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了陆应航十年的经纪人，成功把他捧到影帝宝座。
他却对我厌恶至极。
我车祸抢救时，他却公开求婚新晋小花。
我死后，他踩着我的血肉上位，哭诉这些年来我对他的控诉欲，赚足了粉丝的同情心。
再睁眼。
看着求我当经纪人的陆应航，我果断走向角落处的竹马。
上一世为我收尸的人是他。
为我报仇的人也是他。
1
「筱筱，你怎么了？」
面前的脸突然放大，我下意识后退。
陆应航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而死前的那段熊熊烈火却依然令我喘不上气。
我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陆应航穿着廉价的牛仔外套，俨然一副刚步入社会的模样。
眼下的这个房间，简陋至极。
这不就是十年前，陆应航求着我给他当经纪人的那天晚上吗？
「筱筱，你是想拒绝我吗？」陆应航委屈地撇嘴。
当年，我就是看他这副模样，才心生怜悯，答应做他的经纪人。
不顾公司的劝阻，力捧他为重点培养对象。
最后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在，我看他这幅假惺惺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我皱着眉，还没说话，就被震动的手机给打断。
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三个字，刺痛着我的眼睛。
贺临川。
接通电话，我哑着声音开口：「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湿了眼眶。
「岑筱筱，好好的工作放着不干，你跑去扶什么贫？」
原来，他早就有所察觉，还阻止了我。
当初的我却视若无睹，一心只想撞南墙。
眼前突然浮现出贺临川上辈子为我报仇的场景，一向冷静自持的贺家大少爷，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失了控。
在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他没有恶心反胃，只有后悔和自责。
是不是我来的早一点，筱筱就可以活着？
如今，机会就摆在我面前，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贺临川。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是为了贺临川十年来小心翼翼的守护。
「好。」我回答得爽快。
「你……」贺临川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听话，犹豫着思考了几秒，「行，我来接你。」
告诉贺临川这里的地址后，我便挂了电话。
旁边的陆应航一头雾水地看着我打完电话。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再和他过多废话。
「我没有义务帮你，我要走了。」
刚站起身的瞬间，陆应航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筱筱姐……」
2
「有些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陆应航，别装傻。」
对于陆应航，我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陆应航似乎也没想到，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但他永远也想不到，就在这一瞬间，我体验了人间炼狱一般的痛苦。
「好。」他眼眸一垂，落寞的神色全部表露在脸上。
我咬了咬牙，强忍下想扇他的冲动，转身离开。
楼下。
贺临川早已停好车，站在路口等我。
他长得高，肩膀又很宽，光是看着就安全感满满。
可惜了，贺临川要是进军演艺圈的话，肯定会很吃香的。
但我清楚，贺临川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他一心都扑在了家族的公司企业上。
如果不是死后我看见了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我还以为贺临川会一直和他的公司一起终老。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冗长。
「贺临川！」我喊他。
他身形僵住了一瞬，但很快，他又调整好了姿态，转身面向我。
我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四目相对。
我们相顾无言。
看着他的眉眼，我忽然惊觉。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年的棱角开始变得分明，眼神也变得锐利。
而此刻，这双眼睛盛满了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前世的记忆突然如洪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里。
贺临川在为我报仇时。
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尾泛红。
几滴猩红的血液溅在他的侧脸。
他颤抖着声音：「筱筱，哥哥替你报仇了……」
似乎是觉得陆应航死不足惜，贺临川临走前，又狠狠地往他的脸上踹了几脚。
面目全非。
我拼命地对着贺临川喊叫，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一缕游魂。
印象中，贺临川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为什么他会这样？
他本该拥有那样美好的人生。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拉住贺临川的衣角，鼻子一酸。
贺临川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黑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么不想看见我，为什么还答应让我来接你？」
