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想找回你前世的记忆吗？」

地牢里突然传来诡异的声音，这里面关着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阎王爷的寝宫里有一神物，可帮人找回前世今生的记忆。」

我才不会信呢，不搭理他应该会好。

「你大可去问孟婆，神物定能助你找回记忆。」

后来再也没有声音出现了。说实话我心动了，被元墨放出来后我就去找了小七，证实确实有神物恢复记忆一说，不过小七明确表示不会再和我一起做偷鸡摸狗之事了。我一定要拿到神物，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牺牲我自己了。从所有的相处来看，元墨对我有不一样的想法，这一点我可以确定。难道他真的喜欢我？那我决定去使用美人计了。

最近的日子，事务所人可罗雀，大半个月了只有一对结婚的。不过好在我也有了突破，每天没事就往元墨的大殿跑，不是给他研墨就是送吃的，一开始他还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不过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说吧，有什么事。」

「那个，听说你的寝宫里有很多好玩的，我能去看看吗？」说完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元墨玩味地盯着我，然后起身走向了他的寝宫，我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进了元墨的寝宫，里面空间很大，有书架柜子，配备齐全，整洁干净。元墨就在身后盯着我，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地牢有动静。」无常慌张报告道。

「呆在这里，别乱跑。」元墨对我叮嘱完就走了，这真是天助我也。也就对刚刚元墨离开时眼里对我的担心思考了一秒，我立马翻箱倒柜寻找神物，没想到一顿操作下来，什么都没找到。

我泄气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气愤地捶打着墙壁，没想到却意外碰到了隐匿的机关，身后的墙壁打开了，后面是一个全新的隔间。

走进隔间，里面全是女人的衣裙，五颜六色，应有尽有，这都是集市上没有的。不知为何，我感觉这些衣裙都是我所喜爱的。

很快我找到了一块小巧的方块令牌，令牌中间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神物。我马上就能知道我是谁了，打开神物就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我伸出颤抖的手，猛的按下去，手里的方块突然剧烈跳动，然后飞了出去，我跟着跑出来，却看到大殿外乱做了一团。

「快跑，炼血池的魔尊被放出来了！」

看着逃窜的小鬼们，我知道我闯祸了，根本没有找回记忆一说，所谓神物，是封印魔尊的开关。我把魔尊放出来了，地狱要大乱了。

除了魔尊，还有无数被囚禁在炼血池的妖物都被放出来，他们四处逃窜，残杀其他小鬼，大殿外刹那间血流成河……

在混乱中，我看到元墨正在向我跑来，一群魔物缠着他，龇牙咧嘴想要把他吞入肚腹，而他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我。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我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被遗忘的元墨……

6

我原本是天上一株仙草，修炼千年得以成仙，化成人身。那时我在天上受尽宠爱，每天的乐趣就是到处寻五颜六色的衣裙，穿上去众仙家面前走一圈。元墨是对我最好的，总是给我送好看的小裙子，我把他当哥哥看待。

很快我便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由于我经常在月老那里听他讲姻缘，于是我偷偷溜下凡间，也想去体验情爱。

凡间比天上有趣多了，我逛京城，去戏楼听戏，在那里我认识了宋砚，他是宋府的二公子，在朝廷当差。

宋砚精通诗词歌赋，还教授我琴画技艺，时常给我买爱吃的果脯。不消多时，我和他坠入爱河，宋砚知晓我不是凡人，也并不在意这些，他爱我，我感受得到。

和宋砚在京城里的日子平淡幸福，这期间元墨找过我，警告我回天上，我倔强留下，央求他帮我瞒着。几次过后，他不再来找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状态不佳，应该是因为我受了责罚。可是我舍不得宋砚，我想和宋砚厮守一生。

宋砚的家人不同意他与我这来历不明，没有家世的女子在一起，没想到宋砚毅然决然和家里断绝关系，在城郊置办了一处宅院，我们就这样住了下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是我和宋砚的大婚之日，没有宾客，没有双方父母，只有我和宋砚，我身着大红喜服，与宋砚在家里行礼。

不曾想天上派人来了，要抓我回去受罚，在空中打斗间我凌乱不堪，寡不敌众，却猛然想起只身留在家里的宋砚。我拼命逃脱，只见房间橘黄色烛光映照下，宋砚躺在地上，他怒目圆睁着，嘴里流淌着鲜血，身旁站的是我的好哥哥，元墨，更有他手中的剑还滴着血……

