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在家族群公布分班考情况之后，赵女士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果不其然又是一顿教育。
说着说着，她不知怎么又提起段和晏的名字。
「从这周开始，你给我去找小段补课，我已经跟你唐姨说过了。」
「什么？」我断然拒绝，「我不去。」
赵女士放出杀手锏：「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也不想要了？」
我当然……想要。
于是周六一大早，我准时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这房门打开的仪式，我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手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你在做什么？」段和晏的声音还带着点清晨的沙哑。
「打卡。」
6
把照片发给赵女士，又再三向她保证我会好好学习，补课正式开始。
「你妈妈让你学四级内容，咱们先从词汇量开始。」
段和晏翻开四级词汇本，笔尖敲了敲上面的第一个单词。
一大早就看到英语，我的心情属实不太美丽。但神奇的是，我竟然对段和晏不反感。
他在家里穿的很休闲，上身是件白色毛衣。书桌就在窗边，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我连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得清楚。
他好像很喜欢白色。
我的心情飘到了九霄云外去，段和晏还在讲课。
「Abandon，抛弃，放弃。」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轻，但我没当回事，反应过来后低头重复：「Abandon，抛弃，我记住了。」
正式上课时我才发现，段和晏讲课很有趣。虽然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竟然给每个单词都准备了一个小短故事，来方便我记忆。
两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我独自默写完单词后，刚才出去接电话的段和晏还没回来。
我又等了一会儿，起身走出书房，刚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就听到段和晏低沉的声音从一旁的卧室传来。
「知道了。那你们玩的开心，我国庆就留在这边。」
7
看到段和晏出来，我顺嘴问他：「晏晏，你国庆假期不回家吗？有七天呢。」
「什么？」段和晏微微蹙眉。
「哦，我是觉得教三个字太麻烦，要不然……我叫你老师？」
他摇头：「我只暂带你几节课。」
想起赵女士的叮嘱，我又道：「那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段和晏的脸又红了。
「不用，就叫我的名字吧。」
补课结束我准备回家。明明就在对门，可段和晏还是坚持送我出去。
我正准备开门时，他忽然在我身后开口：「高级班是全英文授课，你听不懂，到时候如果挂科还需要补考。」
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跟我解释把我分去低级班的事。
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我之前一直都误会他了，他是为我好。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愧疚来，我张口喊住他：「你等等！」
然后急匆匆开门进屋，又抓了两个苹果出来，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那个，你多吃苹果，我妈妈说多吃苹果就能平平安安。」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是想送点东西补偿他上次被我咄咄逼人的质问，可最近钱包干瘪，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好在，段和晏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就弯唇笑起来。
「谢谢。」
8
国庆放假前，我用段和晏的电脑登录校园网准备抢选修课。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我好不容易登录进去，可眼前的页面一顿，刷新过后，我心仪的课程居然已经没了。
来不及沮丧。我迅速锁定还剩下的几门课程，点击提交。
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稀里糊涂选了一门英文电影配音选修课。
授课老师竟然是段和晏。
我忍不住转头，一脸幽怨的看向他：「你是故意的吧，骗我你们家网好。」
段和晏又脸红了，但憋了半天，也只会干巴巴的解释：「我没有。」
不过我很快想开，美滋滋的又道：「也好，这样近水楼台，你就能给我个好成绩。」
「不能作弊。」他想也没想道。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你还真像包青天。」
「为什么？」
「铁面无私。」我咬牙切齿。
段和晏笑了起来。很奇怪，每次我就要生气时，他一笑，那点气就顿时烟消云散了。
怪不得古时人家都说美色误人，老祖宗诚不欺我也。
笑够了，他又轻声开口：「但我可以辅导你的平时作业。」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他人其实还不错。
我正准备走时，他家的门铃被人从外面按响。
来的是外卖小哥，递给他一袋蔬菜。
我盯着那个袋子，里面好像有鸡翅，还有我爱的有梨菜花。
我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你会做饭？」
9
段和晏似乎很奇怪我这么问，但看着我渴望的眼神，还是开口试探性地问：「你要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吗？」
「好的谢谢！」
我早就等着他这话了，说完以后连鞋都不换了，拎着那袋菜就闪进厨房。
老母亲只批了一点可怜的生活费，日子过得紧巴巴，能省一顿就是一顿。
更重要的是，如果回家我只能吃泡面就咸菜。
我已经把方便面每种口味都吃过一遍，实在不想再吃了。
段和晏干活很麻利，衣袖挽到手肘，有条不紊的洗菜，备菜，动作不急不躁又干脆利落。
