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任相亲，我带儿砸瞧了个正着。
一紧张，嘴瓢了，「自我介绍下，我是你前任。」
众人目光落在我儿砸身上。
我更慌了。
「孩子不是他的，他……不行。」
果然，来相亲的女孩看前任的眼神都变了。
我麻了。
1
周裴南坐我对面，即便那副价值不菲的银边眼镜，也遮挡不住清冷眸子喷洒出来的怒火。
「晚星姐，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哈，您和小包子自己打车回去吧。」小雅挺抱歉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
可她身为相亲当事人，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坐在我身边的小包子，使劲跐溜了一口杯里的橙汁，叹息道，「唉，这已经是小雅阿姨本月第三次相亲了，要不是她说有免费的大餐吃，我才不来。」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孩子，尽说什么大实话。
小雅是我同事，有社交恐惧症，相亲不敢一个人去，就非要拽着我，我不放心小包子自己在家，只好也带来了。
谁成想，碰上了周裴南这个冤孽。
「小孩子不懂事。」我尴尬的补话，其实已经被他盯出了汗。
这男人，几年没见，目光都能杀人了。
我打开包，手忙脚乱的整理小包子的东西，小孩子用的碗盘、筷子勺子、喝水杯子，总之塞了一包。
这种时候，赶紧溜才是正道。
「来都来了，点菜吧。」周裴南一招手，服务生拿着菜谱过来。
相亲被我搅黄了，他要请我吃饭，我是一万个不能相信这种好事能让我碰上。
我张嘴要拒绝，他全然忽视，指了指我身边的小包子，对服务生说道，「问问小朋友喜欢吃什么。」
小包子这个小吃货，见了好吃的就拔不动腿。
我连忙伸手阻拦，有些慌，「别破费了，正主儿都走了，我们来陪衬的也该走了。」
「不破费，四年不见了，我也正好问你些事情，前女友。」他看着我，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极重，要将我嚼了似的。
我默默的吞了口口水，看看身边正一本正经点菜的小包子，心差点提到嗓子眼。
2
周裴南是我前男友，大学的时候交的，直到毕业了才知道他是个妥妥的富二代，他跟几个同学合伙开公司，几百万的启动资金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
闺蜜好友都羡慕我，说我眼光好押对了宝。
我的确押对了宝，起初他对我很好……
「小包子……」周裴南目光落在我儿子身上。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这是我最忌讳的。
「跟你没关系，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这件事我会亲自跟小雅解释清楚，小包子的爸爸不在了，其他的无可奉告，就这样。」
我抢了他的话，语速很快，说的心虚。
周裴南的脸色渐渐阴下来，沉声道，「他几岁了？」
「三岁。」说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裴南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我们分开四年，我却有个三岁大的儿子，这就说明当年刚跟他分手，我就马不停蹄的找了别人。
又或是，我是为了别人，绿了他。
周裴南那么骄傲的人，是容忍不了这些的。
突然，他就笑了。
笑的一点儿都不好看，只能是阴森恐怖。
「江晚星，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好想走。
要不是怕吓到小包子，我早就撒丫子跑了。
「服务生叔叔，请不要在菜里放姜，谢谢。」小包子颇为老道的合上菜谱，顺便把忌口也嘱咐了。
周裴南的眉头微微一蹙，「好巧，我也不吃姜。」
小包子笑了，一脸惊喜道，「帅叔叔，你也不喜欢吃姜，真是太好了，我妈无论什么菜都放姜，搞得我好无奈。」
这小鬼。
我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多吃饭，少说话。
小包子吃的挺开心，是一些平时我们消费不起的菜品，我食不知味，有可能的话我宁愿在家里煮泡面，也不来这边。
餐厅里送了玩具给小包子，他高兴坏了。
终于，饭吃完了。
「儿砸，快跟叔叔再见，我们走。」
我一边抓着小包子，一边扛着包，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周裴南看着我，优雅的拿起餐巾擦拭嘴角，他冷笑，「吃干抹净甩手就走，你的做派倒是一点没变。」
「……」
3
他明晃晃的讽刺，听得我浑身难受。
但我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当初丢下他的那个人是我。
我装作没听见，拽着小包子快速出了餐厅。
「妈妈，外面好热，可不可以先从网上叫车？」小包子拽拽我的手，一双晶亮的眼睛透着股可怜劲儿。
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年老成，平时喜欢瞎操心。
外面三十八九度的高温，带着小包子挤公交也不是个办法。
我刚想拿出手机叫车，一辆黑色的越野就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摇下来，周裴南戴着墨镜的俊脸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上车。」
「这个不太好吧……」
虽然心里一个劲儿的提醒自己，前任的车不可随便上，奈何顶着个明晃晃的大太阳，身边还有个无辜的人类幼崽。
我很为难。
「谢谢帅叔叔。」小包子完全没有遗传我的多虑，笑着拉开车门，蹬着两条小短腿爬了上去。
这孩子……
我还很为难。
「快上车吧，小孩子都比你聪明。」周裴南揶揄道。
我一言不发的上了车，冷气开的很足，之前的燥热瞬间散了。
「帅叔叔，我们家住长城大街32号，您在小区门口停一下，红苹果小超市有妈妈的快递哦。」
「……」
这孩子，自报家门的本事绝对不随我。
「好。」周裴南答应了，一转方向盘掉了个头。
单手打方向盘，单纯是他个人的习惯。
「哇哦，好帅哦，比隔壁王叔叔还帅！」
小包子惊呼，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隔壁王叔？」周裴南通过后视镜，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也很无奈。
隔壁老王，敏感字眼害死人啊。
「就是隔壁的邻居，都五十多了，开网约车的，小包子有次半夜发烧，我打不到车，才麻烦他的，后来熟了，非让小包子叫他叔。」
我解释完，隐约听到周裴南嗯了一声。
挺奇怪的，以前我俩好的时候，他从来不问这些，我一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反倒是现在分开了，他似乎好像在意了。
