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迟心月长得可爱，还乖巧。
而且很懂事。
总是扬着那张可爱的圆脸叫我姐姐。
她能记住家里每个人的喜好，知道我和妈妈的习惯和爱好。
她总是自己安静乖巧地呆着，不吵也不闹。
也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争着抢着要大人买这个买那个。
她乖巧安静，很得我们喜欢。
就这么一路带着她，上了大学。
迟心月开学那天，我遇到了许久没见到的亲妹妹，也就是现在的林婉欣。
她没有迟心月的好成绩考进一本院校，只能在隔壁的大专院校上学。
我凝神看了她半晌。
发现林婉欣手腕上不经意露出来的地方似乎有很多密密麻麻的伤口。
我微微勾唇，心下了然。
自从离婚后，爸爸净身出户，没钱养他们母女俩，更没钱带着林舒云去治病，如今林舒云的病情应该更加厉害了呢。
很明显，已经开始家暴伤害自己的孩子了。
林婉欣如今的日子应该是不好过的。
她瘦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又黑又瘦的，面色蜡黄。
一看就知道是缺乏营养。
看来她的爸爸妈妈没有好好对她呢。
我转身看了眼身旁面色红润的迟心月，心满意足地笑笑。
等我再抬头时，刚好和林婉欣的目光对上。
她满眼都是憎恨。
可她在恨谁呢？
恨我？
我只不过是旁观了爸爸调换女儿的过程而已。
她真正应该恨的，是她的亲爸。
我超着林婉欣挑了下眉，揽住了迟心月的肩膀。
「走，姐姐送你上去。」
我没有看到，林婉欣那嫉妒得快要喷火的表情。
11
半个月后，迟心月的学校放中秋假期。
她回家那天，我和妈妈做了满桌的菜等她回来。
迟心月带着笑意踏进门。
「妈妈，姐姐，我回来啦。」
我接过她的衣服放在一旁。
「说吧，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了，告诉我们，我们帮你解决。」
迟心月愣了一下。
「啊，你说什么呀姐姐，我没事挺好的。」
我没说话。
这十几年的相处，我还能不了解她的每一个表情？
这强颜欢笑，我都看不下去了。
半晌，迟心月哭了。
无声哭泣。
「我什么都没做，可是那个隔壁院校的林婉欣一直来找我麻烦，她撕烂我的书本，还霸占我的座位让我站着上课，甚至买通学校里的人，让她们偷偷溜进我的宿舍把我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她还说，要怪，就怪我的姐姐和妈妈。」
迟心月委屈的样子我看得心疼。
我看了我妈一眼，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12
假期一结束，我直接冲到了林婉欣的学校。
「我要见林婉欣，我要她和她的家长给我的妹妹道歉。」
老师想要息事宁人，再三劝我别闹大。
她知道林婉欣家里的情况，只叫来了林婉欣。
林婉欣抱胸而立，吊儿郎当的很不服气。
「找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我一巴掌打过去，林婉欣被我打得踉跄好几步。
「你他妈敢打我？！」
我看向班主任。
「现在可以叫来她的家长了吧。」
班主任傻眼了，只能打电话叫来了我爸和林舒云。
最后来的，也只有我爸一个人。
林舒云病情严重，没法见人。
我爸看到我很惊讶。
我也是。
短短十几年，我爸就好像老了几十岁一样。
「小予，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直接拿出学校宿舍的门口她教唆同学去迟心月宿舍捣乱的视频，还有她故意使坏，刁难、围堵迟心月的监控证据。
「我要林婉欣给我的妹妹九十度鞠躬道歉，而且还要赔偿我妹妹的所有损失。」
林婉欣气得大叫。
「凭什么给她道歉啊！她不用吃苦受累的，凭什么我要，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凭什么不能揍她！」
我反手就是一拳打在她脸上。
这些年我每每想起上一世就恨得不行，想要发泄。
干脆我报了个拳击班练打拳发泄。
这些年来，我甚至学会了泰拳和武术。
如今这一拳，够林婉欣受的了。
她被疼哭，跟我爸告状。
「爸！你看她！」
我爸皱眉：「小予，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在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妹妹，你动手打妹妹，太不像话！」
「关你屁事。」
我爸微愣：「你说什么？」
「我说，关你屁事。从你出轨的那一天起我就没认过你这个爹，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一口一个爸爸。」
「你把她当女儿你看她有没有把你当亲爸，就她这样的人渣你还指望她能有出息？她的鼻钉能出气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出息。」
林婉欣没被人这么骂过。
她只能急的跺脚。
一旁的班主任根本插不进话。
我继续说道。
「要么我叫来警察，然后林婉欣进去蹲几天知道什么叫世间险恶，要么赔偿十万，就此了结。」
父女俩傻眼。
「你别太过分了！」
十万，对他们如今的状况来说是一笔巨款。
而这个数目以前只是我爸给林舒云送花的价格而已。
