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5395更新时间:26/06/01 16:3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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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知道我买房后,我妈又一次崩溃了。

她开始各种联系咨询中介。

「期房不能卖,为什么啊?」

「她是贷款买的,下证的时候能直接改名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的钱不都打水漂了嘛!」

对面的中介也是会安慰人的。

「阿姨,钱怎么会打水漂呢,您女儿得到房子了啊。」

家族群里全是妈妈的控诉。

说我自私,说我先斩后奏,说我不管家里人死活。

我也顺着妈妈的情绪,演出了一场离家出走的戏码。

「呜呜呜,既然妈妈这么讨厌我,那我就不碍妈妈的眼了。」

外边的空气确实清新。

离家以后,陆续有人给我打电话。

都是那些好为人师的亲戚。

劝我低头,劝我补救。

「大姨,我妈现在闹心就是因为缺钱,亲戚里您家退休金最高,要不您帮帮她吗?」

「三姑,听说堂哥的老丈人很牛的,替安泽找个工作肯定不难。」

「小姨夫你说笑了,现在社会对女孩要求也高,没有房子可不好找对象的,再说你当初看上我小姨,不也是因为她有房有车又高薪吗?」

小时候用的道德绳太短,可绑不住长大成人的我。

我怕吵到研三的学姐,主动换了号。

世界一下子就清净了。

当你抛弃了素质,日子绝对比你想想的还要美。

07

高学历永远是好工作的敲门砖。

研三的时候我就拿到了梦想的offer。

转正的次日,爸爸也终于找上了门。

他主动卖起了惨。

受三年大疫影响,他的公司彻底倒闭了。

妈妈也早已退休,除了养老金再无其他收入。

「那安泽呢?」

作为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有手有脚想赚钱没那么难。

「小泽回家玩了一年,后来做了几个月主播嫌累,又在夜场工作了一段日子。」

「太辛苦的他做不了,好一点的工作他文凭也不够。」

「对象也谈了好几个,就是每次都处不长。」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钱赚不了多少,只会享乐啃老。

「小如,爸妈都老了,你不能永远不联系我们啊……」

面对爸爸的示弱,我沉默了。

孩子是无法选择父母的。

纵使他们做的不好,我依然有赡养他们的义务。

「爸,我刚入职,一切还不太稳定,等我都安顿好会联系你的。」

「好,对了小如,你手上还有钱吗?」

「你弟弟的信用卡逾期了,催债电话一直打,我上班的时候挺不方便的。」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只是觉得不便,却未曾察觉不对。

