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127更新时间:26/06/01 12:51:52
当今太子妃是护国将军独女。
她自称英勇无畏,鼓励女子应当披甲上阵为国效力。
也因此,她最看不惯我们这些养在闺阁的大家闺秀。
嫡姐去赴宴,送上精心缝制的白鸟图却被她刁难,要嫡姐挽弓射中丫鬟头上的苹果。
嫡姐不想伤人性命于是委婉推脱,太子妃不悦安排了好兄弟们在巷子里堵截嫡姐,嫡姐为保门楣清白一头撞死。
可太子妃却不屑道:「这都怪她太身娇体弱了。」
可三月后,我这个同样身娇体弱的大家闺秀嫁给太子做侧妃。
她不会想到,她最看不起的人正一步步夺走她的一切。
1
太子妃命我当众射箭。
母亲以我未曾习过射艺为由推拒,她冲着男席一扬下颌:「那就让王继教你。」
我按住母亲的手,起身行礼:「谢太子妃。」
太子妃冷哼一声:「倒是不比你姐姐不识好歹,得王继青睐本是她高攀,结果……娇生惯养!」
「你姐姐没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我面上毫无怒气,温顺羞涩一笑:「是。」
说罢,我在众人各色目光中平静地朝着席间的男人走去。
满座夸赞太子妃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她不屑道:「我自然不像你们闺阁女子那般目光短浅,斤斤计较。」
王继是太子妃的好兄弟,那日在巷中为首围堵我姐姐。
姐姐为保门楣清白一头撞死,他第二日却在酒楼颇为意犹未尽,称姐姐肤白貌美,未能结亲实属遗憾。
——想来太子妃是为了弥补她这位好兄弟的遗憾,便轮到了我。
2
一上马车,隐忍一天的母亲便忍不住抽噎起来。
家中长女已然香消玉殒,眼下看来我也要步入后尘。
马车在起驾前被拦住了,王继的贴身侍卫站在车外无不揶揄说:「公子要小的转告,小姐别忘了三日后射场的约定。公子说小姐穿杏色衣衫一定甚美——贵府大小姐那件就很好。」
母亲听了浑身颤抖。
姐姐身死那日穿得就是杏色衣衫,被发现时洁净的衣裙上血色点点。
我拍拍母亲的背,浅笑应答。
待走远后,母亲恨声道:「他们欺人太甚!若不是我们……阿清,是爹娘对不起你和你姐姐。」
我却摇摇头:「娘若信我,就放心,我绝不会如姐姐那般。」
太子妃是护国将军独女,与太子更是恩爱非常,我们无力抗衡。
可谁说,我要只靠自己单薄的势力了?
太子妃与太子的确琴瑟和鸣,甚至太子当众说过她与寻常女子不同,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至今未有一位侧妃或侍妾。
从前我也以为他们情感坚不可摧,直到成为了太子的枕边知心人。
她不是素来看不起闺阁女子么?
日后,也该让她尝尝被闺阁女子踩在脚下、一无所有的滋味了。
马车未至家门,我借口馋了红豆糕的由头让母亲先回府,自己与小桃一同下了马车,顶着赴宴的装扮拐身顺着后门进了一旁已经打烊的书斋。
「阿清今日甚美。」一双手从我身侧伸来,挑起我一缕乌发。
男人柔声赞叹,我却不似往常羞怯逢迎,反倒后退一步远离了他。
「奴家今日来,是与公子道别的。」我眼眶含泪,「奴家无福,公子以后忘了我吧。」
「什么?」男人眉头皱起,「可是出什么事了?还是阿清你怨我还未娶你?再等几日,我定给你个名分。」
我摇摇头:「奴家信公子会给阿清名分。只是……只是阿清要另嫁他人了。」
「有人逼你?放肆!你放心,本宫——我一定给你摆平。你只能是我的!」
他心急了。
我假装没听出他言语间的破绽,低头掩住唇角笑意,语气哀伤坚决:「奴家不愿再连累公子,就此别过!」
说罢,我一下挣脱他的怀抱推门跑走。
我知道太子是这书斋的主人。
姐姐生前很爱来此题字绘画,她死后我本想来取回姐姐遗作,却隔着门缝撞见太子独自在厢房饮酒,面色不自然地潮红,索性推门而入。
一夜过后,太子醒来见我浑身赤裸躺在被褥里,地上是被撕成碎片的衣衫,一下坐了起来。
我向他解释我是因仰慕书斋主人画作想来结交,却误入此厢房才产生的意外,接着苦笑:「公子不必介怀,奴家会自行了断,不让公子为难。」
然而看向他的双眼,我就知道他心软了。
一个倾慕自己才华的女子献身于自己,还想要自行了断,很大满足了男人的虚荣。
但太子不说,他只是浅浅的说,「就当此事未曾发生过,你也不准说出去。」
我叹了口气问他,「那我以后还能再来这里吗?」
他默认了。
此后我们时常在书斋幽会,我佯装不知他身份,他也从没派人查过我的底细——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最好。
再加上我真才实学,他一下就对我充满了好奇。
许是他压根被太子妃管得太严,这样偷情的刺激让他欲罢不能。
我若即若离,他就对我更好奇,甚至扬言说要娶我,对我负责。
但,我不会给他这次机会。
那日在我彻底离开后,太子才真正将我放在心上。
我却真的没有再去,三日后提前赶去射场,正好撞见王继带着两个护卫独自往竹林深处走去。
我派人将此事告诉父亲,让他日后偷偷派人来查。