「啊！为什么就容不得我们相爱！」我抱起宋砚，他永远的闭上了眼，临终前还对我说要活下去。什么人仙殊途，不过是胡言乱语。

「连琼，回……」

「别碰我！」我甩开元墨的手，跌跌撞撞往外跑去。我要去阎罗殿，只要宋砚还没有投胎我就能救他，我能救他。

来到阎罗殿，我一路闯进去，到奈何桥却被牛头告知，宋砚已经被发配到畜生道，此刻已经投胎去凡间，做了不知名牲畜……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那之后我昏迷了很久，是元墨将我带回了天上。我被关在天牢，只有元墨来看我，给我送好吃的，但原本的美味佳肴于我而言都是味同嚼蜡。

「连琼，你很久没笑过了，这样对你不好。」元墨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我怎么对他笑得出来呢？

「我还能怎么笑，这样？还是这样？」我摆出无数阴恻恻的笑容，最后大笑着，泪流满面，吓退了元墨。

不知在天牢关了多久，我终于被放出来了，住在元墨的寝宫。他事无巨细照顾我，得到的只有我的万般刁难和冷脸相对，他却一直温柔如水，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甘之如饴。

天帝下令，让我和元墨上神十日后成婚，届时各仙家均到场庆贺。

我当然高兴，高兴到看向元墨的眼神更冷了。

「我可以和陛下说明，无娶妻意愿。」

对于元墨的体谅我并不买账。

「不用，我嫁。」

命运根本不会给我更多选择，从宋砚死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一个人活着。

7

我与元墨大婚之日，各路仙家都到场了。我与元墨的喜服比人间我和宋砚结婚那日的更大气红艳，但我看着没有半点喜欢。

行礼之际，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魔尊带领一众魔族弟子打上了天庭。眼看着双方厮杀，死伤无数，元墨将我拉至一旁，随即冲出去与魔尊缠斗。

很快，天庭的人伤亡惨重，战斗力直线下降。元墨一行人退居一旁，看样子他也抵不过魔尊。我默默站到了魔尊身旁，脱下令我憎恶的喜服，成了魔尊的帮手。

元墨终于反应过来，他也只是怔楞看着我，好像告诉我他并没有责怪之意。

我就是要让这天庭上所有人为宋砚陪葬！

很快我与魔尊占据上风，两人对付元墨一人。魔尊不知拿出了什么器物吞入口中，随后化作一团黑气直冲向元墨，从他的身体里撞出来一道口子，元墨轰然倒地。

报复的快感驱使我流下一滴泪，砸在我的手臂，烫得我险些拿不住手中的剑。

「多亏了你，仙子。」魔尊大肆狂笑着，他赢了。早在婚礼开始之前，我就在酒水里下了药，让在场的人丧失了战斗力。

「呃…」混乱中有人用剑刺进我的身体，血液与红色长衣混合在一起，我倒在了人群中，闭眼的前一秒只见元墨挣扎着向我爬来……

思绪回到当前，我如今成了地府只知道挣钱的红娘，元墨却是地府的掌管者，正在大殿外与被放出来的妖物搏斗。

我跟着一群逃窜的小鬼四处跑，竟误打误撞来到了人间，我已经很多年未到过人间。安宁不再，因为被放出来的妖物也逃到了人间，未来将是一片混乱……

我来到了荒山脚下，一步步深入魔尊的宫殿，前世的我也是如此找到了魔尊，与他一起密谋在大婚之日打上天庭。

魔尊坐在他的宝座上，似乎很满意自己逃出了炼血池。

「噢~仙子，你又帮了我一次呢。」看来地牢那个声音就是来自他，大魔头。

「既然如此，我们再合作一次如何，打进地府，手刃元墨。」

「就这么恨？」魔尊反问。

「恨，我恨不得把他们都抽筋剥骨。」

「好！哈哈哈哈哈！」

在魔尊这里时，我才发现他的部下党羽如此之多。各方当初因为那场大战被打败的魔族都聚集在魔尊这里，正在紧锣密鼓盘算着七日后打进阎罗殿，再打上天庭一雪前耻。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只知道当初原本占上风的魔尊等人被天庭突然搬来的救兵打败，死的死逃的逃，而魔尊和一些将领都被关在了炼血池，承受痛苦刑罚。至于为何我会失去记忆，而元墨又为何成了阎王爷，我不得而知。