我已在厨房门框上盯着他的背影。
干活的男人是帅，现在的段和晏整个人好像都笼罩着一层金光。
鬼使神差的，我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偷拍下一张照片。
只是忘了调静音。
切菜的声音戛然而止，段和晏回头问我：「这个也需要打卡？」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对啊，要不我妈怎么知道我中午吃了什么。」
看到段和晏重新转过头去，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点开微信置顶，下意识想把刚才拍的照片分享给舒婷。
但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我鬼使神差的收回了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我私信一点都不想把这张照片分享给别人。
屏幕里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微微弯腰，身上宽松的毛衣被围裙系带勒出腰线，身姿欣长，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暖烘烘的光。
不到半小时，段和晏就把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不仅有我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和干锅菜花，他另外还炒了笋丝腊肉和西红柿鸡蛋汤。
我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鸡翅，咸甜的味道在唇齿间绽放，融合的刚刚好。鸡翅煮的恰到好处，里面还是细嫩多汁的状态。
「你做菜好好吃！」
我发誓，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菜。
等我风卷残云的吃完了半碗饭，一抬头才发现，旁边的段和晏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微笑着在看我吃饭。
见我看他，他又给我夹了一个鸡翅，温声道：「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他的样子，我由衷的开口：「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讲话。」
段和晏又沉默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我现在已经对他十分了解。每当段和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他就会习惯性的沉默。
于是我接着说了下去：「但没关系，我喜欢说话，他们都说说我是个话唠，咱俩很配！」
说完，看着段和晏微红的脸色，我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补充：「我不是说那个配，我的意思是咱们配套搭档正好！」
好像也不对。
我有些窘迫，拿着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解释。
好在他善解人意的替我解了围：「我知道，吃饭吧。」
真奇怪，明明快到冬天了，为什么天气还这么热？
10
资金紧张，国庆假期我也没有出去玩，索性带着作业去了段和晏家。
「晏晏，你真是个奇葩，国庆假期都不出去玩儿的。而且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开课之前给人布置作业啊？」
我在手机上翻到他发的选修课作业，是一个电影配音片段。
我专注找作业，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段和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找到了。」
他的视频里消去了女主的声音，只留下英文字幕。
那是一部外国电影，《怦然心动》里女主的台词。
「The first day I met Bryce Loski. I flipped. It was those eyes,something in those dazzlng eyes.」
「见到布莱斯洛斯基的第一眼，我便怦然心动了。他的双眸让我如痴如醉。」
我顿了顿，莫名转头看了他一眼。
段和晏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帮我继续读了下去：「My heart stopped.」
「这一句可以翻译为，那一刹那，我的心停止了跳动。」
段和晏的发音很标准，他低头专注的盯着屏幕，侧脸耳尖微红，声音不大，但也能钻进我的耳朵。
「晏晏，你有喜欢的女孩了吗？」
段和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转移开视线。
「没有。」他轻声回答。
我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选怦然心动这部电影？」
他又不说话了。
但耳尖慢慢变得更红。
我直觉他在说谎，他一定有喜欢的女孩了。
我接着念台词：「 I mean it was clear he had feelings for me. But he was just too shy to show them.」
「我知道他对我动心了，只是羞于表达爱意。对吗？」
段和晏连看都没看我，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我的嘴角怎么压不住了？
11
我用段和晏的电脑剪辑完毕，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末了问他：「好听吗？」
他点点头：「好听。」
我忍不住笑得更深，「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播音主持专业吗？」
段和晏摇头。
「因为我这个人很肤浅的，高中的时候有人夸我声音好听，所以我就去参加艺考了。」
段和晏的表情有点无语，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英语学的很快。」
「嗯？」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点无语：「你别想套路我，我跟英语不共戴天！」
