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程景然地下情的第七年。
他迷恋上了娱乐圈和我七分像的小花。
他为小花一掷千金，砸资源。
当着媒体的面，更是为小花保驾护航。
小花得意跟我叫嚣：「嘉柠姐，女人最重要的是嫁得好，有个男人疼爱自己。」
我勾唇淡淡笑了笑。
年轻的替身罢了。
以色侍宠，注定长久不了。
一周后，我和京圈神秘大佬官宣成立国内第一大选秀公司。
1
晚上十一点，程景然打开门进来的时候，电视里正播放着他白天英雄救美的片段。
视频上程景然搂着许卿，冷眼怒怼好事的媒体。
名贵的西服兜在许卿的头上，遮住一张年轻美貌的脸，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
乍一看上去和我有几分相像。
「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桌子上的菜早就凉了，装在精致的盘子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今天是我和程景然的七周年纪念日。
程景然脱衣服的动作好像一顿，客厅里登时只听得见电视里的声音。
「饭菜在桌上，你要吃的话可以热热，我先睡了。」
关掉电视，我起身就要回房间。
却被程景然拦住了去路。
距离过近，他身上混杂的香水味一股脑地钻进我鼻腔里。
熏得我下意识地有些反胃。
「许卿今天让我帮她应对那些记者，所以才回来晚了。」
「你也知道，她还算个新人，没有什么经验的。」
「我就是顺便帮个忙而已……」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程景然明显一愣，眼底涌上浓浓的不悦。
「温嘉柠，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都跟你解释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是学不会懂事？」
我缓慢地抬起头，定定地盯着程景然棱角分明的脸。
「闹脾气？不懂事？」
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程景然，这些词是形容被爱的人的。」
「七周年都不回家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和程景然谈了七年的地下情。
这七年里，我陪他从默默无闻到如今的万众瞩目。
最苦的时候，我们在地下室里抱着一杯热水互相取暖。
程景然许诺我，等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一定风风光光会把我娶回家。
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而今年是第七年，程景然忘了自己的承诺。
他迷上了娱乐圈里和我七分像的小花许卿。
为她一掷千金，豪砸资源。
今天更是当着各家媒体的面为许卿保驾护航。
程景然在全世界面前偏爱她。
多么讽刺。
陪程景然吃遍苦头的我没能站在他身边，靠着几分色相的许卿却被他堂而皇之地护在怀里。
想起电视里程景然冷着的脸，我心里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与麻木。
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迅速蔓延至全身。
七年的时光，耗尽了我全部的心力。
程景然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你究竟在闹什么？」
「我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况且许卿和你长得那么像……」
程景然沉声道，语气里却满是不耐烦。
我望着程景然的脸出神。
还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张脸，怎么这七年里就变得这么快呢？
「今天没来得及回来是我的错，你自己挑礼物，我来付钱。」
「上次你不是说喜欢上一个包吗……」
见我不回应，程景然总算软了语气。
话里话外却全是敷衍。
「不用了。」
我用眼神细细描摹着程景然的眉眼，语气很轻。
「程景然，我们分开吧。」
「我累了。」
2
「你说什么？」
程景然看着我，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随即眉眼间涌现出浓浓的烦躁和不耐。
「温嘉柠，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我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和你吵这些有的没的。」
还是熟悉的那张脸，就连那不耐烦的神情我都熟悉的紧。
独独一点，他的心我不再熟悉了。
我转过身，兀自在沙发上坐下。
「程景然，我没有闹。」
电视上开始播放起来程景然和许卿演得电视剧。
画面里和我有几分相像的许卿揽着程景然笑得青春洋溢，程景然眼里的神情一如当年和我告白时。
热烈，向往，小心翼翼。
只是对面换了人，不再是我。
「我想清楚了，地下恋我谈够了。」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下午这样的生活了，你明白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和程景然对视。
这样遮遮掩掩得日子，我过了七年。
到今天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原来我和程景然。
有以前，但从来就不会以后。
「砰——」
程景然随手捞过桌上的烟灰缸，重重甩在地上。
客厅里响起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温嘉柠，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我只是今天回来晚了，我都解释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怎么样？」
「要不是那个许卿跟你长得那么像我怎么会……」
程景然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我看着他半垂的脑袋，手上的烟头在昏黄得灯光下一闪一闪。