我满脸嘲讽，拿起手机拨打110。
却被我爸满是老茧的手摁住。
「别打了。」
「我们赔。」
我爸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知道，这人又开始算计了。
1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我妈叫醒的。
「小予，林婉欣来了。」
我原以为她是迫于压力来道歉的。
结果我看到她跪在门口，满脸泪痕，嘴上还喊着妈妈、姐姐。
噢，是来认亲的啊。
她看见我立马就着急忙慌地跪着上前。
「姐姐，姐姐，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
我眉眼冷冽：「我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迟心月。」
她立马改口：「是啊是啊，我就叫迟心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迟心月了！」
我冷笑：「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林婉欣愣住，只能把求救的眼神看向我妈。
我也看了过去。
有点担心我妈碍于自己亲生的骨肉不忍心把她赶出去。
结果意外的是，我妈皱眉，满脸厌恶。
「我只有两个女儿，她们都在我身边好好的，你空口无凭张嘴就来，我怎么相信你。」
林婉欣崩溃了。
她今天这样低三下四地来求，就是想要让我们同情她，让她答应住下。
结果面前的人，对血缘关系如此淡漠。
我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我妈，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林婉欣这张脸长的有五分像我妈妈，我妈妈听到这些话，按照它原本的性子应该是会去求证的，结果这次她都没有求证，就已经把林婉欣推了出去。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一样。
林婉欣哭着拉着我的裤脚。
「姐姐，我真的是你的亲妹妹啊，不信的话你可以做亲子鉴定，我们是亲姐妹啊！」
我冷笑一声。
「那又怎样？」
「你伤害过迟心月，就算我的亲妹妹亲姐姐，再亲都没有用。」
我妈接话：「嗯。」
「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林婉欣被关在门外，无论怎样用力地敲打我家大门都没人应答。
「小予，我做了点饼干你要不一会给心月拿去，我准备了很多包，让她拿去给室友也分一点。」
我看着我妈照旧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答案更加清晰了。
「妈，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14
我妈听到重生两个字并没有多大的震惊。
她只是转过身来温柔一笑。
「从我看见抱回来的孩子是迟心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重生了。」
「幸好，妈妈做的那些事情有了回应。」
我这才知道，原来上一世我死之后，妈妈还强撑着一口气，让邻居帮忙救救她和她的孩子。
好不容易叫应了邻居，我却一睡不醒了。
我妈活了过来，亲眼看着林婉欣拿走了全部的保单，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她假心假意把自己接回去，却开始谋划下一场谋杀。
我妈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每天算计着如何杀死自己。
心里悲凉。
她从家里跑了出去，来到寺庙里求菩萨庇佑。
「求求了，求求让我的孩子下一世别再吃这些苦了，这些苦让我来吃吧，别再让我的孩子遭遇这些了。」
她哭着跪在中心磕头，把额头都磕出了血。
「若能重来一世，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结果她开车下山时遭遇车祸。
林婉欣又拿到了巨额保险。
我妈说起这些的时候很是平淡。
脸上也没有什么悲伤。
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已经看开了，如今能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只想好好珍惜你们。」
我妈的眼里都是爱意。
重生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做了一次选择。
难怪当初她这么干脆就和爸爸提了离婚呢。
但我不一样。
我要报复回来。
林婉欣害我们吃得苦，都得还回来。
15
迟心月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
我知道，爸爸都告诉她了。
妈妈上前握住她的手：「宝贝女儿，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迟心月听到这句话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找到我说我才是她和那个小三的女儿，他想让我认祖归宗，想让我回去，可我不要回去，我只想要妈妈和姐姐，他还让我偷钱给他，好让他还清欠姐姐的债务。」