「我没有……」
话音刚落，我的眼泪随之滚落。
从小到大，贺临川最怕看到我哭了。
他暗骂一声，别扭地揩去我脸颊上的泪水。
「哭什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然而，下一秒，我就扑进了贺临川的怀里。
双手抱着他精瘦的腰，很紧很紧。
生怕一松手，他就会突然从我面前消失。
即使表面装得再镇静，我还是能感受到贺临川的不知所措。
他的大掌轻轻放在我肩上，虚搂着我。
「别哭了，我在。」
脑子一抽，我喊出了那个十八岁之后，就再没出现的称呼。
「哥哥……」
3
贺临川把我送回家后。
我反复确认现在的时间，几番严谨的思考后，我才确认——
我真的重生了！
为了阻止历史重演，我一定不能让陆应航得逞。
前世的记忆中。
陆应航找我做经纪人，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认准了我会不惜一切维护他。
所以，对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导致我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
相反，他的口碑倒是越来越好了。
放在以前，我只会自己感动自己，甚至还对陆应航的发展感到欣慰。
看吧，我带的艺人，这么优秀！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
陆应航在别人面前，疯狂吐槽我对他多么地苛刻，他在我的管理下十分痛苦。
而这些说辞，则在前世我死后，人尽皆知。
毕竟，一个死人，永远都不能为自己辩解。
所以即使我已经死了，他对我的恶意都不曾停止。
陆应航也因此获得了不少路人缘。
因为大家都在感慨，能从我的手下出来做影帝的人，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然而，没有人知道，我曾为了给陆应航拿资源，喝酒喝到胃出血。
为了让他发展得更好，我顶着多么难堪的目光，跪下求别人给他机会。
结果呢？
这些换来了什么？
陆应航的恩将仇报。
我不是圣母。
对于已经知道真相的我来说，根本做不到不恨陆应航。
更何况，其实在他找到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周密的计划了。
而取得我的信任则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但现在的我，断然不可能再相信陆应航。
相反，我要他付出代价。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前世死后，我得知陆应航除了在娱乐圈里圈钱外，还私下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人心不足蛇吞象。
陆应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个计划跃然于我脑海中。
我虽然只是个经纪人。
但想要做到我这般地位，手段和背景，缺一不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助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然而，我还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人比我更着急地开口了。
「筱筱姐，出事了！」
4
「怎么搞的？」
我皱着眉，看着躺在公司门口，喝得烂醉如泥的陆应航。
陈助着急地语无伦次。
事情大概就是，陆应航不知道怎么找来的公司，一直朝着要见我。
在公司门口大喊大叫的，好不引人注意。
但公司有规定。
如果不是经纪人主动打好招呼的人，一律不得随意进出公司。
而公司其他所有人，非必要也不能主动联系经纪人。
就在陈助进退两难的时候，我主动打来了电话。
在我赶下楼来的时候，陆应航吐了一地时候，便靠在门上昏睡过去了。
他周身的酒味实在难闻。
我屏着气喊他的名字，他没有任何反应。
后槽牙硬了硬。
我拿来一瓶水，直接泼到他脸上。
陆应航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筱筱姐，求你，帮帮我吧……」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我当他经纪人。
我冷笑。
这算什么？
苦肉计吗？
真有意思，既然是他自己往火坑里跳的，那就别怪我了。
我换上一副心疼的模样，在他身侧蹲下。
「好，我答应你。」
陆应航这才松了口气，笑了。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感激地看着我：「谢谢筱筱姐，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回报你的！」
我温柔地对他点头，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但心里却早已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很好。
虽然有些情节变了，但陆应航画饼的习惯还是没变。
甚至连说的话，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但现在谁信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个醉鬼。
我立刻冲进卫生间里，把刚刚被他握住的手，洗了又洗。
洗手液用一遍还不够。
我一直洗到手头的指纹都皱起来了，才拿纸把手给擦干。
身后突然冒出来一道身影，伴随着凛冽的声音一同出现。
「筱筱，你还是心软了。」
5
镜子中。
男人注视着我，压迫感十足。
即使他是面无表情，却仍旧让人感到背后发凉。
我转身，「你都看到了？」
贺临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信我吗？」
我抬头看着他，企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但他的眼睛太过干净，只能倒映出我的模样。
半晌，他才沉默着出声。
「筱筱，我不敢信你了。」
像是一瞬间失足跌落水中，周围的空气将我淹没，呼吸甚至都停滞了。
