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805更新时间:26/06/01 13: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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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子僵了僵,这话,为何听着十分耳熟,总觉得在何处是听过的,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般将想起未想起的感觉,实属是难受得紧。
「阿绛,就算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原谅我,我也是认的,只求你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莫要再与我赌气了。」
「阿绛,求你。」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些话,这个情节,明明就是他该与皇后之间的,为何,为何如今会是我?!
我只是一个惹人厌的恶毒女配啊喂!
慕容渊望着我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是因为我的闪躲,整个人的周身都淹没在暗夜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般,叫人心疼。
不由自主地,我竟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般离奇的动作,将我又是吓了一跳,为何,我的心下竟然涌出了丝丝难过的情愫,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平白无故,竟有些心疼。
天哪,我莫不是疯了吧!
忽然,慕容渊猛地一抬头,近在咫尺的脸扑着温热的鼻息,他身上的沉水香气味逐渐飘散在空气中,打翻了绰约的暧昧。
「阿绛,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低沉的嗓音微哑,缓缓吐出了这句话,迷人又动听。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了跳。
次日晌午,陛下歇在了冷宫里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据说,皇后得知以后气的脸都绿了,不由分说的便顺手将先帝御赐的琉璃瓶给摔了个粉碎,吓得在场的人皆面色发白,长跪在厅堂内不敢喘气。
待慕容渊上朝后还未过一刻钟,皇后便出现在了我这破败不堪的冷宫里。
说起来,这冷宫当真是天大的福泽,这般情形下竟数次得帝后驾临,倒比皇后的寝宫还要热闹了几分。
「贱人,你都已经进冷宫了,还没死了狐媚这条心?」
皇后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冷宫的寂静,她原本还算清丽的一张脸此刻已经被嫉妒扭曲的不成样子,十分可怖。
「当年你便是抢了我的位置,如今你难道还想再来一次不成?」
还未等我张口,她便像是疯狗一般冲了上来,一双手紧紧地扼制着我的脖颈,压迫的我喘不过气来,呼吸越发困难起来。
「陆绛湘,去死吧。」
她竟快意笑了起来,手腕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我痛苦的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到了身后掉落的一支金簪,反手扎了下去。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贯穿了整个冷宫,屋顶上的灰都愣是让这声狼嚎给抖下来了一层,蒙了我一脸。
上一秒还气焰嚣张的皇后,现如今已经瘫坐在地上,痛苦的捂着汩汩流血的右脸,惊慌失措。
我将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喷溅而出,我的手上如今都往下淌着几道温温的血。
瞧着她颇有些失心疯的痛苦模样,我心下轻松了几分,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场景我在熟悉不过,淑妃便是这般作死要去杀皇后才毁容的,那道横亘在她脸上的疤,便是她自作自受得来的。
如今,这疤痕的主人却成了皇后。
我逐渐有些清醒了,种种事情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些桥段已然悄无声息的易了主,可我始终却没听懂,这句抢了她的位置究竟是何意。
很多事情,都并未按照我设定好的轨迹缓缓推进。
淑妃刺杀皇后未果,恼羞成怒将皇后以金簪毁容这一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众人皆叹,淑妃仗着陛下的宠爱便如此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当真是恃宠而骄,太过分了些。
众大臣纷纷联名上书,要求狠狠地将我惩治一番,一个冷宫废妃,竟踩在里一国之母的头上,诚实是不知体统!
「淑妃觉得如何?」
6
慕容渊将一道刚拟好的圣旨放在我的手上,捉起我的杯子就大饮了一口茶水,好似很渴一般。
这圣旨上的字我倒是全都认得,可连起来,我就不大明白究竟是何意了。可瞧着慕容渊的模样,我的心下越发的沉了沉。
「我觉得,陛下是不是要再考虑考虑啊?」
我苦着脸把圣旨推了回去,一眼都不想再多看,生怕沾染上这不大吉利的东西,这般戏剧性,我属实是有些觉得难以招架。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阵剧烈的头痛充斥着我的大脑,突入袭来,我毫无招架之力。
可随着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几段模糊不清的记忆竟逐渐清晰了起来,也许严格来说,这并非是属于我的,而是属于淑妃的。
当年慕容渊得入主东宫之时,原定的太子妃便是如今的皇后,可临近婚期之时,却突然换成了陆太傅之女,也就是我。
其中曲折很简单,因为陆太傅与陛下乃是生死之交,如同亲兄弟一般,是以,因为当时的淑妃对慕容渊一见倾心,爱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所以便得了这个好处,顺利地成了太子妃。
可惜,慕容渊并不喜爱这个热情似火的太子妃,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
越挫越勇这个词,简直就是为淑妃量身定做的一般,不要太合适。
淑妃勾搭慕容渊的手段,从暗的到明的轮了个遍,斗智斗勇,孜孜不倦,几次都惹得慕容渊大怒,在被废的边缘徘徊。
就是在这般作死的境况下,才在慕容渊登基后被降为了淑妃,沦为了满天下的笑柄,可淑妃却依旧我行我素,为了接近慕容渊不择手段,便就是催情药那次,慕容渊实则是下了杀手,是以,才会有机会让我变成这个杀千刀的淑妃。
可我并不喜爱慕容渊,起初助攻几次却总让慕容渊以为我居心叵测,为了保命我便也消停了,于是整日呆在自己的宫殿里自娱自乐,招猫逗狗玩的不亦乐乎。
上次我听说御花园的梨花开的尚好,似纷然落雪般惊艳,才慕名前去观瞻,谁知却十分倒霉的撞见了慕容渊,和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宗室女。
我这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没忍住便躲在树后想要吃瓜,结果刚听到劲爆之处,声音便戛然而止,我像是一个小鸡崽儿一般被人提溜了出来。
宗室女脸上犹挂着泪痕,颇为恼怒地瞪着我,似要将我扒皮抽筋般,我自知打断了人家表白的好事属实理亏,只好歉意的笑了笑。
「你瞧见了,淑妃是个爱吃醋的,朕不愿让她伤心,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7
慕容渊一把揽上了我的腰,假意亲近,实则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还未等我开口,就先瞧见这位宗室女指着我口出不逊,说我太过善妒,实属是委屈了慕容渊等等。
这我可就不服气了。
凭啥让我当这个冤大头来背锅拉仇恨啊!因为淑妃往日在宫中行事不端嚣张跋扈,我已经背上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如今竟还将我当傻子不成?
