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117更新时间:26/06/01 15:51:49
上一世,嫡姐爱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闹着要与他私奔。
我不忍看她自毁前程,拼命阻止。
后来,嫡姐嫁入皇家,成为当朝太子妃,再后来太子登基,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一时风光无限。
穷书生却在返乡途中,遭遇劫匪,不幸丧命。
没想到嫡姐却将穷书生的死怪罪到我的头上。
“若不是你,我怎会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若我如今和陈衍在一起,他又怎会惨死?”
她将我囚禁起来,施以酷刑,折辱致死。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嫡姐闹着要和穷书生私奔的前一天。
1
“陈郎答应我,等他金榜题名,一定会八抬大轿来娶我,他发过誓,会对我好一辈子的。”
“爹,娘,你们就让我跟他走吧!”
嫡姐的哭声瞬间把我惊醒。
我摸着脖子,没有伤口,没有血,熟悉的房间和场景,嫡姐正撕心裂肺的跪求爹娘同意她和陈衍私奔。
老天有眼,我竟然重生了,重生到一切的原点。
周围吵吵闹闹,娘也哭着抱着嫡姐不让她走,见劝诫无用,便看向我:
“芸芸,你一向最懂事,快劝劝姐姐吧。”
我想起前世不过区区数十两彩礼,就把陈衍所谓的真心探的一文不值,阻止了嫡姐的私奔。
嫡姐却因此恨上我,后来才知道,嫡姐是觉得我嫉妒她找到了幸福,狠心把他们拆开了。
因此,她对我的恨意越来越深。
多年后她荣登凤位,母仪天下,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囚禁起来,折磨至死。
可爹娘知道此事后,却对外称,是我勾引皇上,蓄意谋害皇后,有此结局,咎由自取。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畏手畏脚,一句话也不敢说的陈衍,微微一笑:“姐姐和姐夫情比金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相信姐夫,一定会兑现承诺的,到时候,姐姐就是状元夫人,我们可都是状元亲家啊。”
“爹,娘,你们真的忍心破坏姐姐的幸福吗?”
说到最后,嫡姐也不哭了,上前来抱着我。
“芸芸,你果然最懂姐姐,不枉姐姐疼你一场,爹,娘,芸芸最懂事,她说的话你们总该信了吧。”
“到时候,女儿我一定会接你们二老去享清福的。”
爹和娘没想到我会跟嫡姐站一起,一时没反应过来,无奈嫡姐苦苦哀求,最终只能同意。
他们怕嫡姐突然离开家吃不了苦,就近买了个宅子给他们住。
嫡姐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能自力更生,坚决拒绝这个宅子,和陈衍挤在小街巷租的小院里,还找了个绣纺,做起了绣娘。
她一边刺绣赚钱,一边到了饭点匆匆回家给陈衍做饭,完事又折回绣纺。
但她绣的乱七八糟,连线头都不会藏,根本没人买,是爹娘偷偷将她的绣品全买了,她才能有工钱。
尽管我知道爹娘很偏心,可我的心,还是控制不住阵阵发疼。
他们更喜欢嫡姐,从小就是。
嫡姐比我长两岁,生的乖巧可爱,聪明伶俐,又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宠爱非常。
意外便是在我出生那日,全府的人注意力都在娘身上,忽视了两岁的嫡姐,她不甚落水,救起来后,人傻了好几日,身子也不如从前,整日病怏怏的。
便是从那天起,她彻底成了府里小霸王,她喊往西,没人敢往东。
尤其是对我。
只要我稍有不顺她意,她只需落两滴泪,爹娘就会无条件偏向她:
“她让你去,你去便是了。”
“若不是因为你,姐姐她就不会掉到池子里,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你害的,你欠她一辈子。”
……
我被这些话折磨了一辈子,至死都不能摆脱。
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不在话下,可嫡姐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这些全部抹杀。
一开始我也学嫡姐又哭又闹,但每一次哭闹,都让爹娘对我更加厌烦,于是我不敢闹了。
我变得很懂事。
2
嫡姐最终没能留在绣纺。
爹娘去问原由,她们说的很委婉:“令千金技艺超群,留在这里实在可惜,还请另谋高就吧。”
其他绣娘看到嫡姐绣的一团糟,好心提醒教导,嫡姐却白她们一眼,讽刺她们接到的生意还不如她多,怎么好意思来教她,把绣娘们气的不轻。
不仅如此,有客人来铺子里,嫡姐就上前极力推荐自己的绣品,客人不要,嫡姐便嘲讽客人不识货,两人吵了起来。
爹娘担心嫡姐,买了一车东西去看她。
没想到嫡姐一看到我,就尖叫冲上来打了我一巴掌。
只因客人在得知她是周家小姐时,更加嫌弃她的绣品,说若是我绣的,花再多钱也会买,她绣的,当抹布都嫌丑。
当年我绣了一副百鸟朝凤图,名动京城,自那时起,京城的人便知道周家有个周芸芸,才貌双全,也知道周家还有个周如意,一无是处。
嫡姐打完后还不解气,疯了一般撕扯我的衣裳,一边撕,一边恶狠狠道:“会刺绣有什么了不起,等来日我做了状元夫人,谁还会记得你周芸芸。”
“从今天起,你不准刺绣,把你绣的那些东西全部烧了,要是让我看到一件,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静静的看着她发疯,她用力推我一把:“你是聋了吗,说话,听到没有!”