像是这么多年我们跌跌撞撞的爱情。
我看着这样的程景然，忽地笑了起来。
「程景然，所以呢？」
「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我，只是看见许卿的样子，你一时心软是吗？」
呛鼻的烟味在客厅里散开，闻的我有些胸口发闷。
早年间我和程景然一起拍戏的时候，大冬天的下水拍戏伤到了嗓子。
自那之后我对各种气味就格外敏感。
那时候的程景然红了眼，当着我的面把所有的烟丢掉。
发誓不再抽烟。
说起来这件事，也已经好些年头了。
程景然忘了。
我关掉了电视，房间里一下子冷下来。
寂静的夜里让人心里无端地发慌。
「温嘉柠，别闹了。」
程景然捏住我的手，试图把我往怀里带。
在我面前，他脸上难得露出这种示弱的表情。
「今天是七周年，是我的错。」
「你想让我怎么赔都行。」
程景然另一只手捏着烟，语气里有种哄人的平静。
「至于分手，我今天可以当没听到。」
「外面的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而已，以后不要再瞎吃醋了。」
我皱了皱眉，忍着浓重的烟味开口。
「程景然，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
3
程景然走了，走的时候门摔得震天响。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
明明在外面找女人得是他，把我一次次丢在家里的人是他。
我看着房间里的东西，每一件都见证了我和程景然的七年。
只是这段感情，也该结束了。
我垂下眸子，挡住眼睛里的酸涩。
感情一事，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程景然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在外面不停地找女人。
偏偏那些人总有几分像我。
这个是鼻子，那个是眼睛。
这次的许卿，眉眼间看起来更是有七分像我。
尤其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简直和我如出一辙。
我分不清程景然到底爱谁。
还是说他爱的只是那一副皮囊。
但是我很清楚，他不爱我了。
从他第一次开始找我的替身的时候我就该知道。
程景然变心了。
他喜欢上了那些更为年轻的面孔，开始在她们间流连忘返。
只是这两年来，我总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意相信。
想来也是我纵容的原因。
程景然才能做到今天这种堂而皇之的地步。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和程景然以后不会再在一起了。
他愿意和哪个替身在一起，自然也是他的自由。
这样想着，我心里莫名地觉得轻松。
叮咚——
看着手机上的微信消息，我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也许程景然有些话也是对的。
比如说，更为年轻的人身上，确实有更大得吸引力。
第二天一早，我刚刚走进化妆间。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的眼睛里有意外，有打量，好有几分不敢置信。
「你就是温嘉柠？」
许卿几乎有点失了声。
我绕过她，平静地坐在镜子前准备化妆。
我知道她在惊讶什么。
客观来说，我和许卿长得实在太像了。
从某些拍照角度来说，可能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和许卿到底谁是谁。
见我没什么反应，许卿的脸上有些难看。
「姐姐，我有事想和你说。」
「让你的化妆师先出去吧。」
我的化妆师跟了我好几年，和我也算是朋友。
听见这话得她犹豫着，直到我朝她点了点头。
「没事的，你先出去休息。」
「一会我去找你。」
私人化妆间的门被关上，许卿脸上得得意藏也藏不住。
她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脸啧啧称奇。
「像，太像了。」
「温嘉柠，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咱俩这么像的人啊？」
「你自己恐怕也生不出这么像的吧？」
我勾了勾唇角，平静开口。
「许小姐，你说错了。」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和许卿面对面站着。
出于身高优势，我可以很轻松地俯视许卿。
「是你像我，明白了吗？」
许卿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懒得再和她打太极，转身就要出去叫我得化妆师。
却被她反手拽住了手腕。
许卿再度恢复了那种得意，一种以为自己披上了凤凰皮的洋洋自得。
「我知道你是前辈，比我进圈早，演技粉丝什么的我都比不过你。」
「但那又怎么样呢？」
「嘉柠姐，女人最重要的是嫁得好，有个男人疼爱自己。」
4
我怔了怔，看向许卿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嘉柠姐，你不用羡慕我。」
「毕竟不是谁都有我这么好的运气。」
如果许卿有尾巴，这会说不定早就翘到天上起了。
看着许卿自得的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程景然现在已经这么不挑了吗？
最起码之前他身边的，都是知进退拎得清的。
就算被程景然宠的再过了头，也没有蠢到在我面前这样炫耀的。
我用一种有点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许卿。
蠢是蠢了点，但实在美丽。
「温嘉柠，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看不起我？」
许卿抱着胳膊，趾高气昂。
「你老了，早就不好看了，景然哥哥是不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和他过去的事，但那又怎么样呢？以后我会陪着他。」
「我劝你最好不要赖着她，不然热搜上会曝出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
我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嘴角笑意愈甚。
