眼，朝身后倒去。
而我身体本能反应，冲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我趴倒在地上，胳膊用尽全力，使我面色通红，咬牙切齿。
「哥，救我！」
这一幕几乎跟前世重合了。
只要我把他拉上来，我亲爱的弟弟就会毫不犹豫推我下去。
我的手渐渐松了，崔龙往下滑了一节。
他害怕的生理性眼泪流了出来。
「哥，不要放手，我不想死了，我害怕哥哥！」
崔龙的哭喊声唤不回我的良知。
从前世他将我推下去的那刻开始，他的好哥哥就死了。
「弟弟，你为了爱情都能寻死，看来也是对这世界彻底失望了，祝你下辈子找到你爱的女人白头到老。」
我勾起嘴角，抽出另一只手，想要掰开崔龙的手。
他奋力抓着我，人的求生欲望总会激发他的极限的。
可耐不住，我压根不会心软。
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后，我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哭了。
放声大哭。
是劫后余生的高兴。
我终于不用像个废人一样在床上躺个三年，最后被最亲的亲人逼迫吞药杀害！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害我。
我一边哭一边跑下楼，嘴里大喊着爸妈。
我们家在老小区，一共就六层楼，而且只有楼梯。
我跑到四楼，敲开我家的门。
「爸妈，弟弟为了那个女的跳楼自杀了！」
「快叫救护车！」
两个人都大惊失色，飞快地跑下楼。
而楼下，此时此刻聚集了不少老太太老头子，他们大多数都是住在一楼二楼的。
「天哪，这不是崔家小儿子吗？」
「哎呦把我老婆子吓狠了，我就在地下乘凉，突然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好年轻的小孩，怎么就跳楼了呢？」
我们赶下楼后，就见崔龙躺在血泊中。
我妈大叫一声，就哭着爬了过去，「我的儿啊！」
我也哭得不行，满脸悲痛神色，好在我爸还有理智，赶紧叫了救护车。
不过在此之前，也有群众报了警。
天台的监控可以证明，我劝阻崔龙无果后，想要拉住一心想死的他，最终没救下他。
2
医院里，我爸妈哭得肝肠寸断。
「爸妈，阿龙一心求死，我根本拉不住他，他掰开我的手，就掉下去了。」
我浑身颤抖，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我爸怒急生悲，「我们养他这么大，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寻死，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生他！」
「儿子还在抢救室，你少说几句吧，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我妈哭肿了眼睛。
最主要的是，因为抢救崔龙，家里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最后他还落得一个终身残疾。
我妈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爸送她回去休息，因为我们家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给她开一个床位了。
医院里，只有我留守在我弟的病房。
因为是三个人的病房，其他两家人都好奇地询问我弟弟怎么了。
我麻木地回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在告诉他们，还是在告诉自己，事实就是这样子的。
若不是我动弹四肢的感觉无比真实，我真感觉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不，我是真的重生了。
从今以后，躺在床上的人回归正轨，本该就是崔龙。
我欲救君，君欲杀我。
那我便不救！
还记得前世，我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崔龙被爸妈打发来替我清理身体。
因为是他造成我瘫痪的。
「哥，你怎么不直接死了好了呢，这样半死不活也是痛苦啊。」
「如果你不在，那家里马上拆迁的拆迁款，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你不知道，就是因为我家没钱，我前女友才跟我分手的！」
崔龙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满是委屈。
「凭什么我们家这么穷！」
「如果我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就好了，爸妈就应该只生我不生你，人家听到我还有个哥哥，谁还愿意当我老婆？」
我躺在床上，瞳孔努力睁大，动着嘴皮子想说什么，可也只能吐露出只字片语来。
崔龙把我当成永远不会泄密的树洞，将情绪垃圾全部倒在我身上。
他个蠢货，就算爸妈只生一个，貌似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吧。
我不计较多个弟弟，他倒是嫌弃我这个哥哥碍眼了！
瘫痪后因为动弹不得失去知觉，眼睁睁看着肌肉萎缩的恐惧害怕感，他也该好好体验一下了。
崔龙昏迷了一天，等他醒来的时候，还是旁边床位的大叔将我叫醒。
我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整个人一激灵。
看向病床，是崔龙虚弱的样子。
他戴着氧气罩，看向我。
显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瘫痪的事情。
他动了动嘴皮，想说话，可努力半天都说不出去一个字来。
此刻麻醉药劲儿应该差不多过去了，他眼泪失禁，眼底想要传递的情绪我当然读得懂。
「阿龙，你能感觉到身体四肢吗？」
听到我这话，他吓得想要抬头看自己身体。
可是他脖子被固定住，脖子以下都没有知觉，怎么可能完成这个动作呢。
所以，他所有的动作都化为眼底的渴望，让人明白他很想坐起来。
崔龙眼底闪过恨意，恐惧，还有委屈，他泪水不停地流。
我唇角上扬，「阿龙，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弟，怎么想不开跳楼呢？」
「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啊。」
病房里其他叔叔阿姨也都跟着埋怨。
「为了一个女的跳楼，你弟弟也是疯了啊小伙子，爸妈不要养的了吗，这么年轻让你父母怎么办？」
「就是啊，幸好你们家还有你这个大儿子，不然你爸妈可真就倒下了。」