他也失去记忆了吗？瞒着我这么久，还说让我挣到十万冥石就能找回记忆，多么卑劣的谎言。

一开始其他人不相信我会跟他们一伙攻打地府，我掏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起誓，我与天庭众人都有仇恨，更何况当初我也是被他们所杀害，如今一定要报仇雪恨。他们这才相信，把我当成友军。

元墨，我们再会，便是敌人，兵刃相见，绝不手软。

8

七日后，我跟随魔尊一起，来到了地府。很快，路上的小鬼都被打倒，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了元墨的大殿，大殿中只有无常和一队人马在元墨左右。

今日不会有援军来支援这里，因为我们另一队人马已经打上了天庭，现如今上面早已经自顾不暇。

双方的人立马厮杀在一起，我站在门口等待时机参战，对于无常向我投来的失望的眼神我只自动略过，倒是元墨，依然是那么镇定自若地坐在位子上。

「元墨上神，今日便让你也尝尝这炼血池的威力！」许是因为上次没有将元墨彻底杀死，魔尊的恨意滔天，满眼猩红，对着元墨大打出手，双方僵持不下，持续出击。

「仙子，忘了是谁杀了你的宋砚吗？」

恨意涌上心头，我加入了两人的战斗，很快元墨不敌我手，就快要败下阵来。这场面一如大婚那日，我和他永远都是敌对方。

眼看着魔尊就要旧技重施，化作一团黑烟取元墨性命，电光火石之际，我迅速来到元墨身边，拉起他闪到一旁，我的行为惹怒了魔尊，甚至更甚。

「好，很好。元墨，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说来就有趣了，正是你身旁的连琼仙子，你的妻子，大婚那日在酒水里下药，你的母亲中毒后毫无反击之力，被我一击毙命。精彩，实在精彩！」魔尊发出一声声狂笑，身旁的元墨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无法抽离。

我并不知道，当年那场大战，他的母亲死了，因为我而死。我感受到元墨的颤抖，他将我护在身后: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我。」那么掷地有声，充满力量。两人继续以生死相搏，这一次我终于是站在元墨这边了。

炼血池非但没有削弱魔尊的力量，反而让他变得更强大，纵然是我与元墨联手也无法打败他。

眼看着我们即将死在他的手下，在我和元墨眼神交汇的一刻，二人迅速站在一起，用手中的剑割破皮肤，再将两个人的血融合在一起，滴在剑上。我和他合二为一，操控着手中长剑势如破竹地朝魔尊的胸膛刺去。

长剑入体的那一刻，魔尊瞪大了双眼，他想不到，我在他身边的那几日，已经弄清楚他的软肋就是我和元墨的血。

有一次在魔尊旁边我不小心被刀具割伤，他立马避让到一旁，再想到前世他千方百计要取元墨性命，我就知道我和元墨的血合在一起就能杀死魔尊，让他灰飞烟灭，于是我和元墨做了今天的局。

随着一声声嚎叫，魔尊灰飞烟灭了，天庭也安宁了，人世间的妖物也被镇压，三界恢复平静。

七日后，站在奈何桥旁和小七道别，我要投胎去人间了。当初和元墨做了交易，我助他消灭魔尊，他告诉我宋砚的消息。纵使已经过了数百年，宋砚在人间的身影已经无法辨认，或许是不知名的牲畜养在农户家，或许是改头换面的人类，已经娶妻生子。

「投胎去了人间，你就要承受生老病死之苦，若是生在富贵人家得以享受荣华，生在穷苦人家只能受一世压迫。你当真不悔？」无常还在劝我，其实我在地府继续做我的红娘未尝不好，但是人间，是我一定要去的。

我也从无常口中得知，当初我是被魔尊的人偷袭所伤，我和元墨都是他要杀死的对象，后来天庭从南海搬来救兵，将魔尊打败关进了地府的炼血池，是元墨请求天帝救了我，而我勾结魔尊亦要受到惩罚，我被夺去记忆来到地府，元墨则被派来掌管地府。

「不悔。」接过小七的孟婆汤一饮而下，我便跳下往生道，投胎做人。

不远处的元墨走到奈何桥旁，伸手却抓不住任何。他想起，天帝答应救连琼的条件就是要他永生永世都守在阎罗殿，葆得一方安宁。这样也好，只要他守好了地府，三界和睦，在人间的她，也能得一世安稳。这就够了。

和死人是争不过的，他和她，没有第二种结局。

此后的漫长时光里，元墨经常来到事务所，他也会帮小鬼们登记结婚，然后把那些她留下来的登记好的簿子，一遍遍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