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的班主任是我的地下男朋友。

我去他家给他过生日，不巧我弟也来找他。

他眼睛瞪得老大：「姐，你怎会在这？」

我求救似地看向程渡野，他慢悠悠道：

「探讨关于你的教育问题。」

1.

人生最尴尬的事情之一是什么？

当你素面朝天，未经过打扮的的时候见到前男友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把我那该死的弟弟拉出来反复鞭尸八百次。

事情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昨晚刚通宵补直播时长的我一大早就被我弟纪愿那催命般的铃声吵醒。

「姐，我的好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

他鬼哭狼嚎般的嗓音传过来简直要将我的整个基地都震裂。

睡眠不充足的我语气十分不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们老师让我叫家长，爸说我这个月再犯错就把我的整个卡都停掉了。」

「我的亲姐，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死的。」

当我顶着两个通宵熬出来的熊猫眼，随便套了个t恤来到纪愿学校成功与他的班主任见面后我突然觉得。

纪愿还是死了比较好。

面前的男人身形清俊，随意的坐在办公椅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架在脸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白色衬衫的扣子规规整整的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纪愿那小子的班主任是这么一个绝色禁欲系大帅哥。

当然，如果能够忽视他那张熟悉的脸和名字的话……

「您说，您叫什么名字？」我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开口问。

「程渡野，课程的程，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渡野。」

「是纪愿目前的班主任。」

他藏在金边眼睛下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我。

我放弃挣扎了，因为这个世上就算有同名同姓，应该也不会有长得如此相近的两张脸。

一瞬间，他的脸和年少时那个脸上总是带着伤，笑的肆意张狂的少年重合。

我默默感叹，时间真是个整容大师。

把我们两个变成与曾经完全截然不同的样子然后再让我们尴尬的再次遇见。

虽然从目前的身份看来，尴尬的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看看目前的处境，我再次在心里把纪愿骂了个八百遍。

2.

不管心里骂的如何不堪入目，我面上却和善又礼貌的笑着。

「我是纪愿的姐姐纪念，纪愿在学校麻烦程老师照顾了，不知道这小子又惹了什么事。」

程渡野将一份体检报告单递给了我：「纪愿同学在学校学习成绩一切都没有问题，但是昨天他和另一个同学逃课在校外打斗被举报了。」

「这是那位同学的检查单，他家长今天带他去复诊了，学校这边决定先与您沟通一下。」

我捏着只有一张的体检单下意识的问：「纪愿的检查单呢？」

「纪愿同学只受了点皮肉伤，其他部位并没有大碍。」

懂了，这小子打架打赢了，自己没受什么伤反而把对面打骨折了。

我没忍住小声开口：「好小子，不愧是我弟弟。」

一低头，正好撞进了程渡野神色不明的眼神中，顿时有些尴尬。

「我瞎说的，瞎说的。」

「我弟弟有没有说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程渡野顿了顿：「这也是我们叫家长来的其中一个原因，纪愿同学一直不说打人的理由。」

纪愿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我亲切的笑容。

他吓的一嘚瑟，当我问及打架的原因的时候他吞吞吐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要是这样，我就只好联系爸妈解决这件事情了。」我暗暗威胁他。

把爸妈搬出来果然好使，他立刻就说了自己打人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孩子。

「你不仅逃课，打架，你还早恋？」听到原因后，我实在控制不住我的手，伸手拧住了纪愿的耳朵。

纪愿面目狰狞：「疼，疼姐。」

一只骨节分明手轻轻的按在了我的手腕上，我触电般的松开了手。

纪愿揉着自己的耳朵嘴硬道：「我没早恋，那男的就是个变态，他偷偷跟着季瞳都给人家吓哭了。」

「再说了，早恋怎么了，姐你高中的时候不也早恋吗？」

毁灭吧，我没有纪愿这个弟弟。

纪愿这话让我顿时在原地尴尬的不行。

这一瞬间我甚至很想恶劣的告诉他，你姐我不仅早恋，而且还是跟你班主任一起早恋。

但是我说不出口，我要脸。

3.