我抱住了她。
「别怕，有妈妈和姐姐在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偷钱，我只想要妈妈和姐姐，你们会不要我吗。」
我眼眶泛红：「不会，我和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你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啊。
迟心月哭了很久。
大概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世。
她说爸爸和她说完那些话后，林婉欣就出现了。还跳出来大骂她是没人要的赔钱货，是假冒货。
这一晚上，迟心月都在噩梦。
我和妈妈陪了她许久。
难怪林婉欣这么突然就找上了门。
原来是偷听到了爸爸和迟心月的谈话。
我冷笑一声。
老头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16
翌日，有一则社会新闻扰乱了清净。
#亲生女儿为何会被亲妈拒之门外#
原来是林婉欣把昨天被我们关在门外的那段监控放了出去。
她想让网友指责我们，然后名正言顺地回到我家。
看样子，她是被逼急了。
一点都不想再回亲爸的那个家了啊。
记者围堵了林婉欣的家，将她层层包围。
她站在记者中间，朗声道：「大家好，我是新闻的发起者，我叫林婉欣，我是视频里被赶出去的亲女儿亲妹妹，我想逃离这个……」
赶来的爸爸一把捂住她的嘴往后拖去。
「胡说什么呢，爸爸怎么会对你不好，当初爸爸妈妈离婚你不是选择跟了爸爸吗？！」
我爸赶紧改口，用力掐了一把林婉欣想让她闭嘴。
结果林婉欣当场揭穿他。
「你根本就不是我爸！你把我和自己的女儿换了，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女儿过好日子，让我去过被虐待的日子，你这个黑心的家伙！」
我爸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林婉欣直接摔倒在地。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赔钱货，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去找心月吗？要不是你，我至于这么早就去找心月吗去偷钱吗？！」
林婉欣笑了。
她指着那群记者说道：「你看，大家都听到了呢。」
我爸傻眼。
他看着周围人的鄙夷的眼神，已经慌了。
我爸以为，林婉欣怎么样都该站在他这边，就算林婉欣不帮他，迟心月总该帮他。
可他没想到，连迟心月都骂他，说他不配当一个父亲。
不是的！
是她们不懂他当父亲的不容易！
他的女儿，没一个省心的！
林婉欣的笑声唤回了爸爸的发愣。
「你这个赔钱货，跟我回家去，我和你妈非得好好管教你不可！」
林婉欣不能被这样带走。
她开始挣扎大喊：「不要！我不跟你走，我要找我的亲妈！」
我爸根本不听：「你是我女儿，法院把你判给了我，那你就跟我走。」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朝着人群笑了笑：「大家见笑了，这就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下一秒，他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微笑的我。
我爸眼神一凛，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17
一个月后，迟心月从学校回来告诉我们，林婉欣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
她打听下才知道，家里给她办了退学手续。
迟心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我和我妈的脸色。
「姐姐，妈妈，你们难道……」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她。
「林婉欣怎么样我们不在乎，她的爸爸既然已经替她做了选择，那我们就不要干预了。」
「我妈也端着一碗汤出来说道：「是啊，我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迟心月有些被戳中心思，低着头不好意思开口。
「坐，先吃饭。」
迟心月点点头，可是屁股还没坐下，就被敲门声打断。
林婉欣又来了。
这一次她明显比上一次更加狼狈，头发贴着脸颊，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清理了。
她的脸上有一块淤青，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甚至就连她的手臂上也没有一块好肉，都是暴打后留下的痕迹。
迟心月捂着嘴后退，站在了角落里。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只是淡漠。
