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昨天的事情，就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湖中，溅起阵阵水花，阵阵涟漪波动着我的心。
垂眸，我的眼神落在餐桌旁的相框上，里面夹着我和顾衡的合照。
照片上，我们亲密无间，脸贴着脸，笑得那样灿烂。
或许，我们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的。
如果我不知道他在骗我的话……
4
和顾衡的那场相遇，在我心里一直难以忘怀。
那时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
顾衡大了我两届，还延毕了两年，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公子哥，而我只是个小透明。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是个孤儿。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性格孤僻，不爱讲话，尤其厌恶人多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院长曾怀疑我是不是有自闭症，甚至还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但各项检查结果，无非都在证明我没事，我很健康。
我所表现出来的，不过都是性格使然罢了。
知道我没事后，院长便不再约束我，只要我能好好活着就行了。
我被收养的那家福利院，在本市小有名气，因为他们说这里小孩最听话了。
所以，经常有家庭会过来选择领养孩子。
每每这个时候，大家都会积极踊跃地表现一番，好让来的人家能够给他们一个「家」。
只有我，每次都会躲在角落里玩着没有人争抢的玩具。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后来，我长大了。
但这并没有让我变得更加外向开朗，依旧总是沉默着。
直到某天，福利院里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家庭。
那家人只是扫视了一眼，就说要带我走。
院长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们。
「这个孩子啊，平常很乖的，就是性子比较沉默，确定要选她吗？」
为首的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只是记忆中的人脸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他说：
「不说话更好，免得惹人烦。」
此话一出，院长后悔了。
她又不愿意让那家人把我带走了。
在她几番犹豫后，还是说了出来。
她说完后，那个男人坏笑着一拍手，门外走进来几个穿西装的人。
他们强硬地拉走院长。
没过多久，院长是被拖回来的。
她跪坐在我面前，脸上多了几道伤痕，眼泪在不停地掉。
我抬手，想帮她擦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摇着头，颤抖着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哽咽。
「对不起，小昭……」
「妈妈没能力继续保护你，以后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这是我印象中，院长妈妈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被那家人带走了。
自始至终，我都面无表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家人把我带回去，是为了替代他们那个因为意外而去世的女儿。
因为，我在那群小孩子中，长得最像了。
一开始，他们对我很好，好到我马上就要卸下伪装，沦陷其中了。
但生活总爱和我开玩笑。
他们又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个儿子。
我很开心，因为有人和我作伴了。
可我的养父养母却不这么想，他们开始和我保持距离，开始嫌弃我，甚至开始厌恶我。
他们不允许我碰一下弟弟，把我从精心布置的公主房里赶出去，和家里的保姆阿姨住在一起。
但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即便是保姆房，环境都比福利院要好上一番。
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的生活也没有持续很久。
一天，那个把我带回家的男人又来了。
他牵着我的手，把我从这个家里带走。
那天的车开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们离开时是白天，到达后却是晚上了。
他们把我扔在路边，然后给了我一笔钱。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他说话。
「拿着钱滚远点，别在出现在A市。」
那年，我十四岁。
5
一种名为叛逆的因子，在我的身体里快速生长。
我在外漂泊了很久，身上仅有一张不知如何兑现的支票。
我像个流浪汉，饿了翻垃圾桶，困了睡桥底下。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老爷爷。
他好心收留了我，我便把那张支票赠与了他。
靠着这些钱，他抚养我长大，送我去上学读书，还拜托了层层关系，为我弄到了身份证。
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孟昭。
其实也不是新名字，只不过让曾经有名无姓的我，真正有了家人。
可惜变故来得太快，我们也只感受到了短暂的快乐。
高考前夕，爷爷病倒了。
我把家里所剩不多的钱全都砸进去了，却是回天乏力。
弥留之际，他拉着我的手：
「昭昭啊，好好活着，努努力，考出去，啊？」
「爷爷呢，有点累了，在天上保佑你呢……」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仍泪水不断打在交叠的两只手上。
我曾想，算了，就这样荒废一生吧。
但我不甘心！
A市，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我强忍内心的悲痛，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当中。
终于，我来到了这座我心心念念的城市。
却事事无从下手。
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我被丢掉的那个晚上。
然后重新振作起来。
一而再，再而三。
直到我遇见了顾衡。
一个我眼中和爷爷一样善良的人。
我彻底放弃了。
6
因为性格使然，我在大学里没有朋友。