我坚定地一把推开了慕容渊,规规矩矩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以我能做到的最温柔贤淑程度的微笑示人,「陛下多虑了,臣妾已非昨日之姿,如今惟愿陛下后宫和谐,早得皇子,往日种种,还望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后我转身就走,心下唯有一个念头:我以后再也不吃瓜了!
诡异的是,从那日后,我便能时常碰见慕容渊,属实是让我有些困扰,每次我都远远地就拔腿就跑,如同见了瘟神一般。
某种程度上,他可不就是一个瘟神。
当晚,慕容渊身边的嬷嬷便来通传,要我今夜侍寝。
哐当一下,我举着手上咬了一半的点心摔倒在了地上,我以为最难的是如何保命,可如今看来,是如何逃开侍寝。
那嬷嬷似乎是看出了我心里的小九九,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直到将我顺利送到了慕容渊的寝殿中,才长吁了一口气,颇有些功成名就的傲气感。
我眼睁睁瞧着慕容渊离我越来越近,心下怦怦跳,紧张和害怕糅杂在一起,吞没了我仅剩的理智,在他将近未近之时,我一脚便踹了上去。
慕容渊吃惊的趔趄了好几步,捂着胸口,眉心拧成了麻花结,我自知此举惹怒了他,却并无任何悔改之意,反倒打算破罐子破摔。
倘若今日不能将这个问题彻底解决,那来日必将重演数次。
「陛下,臣妾自知自己粗鄙不堪,原是配不上陛下的,从前种种也证明陛下心中无臣妾,如今臣妾豁然开朗,愿只做后宫的淑妃,不越界半步,还望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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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眸,得体大方的行了个礼,便起身准备离开,谁料还未走出半步,便被人一把给拽了回去。
脚下虚滑,天旋地转的刹那间,我已然跌进了个炽热的怀抱之中。
我抬起头,生无可恋地瞪了满眼温柔地慕容渊一眼,当真是阴魂不散,烦人!
「阿绛,日子久了,你当真假戏真做了不成?」
啊?