把作业打包好发到他的邮箱，我一转头发现段和晏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呆。
余光只扫了一眼，我就看到了屏幕上的那张合照。
「哎，那不是唐姨吗？旁边那个是你爸爸吧？」
段和晏沉默着点头。
视线接着向下看，我才发现，被唐姨和叔叔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大的男孩。
三个人正站在海边，盯着屏幕笑得很开心，互相抱在一起，俨然一副幸福一家三口的样子。
我这才注意到段和晏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我咬了咬下唇，只恨不能回到刚才去收回我的无脑问题。
这一瞬间我突然想通了，难怪段和晏国庆假期还留在这里，没有跟家人一起出去玩。
只是我怎么从没听妈妈提过唐姨是二婚？
或许是我半天都没有说话，段和晏十分贴心的怕我尴尬，将照片往我的方向侧过来。
「这是我弟弟。」
「他是天才，很厉害的。」
我不懂为什么，段和晏明明是在真心的夸赞，但我总觉得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听着让人心疼。
我干巴巴的夸赞：「那你们家基因很好。」
段和晏轻笑着摇头：「不，我很普通。」
「你明明很厉害好吗！」
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我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盯着段和晏的眼睛。我知道他不信，所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
对视几秒过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嗯，我也很厉害。」
12
「对了，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了，我听说你唐姨一家三口旅游回来，要顺路去看小段。」
晚上躺在床上跟妈妈打电话，听她提起，我猛的坐了起来。
「妈，你之前怎么没告诉过我唐姨还结过婚啊？」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唐姨只跟你叔叔结过这一次婚好吗？」
妈妈的回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张照片，我更觉得奇怪。
「那，段和晏的弟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唐姨和叔叔只带弟弟去旅游，不带段和晏啊。」
「你想哪儿去了，段忆和是他亲弟弟。不过因为小时候的事，小段跟你唐姨他们一直不是很亲近。」
我连忙追问：「什么小时候的事？」
「我没跟你说过吗？段和晏那孩子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过，好像是四岁吧，失踪了九年才被找回来。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回来之后已经十几岁了，这么多年跟你唐姨他们一直都不是很亲近……」
后面妈妈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段和晏被拐的事。
他居然还经历过这些？
我不敢想象，一个孩子四岁就被迫带离父母身边，整整九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眼眶一瞬间变得湿润，我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段和晏看着那张合照时的表情。
怎么会不亲近呢？他明明那么羡慕。
第二天去找段和晏时，我发现他家的门没有关。
正准备走进去，提醒他就听到了唐姨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你不知道你弟弟乳糖不耐受吗，怎么还敢给他吃冰淇淋？你弟弟后天就要参加竞赛了，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我的脚步顿住，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无奈和气愤：「妈，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主动要吃的，跟哥没关系。」
段和晏全程都没有说话，唯独唐姨更加尖利的声音传出来：「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这么点小事还要让弟弟替你背锅！」
我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我看到段和晏就坐在床边。
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只是这一眼，我的心脏就猛的抽痛起来。
这一瞬间我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冲动，想要推门去替他解释。
「行了行了，吃水果吧，我和你爸专门从海南给你带回来的芒果，都已经去皮切好了。」
唐姨把手中的碗递给段和晏，我的一颗心猛的揪起，就看到他缓缓抬起了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接过了那碗芒果。
眼泪在一瞬间滑落下来，我好像突然懂得了，为什么那张合照里没有他的身影。
段和晏吃芒果会过敏，连我这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都知道，唐姨却不知道。
13
站在门外调整好情绪，我才笑着推开门进去。
看到我来，唐姨又招呼我吃芒果。
「时影啊，有没有跟你妈妈打电话，我来之前他可一直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替她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上学还适应吗？」
我笑着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段和晏。
「唐姨，段和晏好厉害啊，他教我英语，我进步了很多呢。」
我极力的夸赞着，试图让唐姨随声附和一句，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肯定，都能让现在的段和晏好受一些。
可唐姨却只笑着，轻描淡写的指向一旁的少年。
「什么呀，阿晏那都是死读书。真正厉害的是你阿和弟弟，他可是少年天才，去年刚刚拿过全国英语竞赛奖呢！」