上课永远在最角落，宿舍活动从来都不参与，我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有记得我叫什么，长什么样，只记得班上有这号儿人物罢了。
却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我讨厌起晚时，在班上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的情况。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我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班上的人。
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点里，路上的人也少得可怜。
正合我意。
那天，我买好早餐，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
突然一群人冲到我面前，坏笑着不说话，看起来就像是校外的小混混。
我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往后挪着步子。
「有、有事吗？」
人群里的一个黄毛笑了，走进我。
「没事，就来找你玩玩。」
说着，他就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惊呼一声，把早餐砸在他的头上。
豆浆漏了一地，包括他的脸上。
「你他妈的！」
他突然暴怒，作势要来打我。
我转身要跑，却被他扯到了帽子，失重跌坐在地上。
「啊——」
我下意识抬起手，保护自己的头部。
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没有袭来。
睁眼时，一双米白色的帆布鞋挡在我的手边。
我抬头，顺着往上看，看到的是顾衡的侧脸。
角度很好，逆光中，他更像是我的救赎了。
他用力地握住黄毛的手，咬牙切齿。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他语气淡淡，却压迫感十足。
几个混混暗骂几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顾衡蹲下身拉起我，语气温柔得要命。
「同学，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他却突然笑了，笑得我一头雾水。
「怎么了？」我问。
他伸手拍了拍我袖口上的灰尘，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就是觉得，你好可爱。」
？？？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一时间，我的脸像是火烧一般，热得要命。
来不及说话，我落荒而逃。
后来，我了解到，原来他叫顾衡。
原以为，我们的缘分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顾衡会再次主动地找上我。
一切似乎都是那样的顺其自然。
现在看来，在这段关系中，付出真心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也是。
什么小混混那么好打发？
才早上六点钟，他又怎么会那么恰巧地出现？
以及后来的一切，他轻而易举地就了解到了我的一切，我却觉得是他用了心。
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面包，我停止了回忆。
收拾了点东西，离开了家。
7
本来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的。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独自一人了，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我不希望他被我所影响。
不知不觉，我竟然走到了顾衡的公司楼下。
已经晚上了，公司里还是灯火通明。
他应该也很忙吧？所以才没时间考虑和我离婚的事情。
我这样安慰自己，抬脚想要离开。
回头，身后却站着一个女人。
我认得她。
林静。
顾衡的前女友。
当年，顾衡和她谈恋爱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都说顾少爷月抛的「女朋友」，这下彻底是栽在林静的手里了。
却不过一夜之间，所有相关他们的消息，都被清的一干二净。
也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顾衡展开了对我的强烈攻势。
顾衡很花心，这件事我一直是知道的，所以即便他追了我那么久，我还是一直拖着没答应。
没想到，顾衡对我出奇得有耐心。
我受不了，假意答应了他。
本以为他玩玩就过去了，我一直在等他说分手。
可是，分手没等到，却等来了顾衡的求婚。
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安夜。
我和顾衡就像是正常情侣一样，牵着手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与我十指相扣，用体温给我暖着手。
走累了，我们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我的手，「昭昭……」
「嗯？」我晃着腿，踢着脚下的雪。
突然手指感到一阵凉意，一枚戒指顺着我的中指滑入。
我一愣，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顾衡强硬地拉过我的手，放在怀里。
「等毕了业，我们就结婚吧。」
不像是问句，他像是在自顾自地说着。
「你认真的？」我问。
他看向我，眼波流转。
我犹豫了。
我以为我在这段感情中从未动过心。
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我居然想答应他。
其实我们已经在一起不短时间了，大学四年，他占了不下三年。
期间，他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
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想赌一把，万一，他真的不像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呢？
「好。」我答应了。
结婚后。
我觉得，我赌赢了。
别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对于我和顾衡而言，婚姻是我们最好的结果。
我们顺理成章地一起完成了很多事，互相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却也仅仅只停留在「我以为」。
8
林静站在我对面，不确定地开口。
「你是……孟昭？」
我点点头，「有事？」
她笑了，两颗虎牙露出来，很可爱。
难怪顾衡当时会那么喜欢她。
她走进我，朝我伸手，掌心里放了一个U盘。