我捂着被她撕坏的外衫惶恐点头,低头微笑着,侧过身,让大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群清楚看到她狰狞的面孔。
嫡姐足足愣了半响,尖叫着捂脸躲在娘的背后。
“你们是谁啊,围着我家干嘛,滚开!”
自从嫡姐搬来这里,街头巷尾便传出有个未来的状元夫人住在这儿,这会儿状元夫人失控发疯,还让那么多人看到了,明天可不知会再传出什么。
我两眼一眨挤出眼泪,瑟瑟发抖:“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我不是故意不关门的。”
见着我这样嫡姐更加生气,她猛的掐住我脖子,目眦尽裂:
“你去死,你去死!”
娘被她的举动吓一跳,连忙将她拉开。
我佯装吓得躲进娘怀里,偏着头,露出白皙脖颈上显眼的红痕,哭出声:“娘,姐姐这是怎么了,还让我去死,我好害怕。”
娘本想去安慰嫡姐,低头看到我脖子上的掐痕,安抚着我:“姐姐是跟你闹着玩的,怎么可能让你去死呢,别怕啊。”
嫡姐见状拼了命的想把我拽出来,近乎咆哮道:“我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装什么装,贱人,你就该去死!”
她这样活像吃人的妖怪,死命拽着我,险些把娘拽到在地。
娘堪堪稳住脚步,气恼道:“如意,你是怎么当姐姐的,快给芸芸道歉!”
嫡姐咬牙切齿:“给她道歉,除非我死了!娘,怎么连你也偏向她,她就是个贱人,贱蹄子……”
娘啪一耳光打断她的话,随后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
嫡姐捂着脸惊愕的看着娘,大叫一声掀翻面前的所有东西,夺门而出。
娘想追出去,又生生忍住:“跑吧跑吧,一个当姐姐的,一点都不如妹妹懂事。”
我离开娘怀里站到一旁,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娘,还是去看看吧,姐姐正在气头上,可别出了什么意外。”
娘叹了口气,随口安慰我几句,转身追了出去,走之前,把原本要送给嫡姐的云锦给了我:“这块布料拿去做身衣裳,姐姐一时糊涂,你别生她气。”
云锦光滑柔软,比我身上穿的衣裳舒服许多。
我笑了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起前世嫡姐也撕毁了我的衣裳,但娘当时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直都知道嫡姐在欺负我,可她为了让嫡姐高兴,就放任了嫡姐的行为。
我擦干眼泪,拿着云锦离开。
3
直到听说春风楼的锦儿姑娘挂了牌,我便知道,我那嫡姐又要发疯了。
我那好姐夫,与锦儿姑娘可有一段渊源。
锦儿原也是宦官之女,被抄家后,男子流放,女子卖入青楼,被卖那天,她随手抓住街上一位男子求救,那男子,便是陈衍。
美人落难,总让人心生怜惜,可碍于我嫡姐在身旁,陈衍狠狠心,抽手离开,嫡姐却不知,此后一有空,他便去春风楼找锦儿,两人谈诗论道,相见恨晚,陈衍允诺她,待来日金榜题名,定会为她赎身,锦儿感动不已,称只要能常伴左右,便是做个奴婢也心甘情愿,把陈衍感动的不行。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两人的奸情最终还是被嫡姐得知,那日嫡姐差点掀了春风楼的屋顶。
前世我虽阻止她与陈衍私奔,但两人私底下依旧常有来往,锦儿挂牌那日,我把两人的事告知嫡姐,好让她彻底看清陈衍的真面目。
谁知嫡姐怒气冲冲赵陈衍对峙,却被他三两句给哄好,转头怪我挑拨离间,对我又恨上一分。
这一世,我以祈福为由,去了十里外的青云寺长住。
两日后我收到信,嫡姐被关在衙门了,让我速速回去。
我自然不会速速回去,慢吞吞收拾包袱,将两日的路程拖长一日,这才回了家里。
嫡姐被关了三天,官府称要三千两才肯放人,她把春风楼砸的稀巴烂,锦儿的脸也被她挠坏,只收三千两,还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