我摇摇头，甩掉不该有的想法，这自作多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很快，我们就到了红苹果超市，我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扛着包下了车。
我们前脚刚落地，周裴南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没有一丝留恋，简直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4
「小包子，下次咱们出去能不能矜持点儿？」我开始教育儿子。
「妈妈想说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面前的是个三岁孩子，我完全可以控制得了。
「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叔叔咱们不认识，别吃人家那么多东西。」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我得给小包子打好预防针，免得以后被点好吃的骗走。
「妈妈刚才也没少吃。」
「……」
此时此刻，我都怀疑面前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岁。
头疼，太阳穴突突的。
「那咱们换一个，之前妈妈教育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可你今天不但说了自己的私事，还把家住哪里，喜欢什么都说了。」
小包子秀气的眉头一皱，一脸无辜道，「可是，帅叔叔认识妈妈，他都叫你的名字了。」
我，再次无语。
该怎么解释，我跟周裴南之间复杂的关系？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解释。
「走啦，拿快递，这可是给你从网上买的暴龙战士。」
小包子蹦着跳着冲进了超市，我摇摇头笑了。
我跟周裴南以后应该不会见面了吧。
小包子也会忘了他。
我们终究会变成陌生人，想那么多做什么，以后再说吧。
……
第二天，小雅主动帮我去接小包子放学。
她觉得昨天把我娘俩撇在那里自己跑了，挺不仗义的，先是给我发了一长串短信，又是打电话，翻来覆去说着车轱辘话给我赔礼道歉。
其实这件事我也挺内疚，自己嘴一瓢把人家的相亲搅黄了，该道歉的是我。
我去超市买了菜，打算回家做顿好的，请小雅来家里吃顿饭，让昨天的事儿翻片儿。
四菜一汤全部上桌，门铃响了。
「小雅，小包子，你们回来了。」
打开门，只见周裴南抱着小包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5
「小雅呢，你怎么会跟小包子在一起？」我有点儿懵，昨天跟他见面纯属意外，今天这算怎么回事？
「她约我出来吃饭，要给我赔礼道歉，半路接到电话说工作上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就先走了。」
周裴南长腿一迈，抱着小包子就进了家门。
我站在一旁，想拦都没机会。
小雅这个妮子，不光有社交恐惧症，还专门坑我。
我用力关上门，心里堵的难受。
「谢谢你送小包子回来，饭都做好了，一起吃吧。」我说着客套话，希望他感受到我的真实想法，赶紧走。
「好。」周裴南答应的很干脆，如果有可能，我想呼烂自己这张嘴。
孽是自己造的，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我跟小包子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客厅的餐桌也是平时的工作桌，最多只够四个人用。
周裴南一米八几的身高，往餐桌旁一坐，瞬间显得有些局促。
他气定神闲的吃着饭菜，我后悔没往菜里多放点盐。
「帅叔叔，你还跟小雅阿姨相亲吗？」小包子问道。
周裴南平淡且认真回道，「不了，以后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小包子点点头，认真的样子竟然跟周裴南有些神似。
「那你是不是缺个女朋友，我妈妈怎么样？」
「……」
两道目光齐刷刷冲向我。
我端着碗愣住了，差点被嘴里的饭噎着。
这个大不敬的儿子，哪儿有推销自己亲娘的。
我尴尬的要死，周裴南反而一脸兴味盎然。
「嗯，说说看你妈妈都会些什么？」
奶奶的，敢情找女朋还要面试，我下一步是不是还得表演才艺？
正在这个时候，电视里唱起了《漠河舞厅》。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
我直接一口饭喷出来，唱的真是时候，无缝连接。
我要是有杀人放火那本事，第一个就把周裴南顺着窗户扔出去，然后再把小包子关屋里，饿上个一天一夜。
这顿饭吃的不仅尴尬，而且是十分尴尬。
6
送走了周裴南，我连教育小包子的力气都拿不出来。
做完了家务，又给小包子洗了澡，我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迷迷糊糊，似梦非梦，仿佛回到了我跟周裴南在一起的时光。
裹着糖儿的甜蜜时光一晃而过，留下的都是苦涩的回忆。
大学毕业后，我们在地段不错的市中心租了一套两居室，他跟几个同学合着开公司，每天都很忙，刚开始只是晚归，到后来就开始喝的烂醉。
我们吵过，很快和好，然后接着吵。
跟所有凡夫俗子一样，一面抱怨对方的怠慢，一面又放不下这份牵绊，总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等他忙完了就好了，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牵着手压马路，去电影院看午夜电影。
只是，我所谓的浪漫和爱情，在周裴南眼中如虚无缥缈的云烟，他说自己一定要成功，然后风风光光的娶我。
我开始等，等他成功，等他兑现诺言。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从刚开始的几天不回家，到后来的几个月见不着人。
我像个被丢弃的小猫小狗一样，缩在笼子里，等着主人的抚慰。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我看不到未来，也抓不住现在，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难。
只有等，虚度时光，等他口头许诺的未来。
我是他的女朋友，是可以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的人，这个理由支撑着我走过来。
直到……
铃铃铃，铃铃铃！
闹钟响了，我赶紧起床，一抹旁边的位置，没了小包子的踪影。
「妈妈，闹钟都响了三次了，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小包子在卫生间，踩着脚凳刷牙。
我长吁一口气，一摸额头，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