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和首富独子是好朋友。
　　两人约好上山看日出，回来的却只有首富独子一人。
　　深夜，首富独子和一群好友把弟弟死前经历的一切当作笑话讲出来，炫耀自己手眼通天。
　　他们不知道，弟弟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在时刻等着为他复仇。
　　于是两年后，首富有了个新老婆，而独子，多了一个后妈。
　　1
　　不同于酒吧蹦迪区域的群魔乱舞，二楼贵宾包厢内坐着群斯文至极的公子哥们。
　　他们从出生起就位于金字塔的顶层，呼风唤雨。
　　耀眼的外貌，优渥的身世 ，与酒吧大厅内的人们仿佛天然有壁。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
　　人模狗样的公子哥们正在用一种万般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
　　语气中不乏鄙夷。
　　「这些贫民们真可悲，只能在大厅里像沙丁鱼一样挤来挤去，浑身上下散发着穷酸味。」
　　「可不是吗，他们一年的工资连这个包厢都开不起呢。」
　　「纪少，真搞不懂你当初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普通人而故意冷落我们……」
　　被唤作纪少的人明显是这群公子哥的头儿。
　　他微卷的红发下是一双桀骜的眸子，唇角带的笑优雅得恰到好处。
　　纪衡是首富纪斯年的独子，他每年光从自家公司拿到的分红，就是在场所有公子哥身价的总和。
　　因此，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巴结的对象。
　　纪衡把玩着高脚杯，有着液体钻石之称的红酒随着他的动作被晃出。
　　「当然是为了好玩啊！」
　　「本少爷想知道贫民在危机时刻会做出怎样丑陋的反应。」
　　一旁正在调酒的我手微微颤抖着。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只好死命掐自己的虎口。
　　指甲深陷肉里后，疼痛带来了些许的清醒。
　　纪衡继续讲述他的游戏。
　　「稍微卖了个惨，那傻子就以为我是豪门里备受欺负的小可怜，主动凑上来帮忙呢。」
　　「我和他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约好上山去看日出，登顶时我假装失足，那傻子竟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他自己摔下去了哈哈哈，真好笑啊！」
　　纪衡的狐朋狗友们拍着大腿狂笑不已。
　　「这人可真傻啊。」
　　纪衡表情得意:「他因为惯性掉了下去，后衣领被树枝挂着，而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
　　「于是他朝着我大声呼救，救命啊，救救我！」
　　「那我肯定是要帮忙的，只可惜不小心用力过猛，将那树枝掰断了呢！」
　　说这话的人表情没有丝毫的歉意，反倒是恶意满满。
　　他的朋友也是这样。
　　「那真是太不小心了，还好纪少你没事哦。」
　　「不过是死了一个穷人而已，当时新闻半点水花都没有。」
　　纪衡嗤笑，将手中的烟按在酒杯里。
　　「那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
　　「首富独子要是连个贱民都搞不定，那干脆跳楼算了。」
　　「那傻子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不重要。」
　　接下来都是纪衡的吹牛的 环节，其余公子哥们陪着笑，狂拍马屁。
　　他们这种圈子，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打量好对方的身份和地位。
　　然后再选择，是给对方跪着，还是对方给自己跪着。
　　我利用倒酒的间隙，记住了他们每一个的嘴脸。
　　在场的这些人中，有直接或间接害死顾昭的凶手！　
　　2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倾其所有也绝对不可失去。
　　顾昭就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为了我们背井离乡，去大城市打拼。
　　然而事业刚有了气色，一场意外就带走了他们。
　　我和顾昭只能相依为命。
　　因为有赔偿金，日子倒也过得不算太惨。
　　大学毕业后我拿了全奖去国外读研，我弟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他在电话里聊近况时，说自己谈了个美若天仙的对象，年底介绍我们认识。
　　然而不等年底，我却先收到了他失足坠亡的噩耗。
　　警方搜寻了三个多月，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我不能接受我弟尸骨无存，杀人凶手却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接近纪衡的办法有很多，比如当他的下属，或者偶遇他玩恋爱游戏。
　　不过我选择一步到位，直接当他的妈！
　　两年后。
　　纪衡带了个女朋友回来，「爸，这是白薇，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我挽着纪斯年的胳膊从旋转楼梯缓缓走下，看着紧张兮兮的小女生道。
　　「斯年，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明星吧?」
　　白薇露出羞涩的笑容:「对，一个十八线不出名的小糊星而已。」
　　我上下打量她，语气嫌弃:「你应该知道纪家是老牌家族吧，明星这种不入流的职业是不可能嫁进来的。」
　　纪衡气得跳脚:「闭嘴，你算哪根葱。」
　　「我看你好像也很眼熟，该不会是某夜总会的公主小姐吧?」
　　「薇薇再怎么不出名，也比你这种不知道爬过多少床的烂人强！」
　　他似乎以为我是纪斯年的一夜情对象，炮轰起来毫不留情。
　　纪斯年微抬起那淡漠的眼眸:「顾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很好，你不应该用这种话诋毁她。」