我心底的那抹酸涩一下子就释然了。

罢了。

尊重他人命运,少管屁事。

「我哪有存款啊,这三年你们不也是一分钱都没给我吗?」

「谭教授的研究生我也没考上,现在的工作也不稳定,我的前途也是一•片迷茫……」

瞪了半天眼睛,眼泪也没掉下来。

该死,爽了三年的我真的哭不出来。

「对了,你那个房子怎么样了,也该下来了吧?」

「求求了,您可别提房子了。」

「地产商都破产了,现在楼建了一半,我还租房子住呢!」

「要不说你这个孩子倔呢,不跟家里商量就乱买楼,糟蹋了那么多钱呦!」

跟爸爸对着卖了两个小时的惨,最后以每月1000块的生活费达成方案。

反正我现在的工资税后三万一,零头刚好够。

没见到爸爸之前,我也有对家里有所想念。

其实我有个小号,一直在关注着安泽。

若不是爸爸说了实话,我还以为那些跑车洋酒都是他自己的奢靡。

长年纪不长脑子。

安泽的路还没开始,已经注定了结局。

08

我的一千向来保准。

妈妈忽悠我拿钱的套路次次不同。

「你爸想开个小店做点生意,你支持点呗?」

「A市你也呆了那么久了,就不能找个人给你弟弟安排个工作吗?」

「安如,你怎么都不问问妈妈喜欢什么,母亲节连个红包都没有」

语音传来妈妈的不满。

隔了十多个小时,我才懒懒地回复。

「哦,弟弟给你买什么了?」

「小泽能在身边陪伴我们啊,陪伴是最无价的。」

无价还是廉价,这标准得我来定。

「妈你就别惦记安如能孝敬你了,她要是混得好至于这么久都不回来啊?」

电话的背景音里传来安泽不屑的声音。

他看到我的那个号,早就不再更新了。

唯有傻瓜才会在朋友圈炫富。

世上大部分人不会为你的幸福感到快乐,因为他们的痛苦本就来源于此。

顺着安泽的话,我也继续卖惨。

「是啊妈,我现在的钱还得优先还房贷呢,您也收了我半年的生活费了,要是手头宽裕,这个月能不能借我一点啊?」

「咳咳……小如啊,妈妈还有个电话,晚点再聊吧。」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临近过年,妈妈又给我憋了大招。

「小如啊,这边有个特别好的工作机会,妈想给你弟办一下。」

「那边只要五十万就行……我们认识个小额贷,你不是有正式工作还有房子吗,你来签个协议做个担保呗?」

「要是有了这个工作,你弟未来的路就顺了。」

等安泽顺了,我就该挂了。

见过自己被高利贷坑的,没见过主动拉着孩子去借高利贷的。

「妈,咱家的房子也不小啊,抵押给银行利息更低吧,而且我记得,家里的存款也不止五十万啊?」

「房子现在是你弟弟的名字,去年为了他工作方便,钱给他买了台二手的帕拉梅拉。」

听听!

被洗脑那么严重的人,还在妄图给我继续洗脑。

看来每月1000都给多了。

「谁的工作谁自己去找,我这辈子只会给背自己的债。」

「安如,你什么态度啊……」

挂断电话,关机睡觉。

这,就是我的态度。

09

借不到高利贷,安泽的工作自然没落实。

我妈比正主还要闹心。

她气得又住了院。

巧合的是,还是高考后的那间病房。

冥冥之中,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缘分啊!

这次打电话的人是安泽。

「妈都被你气得住院了,你还不订票回来照顾她?」

「你是残废了还是进去了,你就不能照顾妈吗?」

咱是有素质的人,长辈犯浑我不能骂。

安泽一个晚我出生十八分的小崽子,我还能惯着他?

「我一个大男人多不方便,要你尽点孝有那么难吗?」

「要我尽孝不难,但是谁的事谁管。」

「安如,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你要是借钱给妈,她至于气得住院吗?」

「安泽,你要是好好念书拿个文凭,妈用借钱给你找工作吗?」

「别在这儿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记住我是你姐,不是大冤种,我不欠你的。」

挂断,关机。

所以说嘛,大人跟小孩犯不着讲理。

三天后,我还是回了老家。

曾经的好闺蜜考到了老家的公务员,和年少时期的恋人结了婚。

婚礼上我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若不是大姨夫实在太有劲了,医院我高低是不会去的。

「二妹啊,看我给你带了谁来了?」

「我家里还有事儿,你大姐我就带走了,就不留在这儿陪你了。」

床边的大姨等到了她的盖世英雄,穿着医院的拖鞋就跑了。

妈妈睁开一条眼缝,艰难地发着声。

「小如啊,你总算知道回来看看妈了。」

哑嗓充满沧桑,满嘴的水泡比上次我照顾她的时候严重多了。

「妈,你想多了。」

「我笨手笨脚的怎么比得上弟弟贴心啊,他在你身边呆的最久,他的照顾才是最合你心意的。」

听说我要走,我妈的眼睛都直了、

「不行,你不能走啊。」

「妈现在离不开人啊,你一个月才给我们一千块,想来工作也赚不了多少,还不如辞了呢……」

妈妈,你有所不知啊。

我现在有年薪,有公费年假,还有公司内购和各种补助。

没了这份工作,我拿什么去给新买的大平层还贷款呢?

当然了,这些心里话只能憋在心里说。

「妈,那一千块都是我省吃俭用给你抠出来的,既然你这么嫌弃我,那就等我以后富贵了再来孝顺你吧!」

呜呜呜,这次跑路的时候总算挤出了几滴眼泪。

病房里的妈妈连骂带喊,依旧留不住我的脚步。

再晚,就赶不上我的公费商务舱了!