她说：
「你和顾衡不合适，他从未爱过你。」
「你和他离婚。」
「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9
拿到U盘后。
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外面乱走了有一会儿。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家有些距离了。
最后，我还是打车回的家。
一直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打开手机付款，这才看到了顾衡打来的二十几个未接电话。
我一怔，付了钱下车。
出租车刚开走，家门就被打开。
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影，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是不可抑制地颤抖。
「昭昭……」
我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
「怎么了？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顾衡摇了摇头，微长的头发刺得我的脖颈有些痒。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下次一定不要不接我的电话，好吗？」
我没说话。
半晌，他才搂着我的腰，把我往家里带。
「快进去，外面凉。」
我顺着他的动作，回到屋里。
顾衡像往常一样，替我把外套脱下，挂在门上。
今天，他也想像往常一样，亲一亲我的脸颊。
却被我偏头躲开了。
顾衡发现后，心酸地笑了一下。
「昭昭还没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表情认真。
「今天，林静来找我了。」
顾衡彻底慌了，他拉住我的手。
「昭昭，你千万不要听信她的话！」
我摇摇头，把手放进口袋。
「她什么都没说，但——」
我拿出U盘：「她给了我这个。」
顾衡抬手就要夺走，被我躲开，没让他得手。
「昭昭，别看……」
他的语气将近祈求。
我打开电脑，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
「顾衡，都要离婚了，你还要瞒着我多久？」
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里面嘈杂声一片。
「衡哥，你输了！」
「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视频里的顾衡才不是现在这般沉稳的模样，他笑得一脸邪气，自然地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
「大冒险吧。」
他的那群朋友思考了有一会儿，最后一个黄毛跳了出来。
「衡哥这么有魅力，当然得惩罚去骗女人啦！」
「我看那个书呆子就不错，看起来那么高冷，应该够衡哥受的。」
说完，大家哄堂大笑。
顾衡也笑了，灭掉手里的烟，抿了一口酒。
玻璃杯往桌上一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之，便是顾衡的声音。
「成交。」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昭昭，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泪水充斥着我的眼眶，我平静得可怕。
顾衡跑到我面前，跪坐在我腿边。
他拿起我的手，靠在他的脸上。
「昭昭，我真的错了！」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我动机不纯。」
「但我保证，想和你结婚是真的，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
「昭昭，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原谅我吧……」
我心脏钝钝地疼，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失去意识。
我晕倒了。
10
消毒水的味道伴随着空气钻进我的鼻腔。
我忍不住皱了下眉，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
瑟缩了一下，我翻了个身，却感觉到手上被压着。
我低头，看见顾衡正握着我的手，趴在床边小憩。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他立马抬起了头，与我四目相对。
「昭昭……」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眼神麻木。
他站起来，吻了一下我的眉眼。
「不生气了，好不好？」
「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和孩子。」
我有些鼻酸。
他果然知道了。
本来不想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莫名被某种情愫牵扯着。
我偏过头，不想看他。
顾衡摩挲着我的脸颊。
「不哭不哭，昭昭不哭。」
「都怪我，让你伤心了。」
「对不起，我就是个混蛋。」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用余生来向你赎罪，好吗？」
顾衡走出病房去办理我的出院手续。
他把我带上车，小心得像是在守护一样稀世珍宝。
那天之后，顾衡再也不是早出晚归，能带回家的工作，他从来不在公司多停留一秒。
比起之前像热恋期的相处，现在的他对我更加无微不至。
只要我有提离婚的征兆，他就会马上转移我的注意力，又或者是装傻充愣。
我能相信他吗？
我不敢，不敢像之前那样赌。
但我好像要心软了。
就算是……为了孩子？
11
玄关传来门铃声。
我以为是顾衡，正疑惑着他怎么今天按铃了，就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怎么又来了？」
林静目露凶光，表情狠厉。
「我上次是不是和你说过了，你和顾衡不合适？」
「为什么还不离婚！」
「孟昭，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我冷笑。
我自己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了？
「谢谢提醒，但我已经原谅他了。」
原谅是假，但比起顾衡的死缠烂打，我更讨厌林静的自以为是。
未曾想，我的话音刚落，林静就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一样。
笑声有些刺耳，我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笑什么？」