真是好久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被程景然外面的女人上门挑衅，还被威胁和她分开。
不然就要曝光我和程景然。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确实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我早就不在乎程景然了。
这种幼稚的话，对我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过，我看着有恃无恐的许卿，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毕竟被威胁的感觉实在有点不太美妙。
「许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许卿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只是警告你，但是要是匿不识好歹。」
「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逼近许卿，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是吗？」
「那你尽管去曝光好了。」
「看到时候急得跳脚的是我，还是和你出轨的程景然，嗯？」
许卿的眼神登时慌乱得乱瞟。
我用手指随意地拨了拨头发，声音懒散。
「还有，你凭什么认为是我缠着程景然，不是程景然缠着我呢？」
「既然你的景然哥哥这么喜欢你，那你告诉我。」
我摸上了许卿的脸颊，在她耳边轻轻地耳语。
「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像我。」
「你猜他喜欢的是你许卿这个人，还是我的一个替身？」
许卿眼睛瞪大了，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我觉得没意思，吓了两句久这幅魂不守舍的德行。
比程景然以前的那些情人差远了。
我笑了笑，目视着许卿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我的化妆间。
看着手机上的录音，我一时有点烦恼。
是直接发改给狗仔好呢？还是先给程景然发一份好呢？
毕竟能让程景然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5
坐在化妆间里好一会，也没等到化妆师。
我有些疑惑地出门去找。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捏着手腕抵在了墙上。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眼前一黑的前一秒，我竟然还有心情觉得这化妆间的门很可怜。
「温，嘉，柠。」
调笑的气息不容抗拒地钻进我的耳朵里，引得我脖子都有些发痒。
「姐姐刚才的样子，好凶哦！」
从来人怀里得出一点光明，我眼里下意识带上恼怒。
「沈溪年！你干什么！」
「快松开我！」
和沈溪年的对视，我向来不落下风。
不出一分钟，沈溪年举着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吊儿郎当地松开了我的两条胳膊。
松开的霎时，还不忘在我手上故意地摸上一把。
沈溪年耸了耸肩，朝我做鬼脸。
「姐姐好凶哦！」
我心累得很，懒得理他。
「我的化妆师呢？」
「什么化妆师？」
沈溪年腿长，顺势做在桌子上，懒懒地朝我笑。
「难不成姐姐幽会的不止我一个人不成？」
「那我可要不开心了。」
沈溪年带着邪气的脸垮下来，显出十分妒忌的模样。
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幽会」这件事，只是不开心这「幽会」还另有他人。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溪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呀。」
看着沈溪年唇角乖巧的弧度，我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沈溪年是个十足的纨绔。
和沈溪年的认识是个意外。
那天有人故意把程景然在KTV找女人的事捅到我面前。
纵使对这件事心照不宣，但心里知道和明面上知道到底还是不一样。
大半夜我火气上头，直接一脚油门踩出去。
想着不如和程景然一起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
但等真的来到了KTV，我又后悔了。
看着那虚掩着那道的门，我久久下不了决心。
还是不想进去面对那刺眼的一幕。
年少情深走到如今得相看两厌，说不伤心不难过是假的。
包厢里男人女人的调笑、起哄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包厢外面，为程景然流了最后一行泪。
权当是祭奠过往七年的青春。
我是瞎了眼，是我盲了心。
原来并肩行走，也会有人走上别的岔路。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
我只隐约记得我开了个包厢，叫了很多酒。
还在走廊外面胡乱拦住了一个长的很帅的男生，死活叫他陪我喝酒。
还说我是温嘉柠，大明星。
我说我有钱。
给了钱之后那个男生就不怎么反抗了。
我表面玩的嗨，心里却暗自唾弃。
不还是见钱眼开？装什么。
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清早我起床的时候身边躺了个不认识的男人。
那天早上我的尖叫声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我至今还记得沈溪年那时候的表情。
羞涩的，可怜巴巴的，带着点讨好的试探。
「姐姐不是叫我陪你的嘛？」
「那个，其实我是第一次……」
「我觉得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想起那天的错误，我至今还对自己深恶痛绝。
怎么能喝醉酒之后对陌生小男生做出那样的事。
不过每每看到沈溪年那张脸，我还是把自己否定了。
即便是清醒着，我也不一定不会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