　　我趁机从掏出口袋里的两个红本本:「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什么夜总会头牌小姐。」
　　「纪衡，我是你妈！」
　　对面的纪衡惨遭五雷轰顶，那双略带鄙夷的眼睛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他跑到纪斯年面前叫嚣:「爸，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女人看着比我还年轻，这传出去你儿子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我不管，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纪斯年淡定的挥开他胳膊，训斥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从小教你的都忘了吗?」
　　常年位居高位的那种威严感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刚刚还嘴硬的人瞬间立正姿势，他带回来的小女友更是犹如鹌鹑般瑟瑟发抖。
　　纪衡轻言安抚了她几句，随后坚定地站在他父亲面前。
　　「爸，要不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我可以同意你娶小娇妻，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和白薇的婚事！」
　　很难想象纪衡这样的花花公子会动心。
　　但当我看到白薇的长相时，就打消了那个疑虑。
　　她长得实在过于出众，是那种别人对着整容几十回都得不到的精致骨相美。
　　3
　　纪斯年对于纪衡的问题避而不谈，转而夸起了我。
　　「顾瑶和我是校友，她也是学校那届的优秀毕业生……」
　　纪衡捂着耳朵不听，抗拒的意思非常明显。
　　我从口袋里掏了个红包给他:「乖儿子，这是改口费。」
　　纪衡将红包扔在地上，表情阴霾:「我警告你，纪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说完后他拉着白薇的手离开了纪家。
　　纪斯年抱歉地笑笑:「这小子被惯坏了。」
　　「你是教育学的硕士，对付这种叛逆期小子应该很有一道。」
　　「顾瑶，我儿子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说完后他就收拾东西出差了。
　　纪斯年的工作很忙，一个月内飞十几个国家都是常有的行程。
　　因此他需要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抵挡那些别有用心的桃花，并帮他教育叛逆期的儿子。
　　我自告奋勇，应聘上了这份首富妻子的职位。
　　演员已经全部就绪，只等好戏开始。
　　滴滴～
　　手机随即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上面是纪衡的最新动态。
　　我回复道:「把人带到那个酒吧，让他察觉到我调酒师的身份。」
　　当晚，喝醉了的纪衡暴力踹开我房间门。
　　「顾瑶，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眼熟，原来以前是酒吧的调酒师。」
　　「还名牌大学高材生，毕业了还不是混不下去当个陪酒的。」
　　「你必须帮我劝说父亲，让他答应我娶白薇，否则我就揭发你的身份！」
　　我咬牙切齿:「你尽管揭发，斯年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事情。」
　　很好，语气里的强作镇定演出来了。
　　纪衡冷笑道:「他不在乎，但纪家的长辈们可不会坐视不管。」
　　我装作苦恼的样子想了几分钟。
　　然后，果断妥协。
这可是与纪衡拉进距离的大好机会，还是由他自己主动提出的。
「你不也是吗？你看看你这样子，白薇真的会对你死心塌地？你爸真能同意？」
我笑了，「我们只能合作才能双赢。」
纪衡沉默了，但我知道他是同意了。
　　第二天。
　　首富家的餐点就是不一样，主打一个种类繁多。
　　我美美地享用完午餐和下午茶后，纪衡才顶着个鸡窝头出来。
　　他抓了片面包后就在沙发上躺尸。
　　我走过去踢了一脚:「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你干嘛?」纪衡看我的眼神充满戒备。
　　「想要娶白薇，首先从自己开始改变。」
　　「纪斯年看到你上进的样子，心情就变好了，到时候你再提结婚的事情，岂不是轻而易举。」
　　我拉着他来到市中心的理发店。
　　「Tony老师，麻烦把他红杂毛全剪了，然后染成黑色。」
　　纪衡抵死不从:「顾瑶，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掏出偷拍的白薇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忍心自己的女朋友变成别人的妻子?」
　　纪衡顿时不说话了。
　　五个小时后，一个万念俱灰的小伙顶着黑色板寸头新鲜出炉。
　　原本的叛逆青年秒变根正苗红的乖乖子，至少从外形上看是这样的。
　　做得很好！
　　我额外给发型师塞了个大红包。
　　出差回来后的纪斯年看到板寸头儿子后，表情明显一愣，半晌后道。
　　「挺好。」
　　纪衡应该是很少被夸奖，此时整个人如沐春风。
　　直到纪斯年去书房办公，他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顾瑶，你听见没，这是我爸近几年第一次夸我耶！」
　　我报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别着急，后面还有更多的惊喜呢。」
　　比如说父子残杀局。
　　纪衡在乎的东西，将会被我一一摧毁。
　　4
　　我给纪衡的建议是戒掉烟酒，不去酒吧蹦迪，每天下班点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竟真的老老实实照做了。
　　纪斯年屡次撞见改了性子的儿子后，忍不住夸了几句。