10

又过了半年,我升职了。

家里人也终于得知了我的真实境况。

「你这个没良心的,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一月还得起一万多的房贷,却只给我们1000块的生活费?」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啊,生你都不如生条狗,真是气死我了。」

「安如你也好意思当我姐,你那套江景房听说首付就要一百万了,区区五十万都不舍得给我掏……」

三个人轮番上阵,吐着心中那畸形的不满。

我爸只知道骂我,忘了自己小时候对我的不管不问,

我妈只知道恨我,忘了自己从始至终的偏心,

我弟只知道怨我,忘了自己才是获益最多的那个人。

他们仨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直接退出了四人的家庭群。

反正那个群只有在骂我的时候,才会活跃起来。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篇转载链接。

原贴的里边的主角竟然是我妈。

她伪造事实,声泪俱下的控诉我的不孝。

面对着采访她的博主,她一边展示我小时候获得的各种奖状,一边抹黑我对他们不管不顾。

经过博主的剪辑,妈妈被塑造成了一个为了让女儿成才,委屈多年的隐忍形象。

「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愿,就想着她能多跟我们联系联系,常回家看看。」

精心策划出来的剧情很惹眼,极大的引起了宝妈们的同情。

「天啊,养孩子是多难的事儿啊,更别说还要培养成才了。」

「现在的孩子是真矫情啊,管严了说你狠心,管歪了长大怨你不负责任。」

「就是就是……生她出来遭一遍罪,养她成人累几十年,最后孩子不孝还得晚年伤心。」

甚至还有一堆假模假式的专家,也站了出来。

这帮到处找存在感的家伙以我为反面教材,延伸到当代年轻人对生育的恐惧。

「正是因为有这些不懂感恩的孩子,大家才会恐婚恐育,害怕繁衍付出。」

「建议刑法加大对子女赡养老人的惩处力度,以儆效尤。」

闺蜜知道我家的实情,可惜她的评论早就被原博主删除了。

前几天我一直在为新业务烦恼,这个链接可真是来的及时。

「安如,你怎么不说话了,别太难受了,网上的事热度很快就会过去了……」

闺蜜误会了我的情绪,还在安慰我。

过去?

不,我才舍不得呢!

我要将这及时雨变成暴风雨,浇透每一个沉迷其中的人。

经过了几天的准备,我空降回了老宅。

瞧见我带来的媒体朋友,爸妈猝不及防。

掩藏在我家多年重男轻女的秘密,被我无情的揭开了。

「妈妈,你不是想我回来看你吗,可是我的房间怎么都没了?」

本就是最小的那间卧室,此刻已经成了弟弟的杂物间。

「这门口堆着的鞋是弟弟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买的吧,国内都没有呢,要不是他被赶回来了,现在估计都能集齐整个系列了。」