林静似乎真的是笑到停不下来，她捂着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谅？哈哈哈……」
「孟昭，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圣母吧？」
「如果你真的原谅了顾衡，那我还真是佩服你，大气啊！」
林静自顾自地说着，说得我一头雾水。
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抬手，我想把门关上，却被林静堵住。
「别急呀，看来顾衡还没和你说起过吧？」
我有些犹豫，关门的力道轻了些。
林静见状，斜身挤进门里。
「我说过的，顾衡根本就不爱你，离婚是你们最好的结局。」
我讨厌她的这种语气，自然我的语气也不太好。
「就靠你一张嘴，我凭什么信你？」
林静睁大着眼睛，做作地摇摇头。
「不凭什么，就凭他姓顾。」
「顾、胜、华的顾！」
她一字一句着重强调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愣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顾胜华的名字？
顾衡又跟顾胜华是什么关系？
沉在心底里的什么东西似乎快要破土而出，我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12
顾衡回来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
他向往常一样，放下工作的东西，走到沙发上抱了抱我。
「怎么没有在床上躺着？」
「沙发上会不会有点冷，怎么不拿条毯子盖着？」
他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我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双目无神地看着前面黑屏的电视机。
里面倒映着顾衡可笑的动作。
「顾衡，我喊他名字。」
其实，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很少再这么严肃了。
顾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坐直了身体，听我讲话。
「怎么了，昭昭？」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昭昭？」
「你叫我昭昭的时候，就不觉得耳熟吗？」
顾衡沉默了。
我见状，拉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说话啊顾衡，耳熟吗？」
「还是说，你自打一开始就知道了？」
「然后编了一个又一个谎话，来哄骗我！」
顾衡蹙着眉，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昭昭，别动了胎气，有什么事情，等宝宝出来了再说，好吗？」
「不好！」
我回绝得很快，顾衡被我弄了个措手不及。
他看起来有些无助，一如当年被丢弃的我一样。
特别是站在马路边的那个眼神，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顾衡，别提孩子，你不配当孩子的父亲！」
「我一次又一次地骗自己，说给你机会给你机会，你呢？」
「你看看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顾衡，你于心何忍啊？」
「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吗？」
我们相顾无言，我也不想再闹下去了，那句被我遗忘太久的话，又重新被我提及。
「我们离婚吧。」
「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阖了阖眼：「孩子？当年的我才十四岁，我就不无辜吗？」
「你既然都能那么对我，我又怎么放心让你来照看孩子啊？」
「顾衡，你问问你自己，你敢吗？」
顾衡的嘴唇有些发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我……」
我摸着有些显怀的肚子，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离婚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13
其实，我倒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那么得痛恨过任何人。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即便它给我造成了某些伤害，但我现在想得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
爷爷和我说：
「心里装的事多了，走起路来会很累的。」
我听话。
那些杀不死我的，我便只当做经验，忘记当下的痛苦，却时刻警醒自己。
我没有怪过谁，包括顾衡。
但我唯独接受不了欺骗。
特别是顾衡。
这个在我的世界里，我用自主意识选择的「家人」。
第一个是爷爷。
他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教会我爱与被爱，教会我……
但他已经离我而去了。
顾衡变成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我怎么能忍，倘若我真的和他在一起生活下去，这和《楚门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我不过是永远地生活在了一个被人编织好的谎言里面。
14
顾衡同意离婚了。
离婚那天，天气很好。
我最后一次坐在顾衡的车上。
到达民政局的时候，我解开安全带想下车，却发现顾衡把车门锁住了。
我回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你做什么？」
顾衡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
「昭昭，真的要离婚吗？」
我看着窗外，语气决绝。
「我说过很多遍了，顾衡。」
「是我的普通话不够标准吗？你听不懂？」
顾衡摇摇头，按住我的手。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昭昭……」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有点厌恶。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顾衡这才自觉没机会了，只得妥协我的选择。
离婚的流程很快，因为双方都同意，财产分配也没有异议，所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里探了出来。
照在身上，暖暖的。
顾衡看着我，深情得要命。
「再见，昭昭。」
我毫不留恋地转身，头也没回地挥手。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