提起小儿子，唐姨连表情都变得眉飞色舞，语气里是浓浓的骄傲。
可她却没有发觉，在自己的一声声夸赞中，她的两个儿子脸色都已经变得很难看。
我不服，出声替段和晏辩解：「怎么会呢？如果死读书就能年纪轻轻当教授的话，这个世界人人都是天才了，唐姨，他——」
「算了。」
段和晏突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唐姨接着看向他，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你干嘛？嫉妒你弟弟就自己去努力啊，阿晏，爸妈对你……唉，我们对你没什么期待，将来啊，你跟你弟弟能互相扶持就行。」
「够了！妈，你别再说了！」
旁边的段忆和突然站了起来，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全，看向唐姨的眼睛也已经变得通红。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哥哥。屋子里的人谁都没再说话，唐姨明显傻眼了，就在这时，段忆和突然快步冲了出去。
唐姨这才反应过来，可第一反应竟然是转头去骂段和晏。
「你看看，这才刚一来你这儿，你弟弟就学坏了。他以前可从来不跟我顶嘴……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找！」
我已经无法继续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抿着唇走过去，强行拉起段和晏的胳膊，将他拽了出去。
14
段和晏全程都没有反应，任由我拽着他下楼，走向小区门口。
我吸了吸鼻子，竭力忍住眼眶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带着鼻音喃喃问道：「为什么啊？」
我想不通，明明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唐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伤害他。
段和晏停了下来，转头看到我通红的眼眶，抬手替我擦了擦眼泪，然后拉着我到一边坐下。
「我弟弟在我被拐第二年就出生了。他的名字叫忆和，很讽刺吧，好像他的出生是专门用来怀念我。」
「可其实我回到家时才发现，家里我的照片一张都不剩了，全部被打包起来放进了储藏室，据说是害怕触景生情。」
段和晏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居然看着我轻轻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回家以后，阿和第一次看到我说了什么吗？」
我摇头。
「他问我，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家里睡觉？」
段和晏的声音很轻，轻到傍晚外面的风轻轻一吹，好像就散开了。
这一瞬间，我的心脏顿顿的痛着，本能的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他却笑了起来：「阿和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段和晏看到我哭，手忙脚乱的找起了纸巾，语气还有些无奈：「你怎么哭的比我还惨？」
我吸着鼻子，上气不接下气：「可他们本应该加倍弥补你，唐姨她不对。」
段和晏的语气带着诱哄，「是我回来之后就去住校了，为了赶上之前的学习进度一直在忙，所以跟他们不亲。况且阿和真的很优秀，从小就接受电视台的各种采访，爸妈的注意力自然放在他身上更多一些。」
我猛的摇头，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倔强道：「才不是，你才是全世界最好的。」
段和晏愣住了。接着他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去，声音里带着点笑，又有些无奈：「那你哭什么？」
对啊，我为什么要哭？
我一边抽噎着，一边在心里悄悄问自己。
15
整理好情绪之后，我跟段和晏在小区周围找了一圈。
段忆和刚来，对这里的情况都不熟悉，应该不会走远。
所以在找了一圈没有结果之后，我们就打算返回家里，看看他有没有自己回家。
外面的大门照旧没关，人还没进去就听到唐姨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搞什么离家出走了。你想把你妈吓死啊，行了，这次回去之后你就专心准备竞赛，以后没事别再来你哥这儿了……」
我抬头看向段和晏。他照旧没什么表情，可我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现在很难过。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拉着他转头就跑，一路离开小区，又坐上出租车。
直到下车之后，我们来到一个类似宾馆的地方，乘电梯来到前台。
段和晏拉住了我。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来私人影院还能干什么？看电影呗。」
交了钱拿到房卡，我跟段和晏进入我们的房间，
这屋子不大，好在布置的还算温馨，一个大幕布正对着沙发。
我点播了《怦然心动》
我们都没再说话，尽管已经看过很多遍，但这一次仍然专注，直到电影接近尾声。
那段经典台词传来。
「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t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他忽然问我：「你知道这段是什么意思吗？」
经典台词，我早已记得烂熟于心，想也没想的回答：「有的人浅薄，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如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其他人就不过只是匆匆浮云。」
我一边回答，一边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段和晏的眸色沉静如水，此刻却像是有暗流涌动。
「其实这段话还有人做了另外一种翻译。」
「什么翻译？」
莫名的，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电影放完，时间还没结束，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我问出了那个一直好奇的问题：「你英语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当翻译，而是要留在学校当教授呢？」