我试探地拉住贺临川的手。
他没有反抗。
「再相信我一次。」
「好吗？」
「哥哥……」
贺临川无声地勾起唇角，苦涩得要命。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我有些焦急：「不是的！」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贺临川被我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有些懵懵的。
他偏过头，我看到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耳廓。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6
陆应航正式签约后。
我就着手开始带他。
虽说是我重活一世，也改变了一些故事走向。
但陆应航的本性倒是一点没变。
「筱筱姐，真的没有再轻松一点的资源了吗？」
陆应航手里拿着小风扇，吹着根本就不存在的汗水。
前世我就是因为他的一句抱怨，为他熬夜筛选资源。
有符合的资源就先录着，没有的话，我就去求。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的愚蠢。
我严肃地看着他。
「你要是觉得自己干不了，大可以辞职，从公司离开。」
「当然，记得离开公司后，把违约金补上。」
陆应航听了我的话，脸色绿了又白。
「筱筱姐……」他好像又要开始发作了。
每次他一这么喊我，就要开始给我洗脑，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为他忙东忙西。
我朝他笑笑，随即去找了导演。
借口说艺人今天的身体状态不太好，申请了一天休假。
陆应航看着我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下来，愣在原地。
我走向他：「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我面不改色地离开。
其实也才没走多远，我就听见了陆应航咒骂的声音。
「装什么？老子稀罕吗？！」
我充耳不闻，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忍不住了？
好事还在后头呢。
当天晚上，同事刘姐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手底下的那个陆应航，要不给我带吧？」
我有些奇怪：「怎么说？」
「就、就是……我这有资源挺适合他的，你看，你也不缺这一个艺人吧？」
刘姐说得吞吞吐吐的。
我立马心下明了，好心提醒：「给你可以，但是他可不太好带。」
「没事，那就这么说好了！」
听到我松了口，刘姐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我属实是没想到，陆应航还真是把「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这句话贯彻到了骨子里。
7
我手下的艺人不少，但现在大都是功成名就的。
再不济的，也已经是小有名气了。
所以，对于他们我几乎不用太关注多少。
我要做的，就是教育他们保持真实，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税」。
托他们的福，我也因此成为了娱乐圈里的「王牌经纪人」。
于是，闲下来的这几天，我几乎快要黏在贺临川的身上。
「筱筱，」贺临川突然出声打断正在叽叽喳喳说话的我，「你这是？」
我举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当然是和你出去玩啦！」
这下轮到贺临川不确定了，他说：「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直接说就可以了，没必要讨好我。」
「还是说，这件事又和那个人有关？」
「……」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前世，我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怎么都绕不开陆应航。
即使还没开始做他的经纪人，我周遭的所有人就早已知道了他的存在。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贺临川了。
他私下安排了人调查了陆应航。
可即便他把陆应航所做的那些烂事都摆在我面前了，我仍不愿意相信他。
甚至，我还觉得贺临川是因为看陆应航不顺眼，故意捏造出来的假证据。
张口就是对他冷嘲热讽。
最后，贺临川是被我气走了的。
「看样子，我好像猜中了。」
贺临川一句话突然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不是这样了！」我几乎是喊着出声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陆应航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我没有马上接通电话，而是先看向了贺临川。
贺临川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冷得让人如临冰窖。
他离开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你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贺临川离开的背影。
我咬着牙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说！」
那边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筱筱姐，我有急事想和你商量，你快来老地方。」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我憋不住脾气，直接回怼。
「……」陆应航沉默着出声，「算我求你了，急事。」
算了。
烦死了。
现在人也被气走了，还玩什么？
陆应航，你可以的！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