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为了保护被家暴的妈妈，被继父殴打至死。
妈妈却卖掉我所有器官，拿去讨好继父。
再次睁眼，我重生回妈妈被家暴这天。
妈妈哭着朝我伸出手，求我救救她。
我淡定看了一会儿：“没事的妈，打是亲骂是爱啊！”
1
我从没想过某一天我会这么镇定自若地看着我亲妈挨打。
透过贴着玻璃纸的推门，我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被继父压着脑袋砸在地上，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而我的妈妈，挨打的时候嘴里还叫着我，声音沙哑又悲惨。
可她喊得不是什么”女儿快跑！”：“女儿不要出来！”而是：“女儿！快！快救救我！”
上一世我把这句话当成是妈妈对我的一种呼唤，一种依赖。
竭尽所能地冲出去救她，可是换来的却是她直接把我当成挡箭牌一样扔给继父毒打。
而她屁滚尿流地冲到玻璃门后面还要把门反锁，在我一次次的挣扎声中缩起来装鹌鹑。
次次都是这样。
时间长了我便开始不再信任她。
她挨打的时候就会叫得更凄惨荒凉，好像全世界只有我能够救赎她一样。
而我于心不忍，换来的只有重蹈覆辙。
可每次挨打之后，妈妈就会抱住我瘦弱的满是伤痕的身子哭泣。
边给我上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给我道歉。
“宝贝是妈妈的错，妈妈太懦弱了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
“宝贝你爸爸他也是爱你的，他只是喜欢喝酒。”
“宝贝，打是亲骂是爱啊，你别恨妈妈。”
她抱着瘦弱的我哄着，用柔软的嘴唇亲吻我的脸颊，用打零工挣的钱给我买棒棒糖吃。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终于长大，也终于在十五岁生日这天被继父硬生生打死了。
我的灵魂飘荡，看着那个依旧躲在玻璃门后的母亲，心底只有担心。
我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那我的妈妈以后怎么办啊？
没有我的陪伴，她会不会每天工作完之后回到家还要挨打？
会不会自己一个人就撑不下去了？
2
果然不出我所料。
就在我悲伤地注视着一切的时候，玻璃门后的妈妈突然冲出来抱住我的尸体。
颤抖着手放在我的鼻翼下试探我的呼吸，随后惊叫一声，抱着我的尸体对愣在原地的继父大吼，
“你怎么下手不知道轻重啊你！她死了！”
“我唯一的宝贝女儿死了啊！”
继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恢复过来，双手掐腰理直气壮，
“死了就死了，怎么你还想让我去给她赔命坐牢啊？”
我怀着最后的希冀看着我的妈妈。
我想我都死了，她至少应该为我说句公道话，为我们受苦受罪的这几年说句实话。
可谁承想她只是犹豫了几秒而后突然失魂落魄地摇头：“那不行。”
“那不行，你可是我老公，你去坐牢了我怎么办啊？”
我看着刚还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的妈妈突然一个用力将我摔在地上。
尸体的额头磕在地面上，本来我是不应该疼的。
可这一刻我的心疼如刀绞，眼前发黑。
原来灵魂也是会流眼泪的啊！
可下一秒母亲的声音将我撕扯回现实：“那这尸体怎么办啊？”
继父狠狠咬牙：“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要不咱就把尸体卖给那些收器官的。”
“换点钱咱俩也能过上点好日子，反正这是你女儿，就当她最后一次孝敬你了。”
我绝望地看见母亲点了点头。
于是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联系了欠高利贷的那帮人把我的尸体运走。
两三个魁梧大汉将我身上能用的器官全都取了出来。
他们捧着我的心肝脾肺，第一次冲我的母亲露出那么甜的笑容。
卖器官的钱直接顶了他们欠的多年债务，两个人甚至还久违地跑去烤肉店吃了顿好的。
我飘在空中形容不出来自己当时是个怎样的心情。
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人就已经重回到那扇玻璃门的后面了。
我的妈妈还在大声喊，嘴里振振有词：“女儿！女儿快救救妈妈！”
而我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开口劝她：“没事的妈妈，打是亲骂是爱嘛！”
3
这是她无数次在我受伤的时候安抚我的话，如今我全数奉还给她。
继父打累了就直接抱着酒瓶子在客厅睡下了。
他这次下手很重，然而奄奄一息的人换成了我的妈妈。
我悄悄拉开玻璃门，离得很远看她扬起头。
她扯着受伤的嘴角，嗫嚅地好半天才终于开口：“你个小兔崽子……”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睡着的继父突然翻了个身把她所有要说的话全都遮掩掉了。