段和晏陷入回忆。
「小时候我常常考全班第一，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我拿着第一名的奖状回家，兴高采烈的想跟妈妈分享。」
「但当时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然后教育我说，你弟弟刚刚考了全省第一，你这点成绩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自嘲般的勾起了唇角：「其实我知道这是中国式父母惯用的打压式教育。但从那时起我就想当一名老师，然后亲口告诉我的每一个学生，他们都很厉害。」
段和晏自己恐怕不知道，他在说这话时眼神都亮晶晶的，比起往常总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多了不少生气。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主动提起：「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播音主持吗？」
段和晏笑了起来：「不是因为别人的夸奖吗？」
我摇摇头：「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我从小就想当个记者。那时候我经常跟我姥姥看新闻台，就觉得里面的记者都很厉害，小时候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正义使者，奥特曼的化身，能揭露黑暗的代表。」
想起小时候的中二语录，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所以我才去报考了播音主持专业，我想做党和人民的喉舌，体察社情民意的耳目，和鼓舞前进士气的号角！」
16
当天深夜，段和晏送我到了家门口。
我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有些担心他。
段和晏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放心吧。对了，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觉得你很厉害，今后一定能成为一名成功的记者。」
我朝他笑了起来，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站在家门口，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想这么快回去的感觉。
看到段和晏转身，我又张口把他叫住。
「晏晏！」
「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而且你已经很成功了。」
他疑惑的挑眉：「什么？」
「因为你已经成功让我这个学生平时成绩达到及格了！」
17
选修课上播放大家的作业片段，放到我的视频时，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男生配音是段和晏。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舒婷凑近我耳边：「很暧昧哦小时同学。」
「别瞎说！」我正襟危坐。
「行行行，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万一以后你俩真的在一起了，得请我吃海底捞啊。」
你到底是有多爱吃海底捞？
18
眨眼到了学期末，我约段和晏傍晚在小区楼下散步。
绕着小区走到花园时，我拐进一旁的凉亭。
「晏晏，期末配音作业我已经录好了，你要不要听一下？」
段和晏点头。
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 What is it？ Would this be my first kiss？」
视频播放完，我鼓起勇气转头看他：「这句的意思是，是时候迎来我的初吻了吗？」
他没有说话。
「晏晏，你总是这样不说话的话，我也会有点累的。」
段和晏慌忙张口：「抱歉。」
「所以，你准备好要接受我的表白了吗？」
这一刻心跳如雷，我盯着眼前的他，看到段和晏脸颊上渐渐爬升的红色。
然后他轻轻摇头：「抱歉，我……」
我深吸一口气，立即打断他：「没事，你再考虑考虑，我给你时间。」
19
自从上次表白被拒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段和晏。
我有意避开他，甚至连选修课的结课作业都是隔空发送，刚一放假就马上回了家。
除夕夜，外面烟花爆竹声不断，我跟几个堂哥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放炮，忽然接到了段和晏打来的电话。
犹豫了一会儿，我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将手机贴近耳朵。
「喂，晏晏。」
「新年快乐，时影。」
我撇了撇嘴，声音有点失落：「新年快乐。」
「 I wanted to look good for Shiying. But I didn't want her to think that I wanted to look good for her. All I could think of was Shiying.」
我脑子里只有时影。
「My Shiying.」
我的女孩。
「 I like Shiying. How could anybody ever have wanted to run away from Shiying?」
我喜欢时影。
「怎么会有人想要躲避时影呢？」
他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出，我的嘴角也随之越来越上扬。
「我喜欢你，时影，跟我在一起吧。」
漫天细碎烟火当中，我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到了几米外正在向我走近的段和晏。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重重点头：「好啊。」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我的彩虹，是世界上顶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