那衙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人一旦进去,不脱层皮可出不来。
可家里哪儿还有三千两,爹娘急得团团转,一见到我,娘二话不说,先扇了我一巴掌,对着我又哭又打:“你姐姐在里面受苦,你却在外面逍遥,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生生挨着她打,想解释,娘却听不进去。
她一边拽着我去衙门,一边怒声道:“要不是你没看住姐姐,她怎么会去砸春风楼,又怎么会被官府抓去,你去把姐姐换出来,去告诉官老爷,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不可置信,心底好似破了一个洞,风吹进去,冰冷,刺骨。
即便重生回来,我依旧不明白,嫡姐是娘的女儿,我就不是吗,为何要这么对我。
我固执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娘用力拽了拽,愤怒吼道:“快去啊!”
我第一次反抗了她:“我不去!”
娘怒目瞪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她自己做的孽,就该她自己受,凭什么要我去换她。”
“就凭因为你,姐姐她才会落水,重病这么多年,这是你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又来了,一旦让她们有丝毫不顺意,这句话就是百试百灵的法宝。
我永远都忘不了,前世我死后,尸体被挂在城门上曝晒三天三日,受千人唾万人骂,自始自终,爹娘只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们说:“这是她欠她姐姐的,如今她也算是还清了。”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错在不该投胎到周家,不该成为周芸芸。
我挣脱娘的手:“既然娘如此不甘心,何不在生下我那日,就掐死我,给姐姐出气。”
娘气极,又打了我一巴掌,指着我道:“反了反了。”
我被打偏了头,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你明知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却为了自己的尊严找借口,把错归到我身上,你们便没有了负担,从此心安理得。”
“自幼时起,有什么有趣的,得姐姐玩够了,才能轮到我,有什么好吃的,除非姐姐吃腻了,否则我一口都吃不到,还记得上元节那日吗,明明是一人一根糖葫芦,姐姐的掉在地上脏了,非要我手里的,我就得让给她。”
“我只能穿她不要的衣裳,只能用她不要的胭脂,就连我住的屋子,也比她小上许多。”
“她不高兴时又哭又闹,所以你们都迁就她,我不高兴时,你们只会说,你要懂事。”
“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何又要生下我,即便生下我,为何不把我送出周家,难道说,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承担你们的罪恶感吗?”
听我控诉这些年的不满,娘也被吓到了,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最后好似妥协道:“不管怎么说,你姐姐身子不好,如何吃得了那牢狱之苦,娘答应你,只这一次,你替了她,以后娘一定对你好好的。”
说来说去,这才是她的目的,在她眼里,只看得到嫡姐在受苦,却不管我的死活。
我静静看着她,转身离开:
“那我也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去!”