林婉欣见我们不说话，只能不停开始磕头。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除了你们没有人能帮我了！」
「我爸和那个贱女人让我退学，还要带我回村让我嫁给老男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她的脑袋一下一下磕在地上，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我蹲下身，扶住了她的头。
「既然你说要我们帮你，那你就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们虐待你家暴你甚至进行买卖，这些证据要足以能够让我扳倒他们俩，你能做到吗？」
林婉欣思考了一会，重重的点头。
「可以！我可以！你们给我一点时间！」
我满意地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
这盘棋的最后一局，就是现在了。
迟心月站在角落里，双手不停搅动着衣服，看起来有些不安。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的妹妹，只叫迟心月。」
18
林婉欣抱着势必要让他们夫妻俩牢底坐穿的决心，收集了不少证据。
她顶着鼻青脸肿的脸，递给我一部像素很差的手机。
「虽然很糊，但是能认出来谁是谁，里面还有一段录音，够了吧？！」
我接过手机，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的视角是在沙发。
林婉欣为了拍下证据，也是拼了。
爸爸一进门就打开了那间紧锁的房门，他指着林婉欣破口大骂。
「你居然敢逃婚，你看着，我让你妈狠狠打你一顿，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胚！」
林舒云这些年来的疯病更严重了，她的房门平常都是锁着的，一旦打开就会想要打林婉欣。
林婉欣跑都来不及就被林舒云扯住了头发，往茶几上撞。
没一会就起了一个淤青。
「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林舒云被一下下地抽打着，还有爸爸在一旁递工具的样子。
皮带抽在身上的时候，林婉欣终于哭了。
她看向爸爸，眼里都是恨意。
「我要你们都给我玩完！」
视频足足长达半个多小时。
我没有勇气看完。
最后还有一段录音。
我点了开来。
「喂，是小王总吗？诶是这样的啊，我这有个保证品好的有灵气的，而且能生孩子，能干活，你那边什么价位？」
「哎呀好说好说，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价格的事情好说，只要你那边能接手，改明儿我就把我家着个给你送过去啊。」
「诶好好好，十万就十万……什么，生一个儿子奖励二十万，哎呀这个好，没问题，要多少就能生多少！」
录音结束。
林婉欣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麻木。
这些都是上一世迟心月经历的，只不过这一世换成了林婉欣而已。
上一世她不珍惜我们，这一世，我也不会。
我把手机收好，给了她五百块钱。
「这钱给你，你先在酒店住几晚，后天就能开庭审判。」
林婉欣接过钱，看了眼我家屋内。
我起身挡住。
「去吧。」
林婉欣只能离开。
她现在有求于我，不能和我撕破脸皮。
19
开庭那天，林舒云是被医护人员带来的，路上还打了一针镇定剂。
我爸更是被警方押着进来，嘴里还骂着脏话，很不老实。
他们一开始还嚷嚷着情况不属实，但当林婉欣拿出身上的伤残鉴定书和视频证据时，他们傻眼了。
「林婉欣！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你个狗娘养的，给我下来，去跟他们说清楚，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不属实的！快说啊！」
林婉欣只是冷脸。
林舒云已经疯的说不出正常的话了。
法院直接判了她终身监禁，关在疯人院一辈子。
而我爸。
他涉嫌人口贩卖和家暴，被判无期徒刑。
法锤落下时，林婉欣松了口气。
我带着我妈和迟心月悄悄离场，回了家。
大仇得报，如今也只剩下一个林婉欣了。
我之所以没有对她下手，是因为我知道，她得了抑郁症。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要想安然无恙是不可能的。
她手臂上的伤我认得，一部分是打的，还有一些，是她割的。
那些伤口都很深。
足见她病情的严重。
我们的冷漠都落在了林婉欣的眼里。
她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20
没多久，就听到了林婉欣失踪的消息。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上了几天的社会新闻后，又无人在意了。
我和我妈还有迟心月坐在餐桌旁，温馨的灯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这一幕，衷心一笑。
幸好这一世，一切都刚刚好。
幸好这一世，我有了爱我的妈妈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