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个五十万的爱马仕包包做奖励。

　　公司向来笑容可掬的门卫大爷，得知后瞬间变了脸。

　　“就这么个两片皮的破包，竟然要五十万，你这也太败家了！”

　　我耸耸肩不在意，“我认为值得，享受生活是我的权利。”

　　没想到他气的胸膛起伏，伸手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败家玩意儿！这五十万块都够给我儿子买辆小轿车了！他上班挤公交多多辛苦，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他！”

　　“女人贤良淑德、勤俭持家才是本分！等你嫁进我们老陈家，你的钱都得归我儿子管！再给我们生个大胖小子，算你还有点用！”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儿子是什么东西，我认识吗？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对别人的钱包，不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好吗？”

　　门卫大爷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越过他，直接上了楼。

　　哪知几天后，我午休回来，却发现刚买的包不翼而飞，包里的东西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在地上。

　　门卫大爷趾高气扬地宣布“你小姑子也喜欢这个包，我做主送给她了！当嫂子的，以后家里有啥好东西都得紧着婆家人先挑，懂不懂？”

　　我怒极反笑，当场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臆想症是病，牢饭能治。

　　1.

　　我拎着新买的包包，走到公司楼下。

　　刚刷开门禁，门卫陈大爷那堆着笑的脸，看到我买的新包，瞬间就垮了。

　　他一步窜到我面前，阴阳怪气的道。

　　“呦，小林，又换新包了？这包多钱啊？”

　　我心情正好，一时没听出他语气不对，还在笑眯眯的回应：“爱马仕，五十万块，好看吧？”

　　“啥玩意儿？！”陈大爷嗓门猛地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就这两片皮缝一起，再加个破带子？你花了五十万？！我的老天爷！”

　　陈大爷唾沫星子差点喷我一脸：“败家玩意儿，五十万你干啥不好？”

　　“五十万块，都够给我苦命的儿子买辆差不多的代步车了！你是不知道，我儿子天天挤公交，又热又累，我这当爹的心都揪着疼啊。”

　　他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我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他儿子的钱

　　我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喷给整懵了，反应过来后，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我瞬间沉下脸，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儿子没钱买车，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凭本事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对别人的钱包，不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好吗？”

　　见我冷脸，陈大爷讪讪的笑了起来

　　“陈叔也是为你好啊，你今年都28了还没个对象，你也找找自己的原因。”　　

　　他搓着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长辈姿态，语重心长地说。

　　“女人啊，就要贤良淑德、勤俭持家！你挣钱不知道存起来给将来男人花，反而大手大脚，谁敢要你啊？”

　　“听大爷一句劝，大爷是过来人！男人啊，其实好哄得很！”

　　“你只要做到三条：第一，每个月挣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他管着。第二，端茶递水，把他爹妈伺候得舒舒服服。第三，给他生个大胖儿子，传宗接代！把这三点做好了，保管他对你死心塌地！”

　　听到他这一番令人窒息的话，我恶心的直想吐。

　　“你愿意哄，你自己去哄就行了，不用在这开班授课！”

　　说完，我懒得再看他那张扭曲的老脸，越过他，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

　　2.

　　我以为早上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大不了以后绕着他走。

　　却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没死心。

　　中午刚下班，我和一群同事相约一起去新开的餐厅吃饭。

　　哪知道刚走到大门口，陈老头就拎着个油腻腻的破塑料袋，朝我走过来。

　　见我看过来，他露出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

　　“小林啊，还没吃饭吧？喏，这可是我儿子亲手给你做的爱心便当。你看除了我儿子，谁还能这么宠你？”

　　手里袋子油腻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

　　低头一看，里面的东西更是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塑料袋是敞开的，一股隔夜剩菜的油腻味儿扑面而来，里面不明材质的菜，黑黑一团。

　　唯一一块像是鸡肉的东西，还被人咬了一口，上面残留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见我呆立在那里不说话，他以为我感动了，不禁得意起来。

　　“感动吧？我儿子一表人才、温柔体贴，你跟着他就偷着乐吧！”