而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门反锁之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我经常挨打，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好的地方，几乎天天带着伤。
有的时候伤在肋骨就不能侧躺着睡觉，
一躺就疼，半夜疼醒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还要费力地重新调整睡姿再入睡。
有的时候伤的最严重的是后背，
瘦弱的只剩下皮包骨的后背上肋骨根根分明，横七竖八的伤痕也分明。
我就只能趴着睡，夏天的时候家里没有空调，半夜出汗，汗液就会直接粘在伤口上，总会疼得我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
最严重的一次我浑身上下，连腿上都是伤。
光躺在床上找一个舒服的姿势都用了半个小时，最后没办法只能靠着墙坐着睡。
也就是那次，我发现身上的伤口靠着凉凉的墙壁就会好受许多。
从那之后我就靠着墙坐着睡觉，那就是我最舒服的姿势了。
我躺在床上一觉天亮，说是天亮实际上继父和妈妈都还没有起床。
我从上小学一年级，六岁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们准备早饭。
养成了六点起床的习惯，想改都难。
可就算是重生，我也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给他们两个做好了早饭才出门。
4
没必要给继父留个把柄打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么能够逃脱他们的魔爪。
算算年纪，我应该是回到了初一，十三岁这年。
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我把继父打人的事情捅出来，凭我妈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沉默，学着聪明一些能少挨点打，然后找准机会离开这个狼窝一样的家。
我难得按时来到了学校，撑着下巴在纸上写写画画。
用一天的时间想要找出自己能够逃离的机会，可徒劳无功。
说不好听的，我上一世度过不多的时间里有的只是挨打的经验，
就算是能够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挣钱养活自己。
而且我还是个未成年，一个搞不好就会被送回到监护人身边。
等那时再想逃出去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咬了咬牙，在草稿纸上重重地写下一个数字。
十八。
只有活到十八岁，我才有机会真正独立，真正离开这两个恶魔。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宋青青！你上来把这道题写一下！”
班主任老师站在讲台上用绝对犀利的目光审视着我，语气里满是对我上课开小差的不满。
陈老师是位好老师。
上一世她在知道我的经历之后还找各种理由把我妈妈叫到学校来给她做各种咨询。
甚至就连可以找律师帮我妈离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我感激她，虽然这样的建议对我妈没什么用甚至还让我多挨了好多打，可我还是感激她。
我看着黑板上那道对我来说像是天书一样的数学题，惭愧地低下了头。
陈老师见状也知道我是做不出来，敲敲黑板说了句：“不会就认真听讲！”
然后就让我坐下了。
我将她讲解的板书一笔一画的全都记下来，而后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给自己赢一条出路。
5
可是学渣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逆袭的？
我端着手臂规规矩矩地坐了两节课，惊喜地连老师都意外。
可当他们叫我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师对我这种差生似乎永远要求很低，即使回答不出来，他们也能站在讲台上俯视整个班级然后夸我一句，
“不管怎么样今天宋青青起码没睡觉啊！这就是进步……”
我被这种夸奖夸得脸色涨红，连坐下的姿势都是僵硬的。
之前为什么睡觉？
是因为在家的时候根本睡不了一个安稳的觉，浑身上下的伤口疼得我根本睡不好。
在课堂上虽然会被骂，可时间长了老师们都放弃我了，至少睡觉不打扰别人。
第三节课下课之后，坐在我后面一排的同学开始聚在一起阴阳怪气。
“宋青青往好学生方向迈进了啊，那还陪我们坐在后排干什么啊？上前面去给老师当显眼包啊！”
我在班里的人缘算不上太好。
毕竟没有人愿意和一年四季只穿长衣长裤的怀胎做朋友。
可至少之前他们不会用这种难听的话找我的不痛快。
现在不一样了，我成了坐在后排的异类，突发奇想想当好学生所以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在他们各种不屑的问候声中，我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而后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从教室的后门离开。