「年纪轻轻想不开，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我家小孩要是为了爱情动不动自杀，我还不如直接掐死他呢，养这样的小孩有什么用！」
3
前世我躺在病房里，听着崔龙这么叹息，其他叔叔阿姨指责我的时候，我有太多不甘跟愤恨。
明明为爱殉情的人是他。
我一个名牌大学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会寻死！
我是被害的，凶手就是坐在床边的弟弟！
我拼命地想说话，可也只有泪失禁，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痛苦地闭眼。
很想隔绝这个世界。
可是我的耳朵没有被堵住，清晰地能听见外界对我的恶声。
后来被关在小房间里，屋子里因为我大小便失禁没人及时处理，非常恶臭。
就连我自己也受不了得呕吐。
好几次还差点被呕吐物噎死了。
或许他们都在盼望着，盼望哪次我可以意外死去。
我打电话给了爸妈，他们立马赶到了医院。
崔龙想瞪着我，想试图告诉爸妈，是我不救他。
可他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
「阿龙你要让妈妈哭死吗，你怎么会想不开啊，为了一个女人，现在这样摊在床上，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从小就不如你哥哥学习好，你哥哥从不让人操心，你才高中毕业就不愿意念书，要去打工赚钱。」
「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就跳楼，妈妈心好痛。」
我妈捶打着胸口，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而我爸更多的是气愤，「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家里钱都被你败光了，以后你哥哥怎么办？」
「他不要买房结婚的吗？」
事实上，不管是谁想不开自杀，父母都是悲痛加上气愤的。
前世我被崔龙推下去，他们除了气愤更多的是无奈。
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可能再把剩下的一个儿子送进去坐牢的。
更何况，他们从小就更加宠爱弟弟。
可如今不一样了，崔龙因为那个女人跳楼，他们损失钱财损失一个儿子，自然要去找崔龙的前女友算账。
「儿子你放心，我肯定要找那个小贱人算账，她把你害成这样，我们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我妈愤恨地拿着崔龙的手机，就算我没告诉她们密码，他们也会找专业人士打开，随后去人肉人家姑娘。
不仅仅如此，他们还要我跟着一起。
临走前，我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崔龙。
他迫切地想要说什么。
我猜，他应该不想我们去找那个女生。
因为他把爱情把那个女生看得太重要了，重要过他的生命。
结果便是害己害人。
他自杀，作为父母的爸妈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个女生呢？
4
如今网络正是发展的时候，爸妈也刷短视频，知道直播这个东西。
他们要我帮忙开了同城直播，还是用崔龙的账号。
这对中年夫妻，一夜苍老了许多。
哭诉着要找那个姑娘算账。
很快就有人提供了崔龙前女友的家庭住址，并且她家同小区的人，亲戚什么都刷到了。
网络的力量很大。
「爸妈，应该让阿龙看着才对，这样你们过去，然后跟我打视频，我在医院里陪着阿龙。」
爸妈同意了。
「还是南南脑子转得快，当初我们就生他一个孩子就好了。」
「就是啊，生了那个小的，现在把我们害得要死！」
两个人咒骂着，就出发了。
病房门虚掩着，我推开进去的时候，就对上了崔龙仇恨的眼神。
不管谁说，都不及自己最亲的人埋怨自己吧。
这种滋味，真是扎心。
「孩子你也累坏了，吃个苹果吧。」
隔壁床的家属给我递了个苹果，我道谢后，就去洗干净坐在崔龙床头吃。
这种咀嚼食物的感觉真爽啊。
也可能是我看着崔龙仇恨的眼神，我心里很爽吧。
这个苹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阿龙，我知道你也想吃，但是你现在脊椎骨断了，就算我们家非常有钱也不能让你站起来，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吃给你看吧。」
我惋惜地叹气。
随后我爸打电话过来，我接通了。
他们已经快到崔龙前女友，王雪住的小区了。
更离谱是，他们请了人敲锣打鼓的专业人士，还把七大姑八大姨也叫去了。
拉着横幅，开始叫骂。
甚至是上去砸门。
终于，女主角登场了。
王雪被臭鸡蛋砸，她哭喊着跟自己没关系。
「你们家那么穷，我怎么可能嫁给他啊，谁知道他想不开跳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去死的！」
「而且他不是没死吗？瘫痪了也是他活该，他就是个无精男，反正这辈子也不会有小孩的。」
得知这个消息，我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卧槽？
崔龙的表情是又屈辱又痛苦，他不停地哭，像是要把眼泪哭干了一样。
不过我不担心，毕竟营养液输着呢。
「阿龙，她怎么说你是个无精男啊？」
病房里其他家属本来是看热闹的，甚至床上躺着断腿的男人，都巴不得跳下床过来看我的手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笑了。
大家笑声小，像是要极力克制一样。
我也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世崔龙可以谈到富二代女朋友呢。
当时他跟我妈就在我房间外谈论，压根不把我当人看。
「你得等小丽睡着了，你给她吃两粒安眠药，到时候她睡死过去，然后把你哥的精液注射进去，这样她怀孕了，肯定会嫁给你的。」
「妈，这样能行吗？」
「难不成你还要放弃当豪门女婿机会啊，更何况，你哥的孩子不就是你的，跟你都有血缘关系，总比替别人养孩子好吧？」
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的，我以为她们是想帮我延续后代。
可是过了几天，我弟在爸妈同意的情况下就给我强迫喂安眠药杀我。
而我爸妈冷眼站在旁边，不停地叹气。
「儿子，下辈子再投胎来我们家，我跟你爸肯定会补偿你的。」
5
我含恨而终。
让我妈说中的是，还真有下辈子。
不知道这一世他们知道真相后打算如何补偿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