4
最后他们东拼西凑,卖了不少家当,终于是凑够三千两,把嫡姐赎了出来。
不用想,我屋子里的东西怕是被卖完了。
我坐在青云寺院子里的小亭中,无聊的拨弄着花草,苦恼以后的生计。
那个家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青云寺也不能久待,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否则非饿死不可。
正思索着,一张手帕不知从那里飞来,落到满是尖刺的花枝上,一个丫鬟取下来,上头扎破了个洞。
夫人心疼的抚摸那个洞:“这是夫君年少时送我的,已经有好多年了,可是破了这么大的洞,补都没发补,这可如何是好。”
我认得她,秦家的夫人,当年和秦老爷的爱情可是感天动地,京城无人不知。
秦老爷也是个大善人,每年捐赠给安善堂不少钱,用以救济灾民,前几年打战,秦老爷还送去不少棉衣和粮食,此战能赢,秦家功不可没。
我斟酌片刻,起身上前:“夫人若信得过我,且让我一试。”
秦夫人皱眉看着我,后退了一步。
丫鬟惊叫一声:“是周小姐,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你,夫人,你的帕子有救了。”
知道我是周芸芸后,秦夫人也高兴起来。
不过她依旧心有顾虑:“周姑娘莫怪,不是我不相信你,若你能补好,我定当有重谢,若是补不好,这是我与夫君的定情信物,我怕……”
我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洞有指头大小,恰好破在那对鸳鸯上,将线扯得一团乱,这才不好补。
我心里已有思量,道:“南绣纺曾经被地痞闹过事,损害了很多锦缎,那批锦缎,便是由我补的,夫人且宽心,我定能补好。”
见我如此胸有成竹,秦夫人的脸色也放松不少:“如此,便有劳周姑娘了,补不好也不大碍,钱我照给,周姑娘不必有负担。”
我笑了笑:“夫人放心,给我七日,我定会还你一个完好如初的手帕。”
“若是补不好,我分文不取。”
可能秦夫人都忘了,我曾经受过她恩惠。
少时我娘让我给嫡姐买风筝,可半路被一群小乞丐抢走了,我害怕回去受罚,不敢回家,蹲在路边哭,是秦夫人给我买了新的风筝,还替我教训了那群小乞丐。
这手帕,我便是拼了命也会补好。
七天后,我将补好的手帕送到秦家。
秦夫人特别高兴,给了我不少钱,给硬留我吃了顿饭。
吃完饭后,秦夫人拉着我,去逛了她的布料铺子。
她送了我不少布料,昂贵稀少,价值连城。
我推脱不要,她强硬塞到我手里:“周姑娘年华正好,怎能天天穿的这样朴素,就该多打扮打扮,漂漂亮亮的,多好。”
我看着自己穿的一身青白,还是前年的样式,不禁苦笑。
秦夫人却看着我欲言又止。
原来她是想请我帮忙,她从外番买回来一批布料,一路颠簸,坏了不少,由于样式过于新颖,且数量巨大,没人敢接手,压在库房很久了,若是卖不出去,可要亏损不少。
我正愁下一步该如何走,便有人送枕头来了,天无绝人之路,我当下就接了这活儿。
秦夫人一高兴,又送我不少。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却遇见了嫡姐和娘。
她们正在一家胭脂铺门口,下人手里抱了不少东西,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
多日不见,嫡姐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裳此时变的宽大不少,穿在她身上很是滑稽。
想来她在牢里受了不少罪。
听说她被放出来后,和陈衍大吵一架,已经回到周家,娘正在给她议亲。
嫡姐看到了我,死水一样的脸突然变的狰狞,怒气冲冲跑过来。
她完全没有看到一旁的秦夫人,一挥手将我手里昂贵的布料打翻,扯着我又打又骂:“周芸芸,你还敢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
秦夫人被她此举弄的一头雾水,又听到她咒骂不断,忙命人将她拉开:“光天化日之下敢动手伤人,还有没有王法!”
嫡姐亦认识秦夫人,当初她还为秦夫人与秦老爷的爱情感动不已,发誓也要这样的爱情。
“秦夫人,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贱人,自私自利,冷血恶毒,我被关在衙门那几日,她在外头潇洒的很,根本不管我这个姐姐的死活。”
“姐姐?”秦夫人看了看我俩,心下便了然。
我心里一沉,刚谈好的活儿怕是不成了,谁敢留用一个家宅不宁的人,
可秦夫人却将我护在身后,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你就是那个无媒苟合,去青楼抓奸,最后被关在衙门的未来状元夫人。”
“状元夫人,你的状元夫君呢,怎么没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