我又又又愣住了,这个问题,又超纲了。
慕容渊那温柔地眼神,看得我直发毛,我用尽力气想挣脱出来,却终究还是徒劳。
「你真的全都不记得了?」
我沉思半晌,对上慕容渊那恳切的眼神后,仰头恍然大悟,「哦~想不起来。」
慕容渊的脸不仅没垮,反倒是多了几分古怪的愉悦。
于是,原本剑拔弩张之中带着粉红泡泡的气氛,逐渐演变为了回忆过往,追忆从前的愉快茶话会。
据慕容渊说,我与他原本是一双璧人,奈何那时形式所迫我们只能进行秘密地下恋,便是此时陛下下旨要他立皇后为太子妃,于是我们私下一合计便想出了个计策,让我顺利的成为了太子妃。
登基后,朝堂不稳波云诡谲,他为了保护我便只给了我一个淑妃的名头,表面上任我在宫中作妖惹他厌恶,实则是暗地里一直护着我,皇后之位就如同个活靶子,人人都想将自己的女儿塞上去,倒不如一个不受宠的淑妃来的安全。
我眨了眨眼睛,反复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说辞,甚是离谱。
「大哥,编瞎话也编的像点样吧,你这,要搁我这工作行业里都得饿死。」
我在心里暗暗腹诽,面子上却并不敢如此,只得假惺惺的呲牙笑了笑。我属实是不懂这慕容渊究竟要作何,倒不如将计就计,瞧瞧他究竟安得什么心。
「陛下您也知道我上次脑子摔失忆了,所以啥也想不起来,如今陛下说起此事,是有什么……」
我偏了偏头,不解地望着他。
「阿绛,我心悦你。」
再一次,我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跌的龇牙咧嘴,难以置信。
「自你醒来后,整日想法子忽悠我去皇后宫中,假借皇后之名,着人给我送吃食,夜里我忙碌未眠,你又会以皇后之名为我送你亲手熬的参汤,替我暗地打发那些佞臣安排进来的细作,又数次见到我便慌忙躲开,数次落寞的背影落在我的眼底,逐渐泛起一层涟漪。上次你在御花园仓皇而逃,嘴角虽是笑着的,可我却瞧见了那一丝苦涩。」
「如此种种,你却绝口不提,只为皇后做嫁衣,如此这般,纵然是个石头,也是会不由自主动心的。」
「阿绛,你真的很好,从前,是我眼光狭隘,竟没能看到你的好,可往后,我不愿再委屈你半分。」
恍惚间,我竟在慕容渊的眼角发现了微不可闻的泪珠,他,他竟然掉眼泪了,我的天。
「从小到大,唯有你一人是这般不求回报的真心待我,也唯有你一人,能让我抑制不住的,心动。」
在这一番真诚地攻略下,我意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说的那些倒是事实,可我是为了撮合他与皇后,并无私心。
可他现在这般模样,我又实在难以直截了当的泼冷水,便只好含糊了几句,待日后有机会迅速澄清,划清界限。
世间一切也许都能控制,可唯独心动不行。
9
岁末,为彰显天子与民同乐,遂皇帝须得登城楼为民祈福。
往年这事儿都是帝后亲临,为民祈福,可慕容渊一道圣旨将皇后禁足宫中,无旨不得出,这事儿便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可听说当夜会放烟花,可谓是流萤漫天,美不胜收。
如此,我便爽快地答应了。
城门上眺望远方,真真是震撼无比,远处灯火萤萤,人潮熙攘,众人手提花灯,言笑晏晏于街景之间,庆祝欢呼着即将到来大的新岁。
慕容渊悄声站在我身侧,眼睛亮闪闪的,与往日的冷峻帝王气质大相径庭。在宽大衣袍的掩护下,他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我,示意我将手放进他的袖口下。
我虽不解,但也照做了,免得他再口不择言说些虎狼之词,我还是个很要脸面的人。
触碰到他手的刹那,我的心颤了颤,温凉的手掌宽大的包裹着我的手,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我刚要挣脱,他却迅速地塞进我手中一个东西,软软的,不知是何物。
我微微低头瞧了一眼,竟是一块芙蓉花糕。
慕容渊眼中的星星摇了摇,用唇形悄悄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站在这里许久,的确是有些饿肚子了,如今这块糕点,仿若是我的救命稻草一般。我刚欲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块糕饼塞进嘴里时,却猝不及防的被慕容渊推了一把,糕饼滚滚落地,我也倒在地上,颇为狼狈。
转头再看,周围的侍从们一片慌乱地将我与慕容渊围在中间,慕容渊面对着我,眼神依旧闪烁,「阿绛,你没摔着吧?」
他的声音虚浮,气若游丝,我呆滞的点点头,心下微颤,只看到慕容渊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头一歪,便倒在了我的怀里。
他背后穿着一根长长的箭,正是我心脏的方向。
我已经不记得我那日是如何回宫的了,只知道我始终抱着慕容渊,看着他背后的伤口缓缓渗出血来,顺着衣袍流到了我的身上,殷红一团。
无论如何我都不曾会想到,他竟会不惜性命为我挡箭。
太医说,倘若再偏离半寸射到肺腑,便是华佗在世也是回天乏术的,好在如今救治及时,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从前我一直回避着慕容渊的感情,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始终和他不一样,可现如今我才明白,我早就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我笔下塑造出的人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是皇后做的。
我气急了,便不管不顾地冲到了皇后寝殿打了她一顿,许是被关的久了,皇后有些疯疯癫癫的。
「淑妃,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他死了,我们谁也不必争了,岂不快哉!」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皇后如今当真是疯了,说话间,她眼角晶莹,竟一头撞向了身旁的梁柱,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便断了气。
「皇后之位,永远是我的。」
踩着柔亮的月光,我心不在焉的回了寝殿,刚踏进门就看到了灯火下一个虚弱的身影在窗边伫立,我一下欢喜了起来。
「阿绛,你没事就好。」
他抿着唇,笑得十分惹人心疼,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叫人心头酸涩。
「阿绛,从今往后,都由我来护着你,好吗?」
望着他恳切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管他什么有的没的,我只想好好珍惜当下的真心之人。
慕容渊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牵起我的手,一步一步,坚实的走向了远处。
数月后,慕容渊的伤势已然大好,他将我带到了御花园的那棵梨花树下,勾起唇角,眼神脉脉,将一枚梨花纹样的攒金琉璃戒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阿绛,此生得你,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