「对了,你们让我签抵押的那个借贷公司前几天宣判了,幸亏当年我们没上当啊!」

趁着我妈还没反应过来,我抓住了她的手。

「妈妈,我真是想想就后怕。」

后怕在这个家里,自己曾经差一点就被爱的名义洗脑,成了一个当代扶弟魔。

最后,我拿出了一份刚刚买好的理财,郑重地递到了妈妈的手里。

「妈,这份理财是医疗理财,您以后生病住院都可以用这个。」

「妈,我知道你更喜欢弟弟陪在你身边,我也没有他讨人喜欢。」

「世间的儿女本就不同,有的陪伴在心里,有的陪伴在身边。」

黑料经不起扒,细思之下必会极恐。

弟弟的留学史很快被大众所知。

信息的壁垒早已经被打破,人们自然会折算父母爱意的价值。

玩鞋博主通过视频里拍到的画面,准确地算出了杂物间里弟弟的消费金额。

「嚯,这花钱的手笔,妥妥富二代啊!」

那辆帕拉梅拉也被爆了出来。

二手车贩子蹭了我弟的热度,将我弟买车的事拍成了段子,上了好几个热门。

越来越多的姑娘们也站了出来,控诉弟弟的渣男情史。

「哼,老娘的胸是真的,那小子送我的包都是假的。」

「他在直播间里装高冷学霸,结果一见面连句像样的口语都说不出来,还不如装哑巴呢!」

「刚开始我真被他唬住了,后来才知道他的名表一半是假的,一半是信用卡透的。」

视频被各种转发。

大部分人都在谴责我妈的虚伪,评论她是自作自受。

连我大姨都不敢出去跳广场舞了。

「姐姐名校自立,弟弟留学被捕,同样的家庭,两种不同的人生。真正的答案,想必你我都已知晓。」

新来的上司看着视频号的热度,满意地诵读着首页热评。

他望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欣赏。

「安如,不得不承认,你对自己真的挺狠的。」

破例给我升职的时候,眼前的男人是第一个提出反对的。

那些意见及其官方。

总结下来,更多的还是传统思想上对女性从业者的不信任。

人不老,心很旧。

历史是我们存在于今的根源。

不断创造新的历史也是人类独有的魅力。

我剑走偏锋,为自己赢了个开门红。

「安如,今晚下班有空吗,我请你去松竹斋。」

松竹斋是最近超火的日料店,主打一个Omakase

Omakase是日本餐饮文化中的用语,表示任由厨师决定你今晚的菜单。

下班后的异性邀约并不简单。

我只想证明自己,不想收获老旧男人的示好。

「不好意思,我今晚约了朋友海底捞。」

普通人难以掌控的事实在太多了。

吃饭的主动权,我永不舍弃。

11

那份医疗理财,很快就生效了。

钱我早已提前交好,银行的信息显示妈妈住了院。

我没有打电话过去。

每家的孩子都会长大,与家人之间的羁绊也会慢慢消失。

唯有真正的记挂,才值得千里归巢。

后来住院的信息越发多了起来。

银行主动联系了我。

他们开始怀疑母亲恶意骗保。

我同意了他们展开的调查。

真相让我哭笑不得。

「安女士,您的母亲确实是生病住院了,但是每次都是重复的病因。」

再失败的人,也会有他擅长的事。

安泽是会拿捏我妈的。

他应该是研究过那份理财的生效规则,所以不断地激怒我妈。

亲生母亲每一次住院,作为儿子的他都能拿到医药费双倍的赔偿。

刺向我妈的每一根枕头,变成了安泽微信里新增的余额。

最离谱的是,我妈竟然还纵着他。

偶尔她也会给我那个不上了的微信号留言。

「小如,妈妈错了。」

「小如,你管管你弟弟吧,你跟他是龙凤胎,你是他最亲的人啊。」

「小如,你爸爸要跟我离婚,他在外边有了女人,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家了……」

「小如,你也不理我,我只有你弟弟了,但是小泽又管我要钱,我怎么办啊?」

这种病态畸形的供养,远比我想象地结束地要早。

安泽又一次迷上了赌博。

拉斯维加斯的纸醉金迷变成了境外的赌博网站,对安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初中断了他留学之路的那颗毒瘤,这次又一次毁了他。

还断了我妈的生路。

早已经从户口本上独立的我永远不会知道,弟弟背着家里卖了房子。

种了恶因,结不出善果。

妈妈跟上门的新买家差点打了起来。

闹到警察局后一查,人家对方手续齐全,命令我妈搬家有理有据。

妈妈在颐养天年的年纪,最终落得个无家可归。

大姨嘴上骂骂咧咧,背地里还是将旧房子便宜租住给了我妈。

安泽始终没有再露面。

我爸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踪了。

医疗保险的费用我始终交着。

我没有忘记一个事实。

妈妈怀胎十月的罪,生我受的苦累,足以兑换成我永远躲不过的义务。

爱不是自主的,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

提款的次数断断续续,机构那边也没有再次提出质疑。

「小如,你妈是真知道错了,你有空就回来看看她吧。」

「她现在挺惨的,她保证了绝不会赖着你一起生活,她就盼着能跟你保持个联系。」

「你们公司说你已经跳槽了,他们也不知道你现在具体的单位。」

连一向不会说好话的大姨,都主动给我的微信留了信息。

妈妈的话是真是假,我早已无从辨别。

那个微信号太久没上,我已经找不到密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