　　他越说越起劲，不禁开始上下打量挑剔起我。

　　“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还染头烫头，我跟你说，我们老陈家可不喜欢妖妖娆娆的女人，明天你就把头发处理了！”他颐指气使道。

　　“还有你那美甲，做那么长，都没办法做饭、打扫家！你记得把指甲剪了，我明天要检查！

　　“你要是这样，我们老陈家的家底，都要被你败光。”

　　“你现在不懂怎么当个好女人没事，等回头我让你婆婆好好教教你！”

　　他喋喋不休的一直说个不停，每个字都像是在我雷区上蹦迪，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对他吼道。

　　“陈老头你是不是有病！你儿子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倒以我长辈自居了？”

　　“这么会臆想，怎么不直接去银行，说银行是你家开的？”

　　我一把将塑料袋塞回他怀里，“爱心便当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可消受不起！”

　　“那你去哪吃?”他的嗓门猛地拔高，刺得人耳膜疼。引得同事们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我儿子辛辛苦苦给你做饭，大老远送来，对你一片心意，你看都没看一下就拒绝，也太不知好歹了！”

　　“再说，现在外头吃饭多贵？随随便便一顿饭，几百上千块就没了！这钱是能这么糟蹋的吗？好女人家，得懂得持家，省下钱来给男人！这才是正经！”

　　我见他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我不想再跟他纠缠，扭头就走。

　　但他却又追了过来。

　　“我懂，我懂，现讲究个自由恋爱，不喜欢盲婚哑嫁那一套了。”

　　“等回头，我就把我儿子叫来公司！让你们年轻人婚前见个面、说说话，这总行了吧？该走的程序，咱一步不落！”

　　听到他居然还要把他儿子弄到公司来，我简直气炸了肺，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陈老头！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你儿子带来公司，小心我向公司保安部投诉你！”

　　“你！你简直不识抬举！”陈老头他一把抓起那袋“爱心便当”，气冲冲地走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看着走远的背影，只觉得无比膈应。

　　3.

　　当天，我找到部门经理，跟她说了这个情况。

　　正好近期要去国外出差，经理就带我一起出国。

　　半个月后，我们出差回来。

　　陈老头见到我面无表情，只当没看见。

　　我想也许这么长时间没见我，陈老头已经死心了，我松了口气。

　　几天后，我负责带一个新来的男同事熟悉项目流程。

　　午休他为了感谢我，请我吃了顿饭。

　　哪知我们刚到餐厅坐下，陈老头就气势汹汹地闯进餐厅，目标明确地冲我来了。

　　“小林！”他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和这个男的说说笑笑、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

　　“你可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我儿子辛辛苦苦挣钱养你，你却趁着他上班，在这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话音一落，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我被异样的目光看的又气又恼，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根本不认识你儿子！再说我跟同事讨论工作，你哪只眼睛看到拉拉扯扯了？”

　　陈老头自动忽略我的前半句，冷哼一声道。

　　“讨论工作？我可看一上午监控了，你俩一直形影不离的，孤男寡女的，能有什么正经事？”

　　“监控？！”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

　　“你凭什么看公司监控？！那是保安部负责的，你一个门卫，谁给你权限看办公楼的日常监控？！你违反公司规章。”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如果之前我还觉得他只是无关痛痒的骚扰，现在我深切的意识到，他就是在侵犯隐私了！

　　被我戳中要害，陈老头眼神闪烁，随即又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门卫也要负责公司安全，你行为不检点，我怀疑你有问题，看看监控怎么了？”

　　我的脸阴沉如墨，冷冷道：“那我现在就投诉你！”

　　大概是“投诉”两个字戳到了他的痛处，也可能是周围人鄙夷和探究的目光让他有点下不来台。

　　他脸色变了变，嘴里嘟囔着“不识好人心”、“等着瞧”之类的话，最终悻悻地走了。

　　我冷笑一声，以为走了我就不会投诉？我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公司行政部和保安部。

　　公司听我说了情况，立刻重视起来。

　　但因为陈老头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最终决定扣罚他本月奖金，调到夜班组。

　　4.