　　纪衡喜不胜收，事后对我直竖大拇指:「顾瑶，真有你的！」
　　他现在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现在是不是可以提结婚的事情了?很快就到薇薇的生日，我想提前给她个惊喜。」纪衡迫不及待道。
　　白薇最近被拍到和同剧组的男一号在逛街，后来被证实是剧中的场景。
　　但那照片的氛围感太绝了，以至于不少粉丝原地磕起了CP。
　　纪衡嫉妒的眼睛发红，却无法官宣自己正牌男友身份。
　　这也难怪他会急成这个样子。
　　我安慰道:「再等等，马上不就是大三期末考了么，你趁这几天猛抓几下，拿个好成绩再去找你父亲谈。」
　　纪衡犹豫:「可临时抱佛脚这招不管用，我根本记不住那些蝌蚪字。」
　　我掏出金色无镜片眼镜戴上，旁边的管家默默递上教材和超细竹棍子。
　　「乖儿子，妈给你精心准备的小课堂不就派上用场了。」
　　纪衡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我。
　　「记知识点有啥难的，给你编个口诀歌。」
　　于是纪衡就开始了早六晚十的补课生涯。
　　「起床了，儿子。」
　　「没有午休，一杯黑咖保你下午的清醒。」
　　「晚上两个苹果加上咖啡，吃饱了容易犯困。」
　　每当他抗议时，我就念白薇CP粉的留言。
　　「你还想不想娶她了，是个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加油，你一点都不困，考试肯定可以的。」
　　于是短短两星期内纪衡掉了五斤肉，一脸被知识摧残的可怜样。
　　最后这份努力并没有白费，他每门课都及格了，并拿到了两百块的最佳进步奖。
　　纪衡将这两百块钱当做礼物送给他爸。
　　纪斯年很疑惑:「A大那么穷的？奖学金只有两百块?」
　　「我记得去年纪氏集团才捐了十个亿的投资。」
　　我贴心的解释道:「这是他们今年新增的最佳进步奖。」
　　哪怕进了一名也会有奖励。
　　纪衡骄傲道:「爸，我赚的第一桶金全部给你。」
　　纪斯年闻言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很好，继续保持。」
　　纪衡借机提出要结婚的事，刚开口时被我踢了一脚。
　　「是这样的，小衡想带自己的朋友回来住几天，可以吗?」
　　「那个女孩你也见过，叫做白薇，小衡就是在她的鼓舞下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给纪衡使了个眼神。
　　纪衡会意后点头道:「没错，以前我看到书本就头疼，压根学不进去。」
　　「但薇薇说自己学历不高，因此特别想和学习成绩好的人在一起玩，我瞬间就有了动力。」
　　纪斯年沉吟片刻后道:「可以。」
　　「纪衡，如果你真的想娶她，那就争取考到年纪第一，让我看到你的决心。」
　　纪衡激动地点头:「爸，一言为定！」
　　等纪斯年离开后，他兴奋的手舞足蹈。
　　我泼了盆凉水:「你别高兴太早，及格和拿第一是两码事。」
　　「后面我很忙，恐怕没时间监督你学习，自己看着办吧。」
　　「奉劝一句，今晚就可以开始准备下学期的考试了。」
　　纪衡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啊?说好的双赢呢？」
　　我冷笑道:「可某人前段时间不还在背后骂我烦人?」
　　「斯年已经松口，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努力了。」
　　纪衡一个滑跪堵在我面前，哀嚎道:「妈，你难道忍心看着自己儿子痛失爱人妈?」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纪衡将所有的卡递了过来:「妈，这些全部是儿子孝敬给您的，就麻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儿子吧。」
　　「那些补习老师根本不行，我一看到他们念经就想睡觉啊，这还怎么考第一。」
　　我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行，以后你的卡暂时交给我保管，等拿第一的时候再还给你。」
　　「你也不许赊账，这样一来就没时间乱玩，只能待在家里学习。」
　　旁边的管家快速点头:「好的夫人，我马上给纪家旗下所有的公司打电话，务必不给少爷任何便利。」
　　纪衡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上了贼船:「不是吧，有必要那么严格吗?」
　　我坚定的看向他:「对于不自律的人而言，这很有必要。」
　　「或者你要自己考第一?」
　　纪衡只能露出苦瓜脸。
　　5
　　这次的建议得到了纪斯年的大力支持。
　　为了让儿子可以更加专心的学习，他直接没收了他所有的交通工具，并暂时断了每年的公司分红。
　　纪衡从豪气买单的首富独子，变成了口袋空空的抠搜青年。
　　他现在与那帮朋友出去玩时，主打白嫖，绝不多付一分钱。
　　这让那些等着纪衡付款的大少爷们很是不爽。
　　他们平时大手大脚，根本不存钱，哪里负担的起纪衡那超高级消费。
　　于是纷纷抱怨起来。
　　「纪少最近怎么了，变得那么抠。」
　　「是啊，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兄弟们组局一喊就来，现在十次里面偶尔来一次都算不错的了。」
　　「啥情况啊，我找纪少借下新款跑车开开也被拒绝了。」
　　「纪少，你该不会是被逐出家门了吧，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兄弟们说。」
　　纪衡自然不可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怎么可能，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这段时间他没少夸我呢。」
　　「卡和钱我都暂时交给薇薇保管了，好男人都应该工资卡上交，知道不?」
　　会场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摘下耳机，给电话那头的人编辑了几条短信。
　　按照计划，接下来就是要挑起纪衡与那些人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