我认识程渡野的时候他跟现在截然不同。

他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但是数学常年保持年纪第一。

而我是有名的优等生乖乖女，但是是装的。

「念念，这次你又是年级第二诶。」

第二第二，又是第二。

同桌晃着我的手臂指着年级大榜，我的视线却只固定在数学成绩大榜上。

我的数学成绩实在是拖了我太多分了，哪怕我科科都超过压在我头顶上的第一，但单这一个数学就永远把我按在了第二的位置。

班主任惋惜又怜悯的神情仿佛又出现在了面前。

「纪念啊，数学这科不是强求能强求来的，女生的理科思维就是要比男生差的，男生在这方面天生就是有优势的啊。」

我乖乖的向老师道谢后走出了办公室，心里想的却是。

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

「数学第一又是程渡野诶，他单单这一科第一有什么用，其他的不还是垫底。」

同学们的讨论声音在我耳边不断的播放着，看着数学大榜第一的那个名字，我突然做了个决定。

我把数学卷子拍在程渡野桌子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匿在阴影里，懒散的靠着墙。

校服穿在他身上多出了几分桀骜凛然的气质，袖子被他挽到手臂上，手臂线条格外明显紧致。

他低着头，正跟他周围的人打着游戏。

我的动静似乎给他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我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被击杀的声音。

「靠。」他小声惊呼了一声。

确定手机里的人物确实是死透了，他又抬起头看我，眉眼带着几分烦躁。

「有事？」

我也毫不客气的开口：「我需要你帮我补习数学，条件你可以随便开。」

他似乎也认出了我：「好学生还需要我教？」

「别打扰我打游戏，我现在就想打赢这把。」

他说完话就低下头不再理会我，点开战绩面板等待复活。

「行。」瞅见复活还有几秒钟，我一把拿过他的手机，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开始大杀四方。

很快，游戏里就传来了胜利的音效。

我在他有些震惊的眼神中将手机扣到桌面上。

「现在可以好好跟我谈谈了吗？程同学。」

4.

「我高中早恋的时候是年纪第一。」尴尬过后我毫不留情的回怼纪愿。

无视了程渡野探究的目光，我按掉了响个不停的手机信息，留下一张名片。

「不好意思程老师，麻烦把这张名片留给对方家长，要是需要赔偿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这边有事就先走了。」

偷偷瞪了一眼一脸感激看着我的纪愿，我拎起包就打算离开。

程渡野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纪愿家长，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随时联络。」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了吧程老师，我很忙的，有问题联系我父母就好。」

我这话一说出口，纪愿率先坐不住了。

他「登」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疯狂摇头。

「别呀姐，别呀，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弟弟了。」

真的，每个家里都有个显眼包。

正值下课时间，办公室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纪愿的哀嚎声频频向里张望。

我真的绷不住了。

黑着脸扫了程渡野的联系方式后我火速逃离了学校，恨不得打开商店给自己买一双极速鞋的那种。

离开纪愿学校后我开车到了和夏棠约定好的地点。

「纪大小姐，和我出来约会你连打扮都不打扮一下？」

她撩起胸前的卷发，媚眼如丝的看向我带着几分嗔怪的说道。

「这不无论穿成什么样都会被你夏大美女衬的黯然失色嘛。」我熟练的配合了一句，拉开椅子坐好。

「原谅你这一回，这次只有咱们两个，下回约你出来记得穿漂亮点。」

我先是猛灌了一口饮料：「得了吧，你不会真要给我搞什么相亲那套吧。」

「我都说了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她叹了口气。

「你说你就非要跟你家里对着干？」

「当初你休学去打电竞那件事和家里闹得还不够大吗。」

「不是都跟家里说开了和解了吗？」

5.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当初我如他们所愿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京大金融系，没过多久突然就宣布休学去打电竞。

我父母气的跟我断绝了关系，停掉了我一切的卡，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逼回去。

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乖乖由他们摆布，等待毕业后继承公司，做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嫁给他们想让我嫁的人。

可我是个人，我不想当镶嵌在纪家胸前的一颗名贵但毫无生机的绢布花。

什么叫和解？我和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和解过。

现在的结果是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手捧着世界冠军的奖杯砸到他们面前换来的他们的妥协。

看出我情绪不好，夏棠圆滑的换了个话题。

「不是相亲，就是跟我们公司的一些主播认识认识。」

「我撑死了也才算是游戏区的主播，和你们颜值才艺区的主播有什么认识的必要啊？」

夏棠和我是高中同学，人长得漂亮，毕业后签了一家公司做颜值主播。

「他们都觉得和你这个世界冠军认识一下简直牛死啦，偶尔搞一搞联动彼此都能引引流嘛。」

「可我现在有固定队友了。」我叹了口气。

「不影响不影响，你先带我们新来的一个弟弟试一下嘛，小孩不仅长得帅，而且特别会来事儿。」

见我没拒绝，她熟练的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通过申请后我按灭了屏幕，夏棠看我这幅样子放下手中的刀叉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不想谈恋爱，是为了跟家里对着干还是根本没忘掉他。」

我不意外夏棠会说出这种话，我们俩认识的时间很长。

她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真心相交的朋友，我和程渡野的那些事情她都知道。

「我又见到他了。」我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夏棠表情很是惊讶，但是却没有再开口过问，只是半晌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果当初你们没有走到这一步……」

我摇了摇头。

再次见到他我才明白，我们之间走到这里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