当初我是第一个在巷中发现姐姐伤痕累累的尸体的,那天天色未亮时我孤身前去,意外撞见刚离去的王继,他和自己的侍卫站在角落,侍卫一口一个「二皇子殿下」。
才知道王继是十年前在江南走失的皇子。
所以我便知道这中间有点意思了。
射场上。
等到了时辰,我才装作刚到一样带着侍女走到射场,王继见我一身粉衣明显不悦,却在看到我梳妆后柔美的面容后脸色缓和了些。
我行了一礼,王继没有理会,看向远方:「太子妃娘娘,还要继续比吗?」
太子妃也来了?那是不是说明……
「阿清?」
3
身后一道男声响起,带着惊讶和颤抖。
我回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臣女谢清,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颔首:「起来吧,你和阿继相处如何了?」
太子听见她这样说彻底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面色不由一沉。
他却没有出声再与我相认。
没过多久,我就借口更衣先行告退,躲到一旁的竹林,很快身后便有人跟来:「阿清,你为何不认我?」
我因着太子的质问心中冷笑,面上却落下泪来:「阿清从前不知你是太子,如今知道了却更是不敢认。世人皆知,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我如何忍心去插足你二人呢?」
他将我揽入怀里:「阿清……对不起。」
我心里一凉,面上擦了擦眼泪:「奴家知道您是太子,知道您与太子妃恩爱非常,却仍旧忍不住难过……莫非殿下曾说的对我的真心都是假的?」
「不。」美人梨花带雨,太子此刻哪怕违心也不会拒绝,搂紧了我,「只是……再给我些时间。」
我搂紧了他:「殿下,今日王公子让我穿杏色衣衫,我却不愿。我知道殿下最喜我着粉色。」
「阿清……」他温柔地唤我的闺名,更是搂紧了我。
不远处的射场上太子妃与王继尚且在比骑射,我却在竹林中褪下太子的衣衫,与他在石板上翻云覆雨。
自此,我和太子时常背着太子妃与王继在射场旁的竹林中私会,我让父亲在暗暗调查跟踪王继的同时替我托相识太医的关系求来坐胎药,每次与太子幽会过后都服用。
4
京城中渐渐传出太子金屋藏娇的流言,并与太子妃因这个女子几次争吵,甚至生了嫌隙。
太子最近与我相见也颇为失意,我从来不问,因着我的温柔解语更惹得他对太子妃不满,每每欢爱后搂我在怀:「阿清,本宫是太子,太子想纳侧妃却被反对,是不是很可笑?」
我从来不问,因为流言本就是我放出去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时代,永远都是掌权者虚伪的哄骗。
可太子妃信了,就注定她要争吵,要失败。
既然太子迟迟不采取行动,我就要用流言和离间逼他迎我入东宫。
眼看流言甚嚣尘上,太子妃终究查到了我的头上。
她从前没怀疑过我,除了心里不屑,大概也没想到我敢背着她和王继,和太子就在射场私相授受。
那日我照常来到射场,看到太子妃柳眉倒竖地拿着弓箭朝我走来,就知道自己入东宫的时候到了。
她走到我面前直接甩了一巴掌:「贱货!还有脸背着我勾引太子?」
一旁的王继明显吃惊,但反应过来后面容也扭曲了,目光阴毒地看向我。
我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起。
她越生气,越大发雷霆,我就越满意。
只有这样,太子才会觉得自己的威严被触犯,我进入东宫就会成为一件不容转圜的事,而非只是简单地纳一个合心意的闺阁女子。
「臣女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听不懂?好啊!」
太子妃冷笑,不再看我:「今日倒是想再和阿继比下射艺。」
让下人顶着苹果来射箭,是太子妃平日最爱。
而今日,她却冲我扬了扬下颌:「你,顶着苹果去站好。」
我目光瞥到不远处跑向此处的人影,从容接过苹果,做了人靶子。
太子妃目光淬毒,拉弓却并非直指我头上的苹果,而是我的喉咙。
——她要我的命。
而一箭破空凌厉而至,却在半空被另一箭劈断,救下了我的性命。
太子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放肆!」
我不由无声低笑,紧握的双手松开,手心满是薄汗。
太子妃此举无疑触怒了太子,从前太子妃草菅人命太子都放纵不理,今日却并非因为他爱护我,而是因为太子妃对我的戕害,实则是对他的挑衅。
这招铤而走险,若是失败就没了性命——可命是我能和这群天潢贵胄同台争斗的唯一筹码。
他们抹去姐姐就像抹去一只蚂蚁,我还怕失去这条卑贱的命吗?
我赌赢了。
可长时间精神紧绷,让我几乎立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5
再醒来,我躺在自己的闺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