　　后来几天，因为公司项目进入冲刺阶段，我连着跟团队同事加了好几天班。

　　这天晚上，又熬到快十一点才搞定，我回家时，几乎整层楼都空了。

　　我揉着酸痛的脖子，疲累的走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吓得我叫出声！

　　我定睛一看，又是陈老头！

　　他堵在我面前，一张老脸在不算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小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一个女人家这么晚回家像什么话？”

　　“好女人就应该在天黑前回家，本本分分的伺候老公和公婆！你这么不合格，想做我们陈家儿媳妇儿，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累得没什么力气跟他掰扯，只想回家早点睡，随口敷衍：“知道了，麻烦让让，我要回家了。”

　　他不依不饶，上来伸手就拦住我：“不行！这么晚了，我让我儿子送你回去。”

　　说着他真的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后退一步，瞬间警觉，“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没遇到危险，他儿子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打完电话，依然固执的拦着我不让走，嘴里念念叨叨，眼神癫狂。

　　“我儿子可好了，踏实肯干，长相帅气，你们正好见见面，你肯定第一眼就会爱上他......”

　　“他是我陈家三代单传的男丁，你以后要多给我儿子生几个孩子，为我陈家开枝散叶.......”

　　我简直吓死，谁家正常人半夜十一点见面啊？更何况硬塞给你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趁他念念叨叨的功夫，抓住机会，直接跑着冲出公司大门。

　　迅速拦了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回头看去。只见陈大爷身旁，已经站了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短袖，少得可怜的头发油腻的贴着头皮，看着远去的出租车，一脸凶相。

　　我的天！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差点没吐出来。

　　我坐在后座上，拍拍激烈跳动的心脏，还好我跑得快。

　　5.

　　第二天一早，我请假半天去询问律师，这种情况如果报警怎么处理，得到的答案是，他们最多只会被警告训诫。

　　我憋着一口气回到公司，刚走到我所在的楼层，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走廊里比平时更嘈杂，几人围在一堆，又或同情，或嘲讽的眼神看着我，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我心下一沉，加快脚步，走到办公室里，就看到让我血压飙升的一幕！

　　我的办公桌上一片狼藉，文件被人推到一边，水杯倒在旁边打湿了不少文件。

　　我新买的爱马包包不翼而飞，包里的身份证、口红、银行卡等杂物被扔了满地。

　　而我的工位周围，乌泱泱或者坐或站着七八个中老年男女。

　　他们穿着邋遢，旁若无人的嗑瓜子聊天，瓜子皮吐的满地都是。

　　我的椅子被一个满脸刻薄向、烫着羊毛卷的中年妇女霸占着。

　　她正翘着二郎腿，跟亲戚吹嘘。

　　“我儿子一表人才，人间见爱。这大公司的白领，月薪大几万，每天像狗一样追着我儿子跑，我儿子才勉强同意跟她处对象。”

　　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见我过来，一边的陈大爷率先开口。

　　“小林回来啦？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还不快过来！”

　　他看到我不但丝毫没心虚，反而背着手，一副大家长的做派。

　　他指了指霸占我椅子的羊毛卷大妈，道：“这是你婆婆，剩下的三姑六婆都是咱家实在亲戚。”

　　“我们老陈家是有规矩的人家，新媳妇第一次见面，得给长辈们挨个下跪敬茶！这是礼数！快点的！”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就跟着附和：“对，磨蹭什么呢！赶紧跪下敬茶啊！以后进了门，懂点规矩！”

　　“好女人就要懂得伺候好公婆，事事以婆家为先。”

　　“以后可不能穿的这么花枝招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每天上班都为了勾引人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愤怒到了极致，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环视众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陈老头身上。

　　我一字一顿的问：“我的包呢？”

　　陈老头一脸理所当然，“你小姑子喜欢，我做主送她了！当嫂子的，以后家里有啥好东西都得紧着婆家人先挑，懂不懂？”

这一刻，我不怒反喜。

如果骚扰我，只是会被口头教育的话。

偷盗价值50万的包，够判几年呢？

下一霎，我掏出手机，直接打通了110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