其实我是想冲上去给那个带头阴阳我的人两拳的，可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忍住了。
对别人施暴，那我和我那个混蛋继父有什么区别呢？
我走出教室，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门口了。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隐约能听见几个老师正在里面聊天。
“今天这个宋青青是真让人意外啊，我的课她居然没睡觉。”
6
“我的课她也没睡，这还是这学期第一次呢，总算是看见这孩子正脸了，你别说长得还挺好看。”
“你一说到脸我想起来了，上次就想问，这孩子怎么长年穿着冬季校服啊？我看那衣服都洗得挺旧的了。”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低头站在门口，没得抬手敲门，迎面就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高大男生。
他高我一个头，被我堵在门口出不去也只是低头看我。
我后知后觉抬脸去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班里的人我还认不太全，不过眼前这个我认识。
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瘦瘦弱弱像个女孩子，只是总板着一张别人欠他八百块钱的脸，是我们班的年级第一。
许周远。
我让开一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错身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温暖的香气。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想到点什么。
“宋青青？”办公室里的班主任叫我的名字。
我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来找老师有什么事吗？”陈老师语气温柔。
我迎上她的目光，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老师，我想换个座位。”
我成了学霸许周远的同桌。
迎着后排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主动搬到了第一排。
也迎着前排所有女生针扎一样的视线安稳坐在了许周远身边。
对于这一切，许周远难得从他的习题册里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把头低下去继续做题。
仿佛我的存在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
可搬到他身边，对我的影响却是很大的。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没有睡觉，端坐着把每堂课老师的笔记都记下来。
自习课的时候许周远写练习册我就只好捧着脑袋苦思冥想书上的简单习题，遇到不会的就下课缠着许周远问问题。
7
“大神，这道题咋写？”
“大神为什么这道题我解不出来啊？”
“大神你帮帮忙，你帮我看一下这道题。”
许周远捏着笔被我烦得不行，最后只咬着牙憋出一句：“别叫我大神。”
“哦哦，那许周远，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重生一世为了活命我宁愿厚着脸皮一遍遍地烦人追问。
就这样坚持了一下午，班上所有人都开始挖苦我是不是看上许周远了，可我还是继续追着他问问题。
学霸不愧是学霸，这一个下午听完他的小灶我已经可以独立写出书本后面的练习题了。
自习课上看着我洋洋得意摆弄数学课本的样子，许周远板着一张脸终于还是多说了一句，
“你光会做书上的题没有用。”
哦，学霸打击人也挺厉害的。
我当然知道光会书上的题没有用，光看他书桌里各种各样的练习册就知道。
可我这个基础，能先把书本上的知识点吃透了就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
我盯着时钟转啊转，最后终于迎来了放学的钟声。
更何况我回家之后还要面对母亲和继父，和他们斗智斗勇。
看着我书包都不拎就直接往外走，许周远在后面忍不住喊了我一声：“宋青青！”
“你书包都不拿就回家？”
我回头对他笑，淡淡嗯了一声：“是啊，我回家就是为了睡觉的。”
我没说谎。
我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的时候家里一片狼藉，妈妈还没有回来。
借着外面最后一点日光能看见继父正袒胸露背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我早上做给他的简陋早餐，几个早已经吃完的零食袋子就随意地扔在旁边。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众多的零食袋子里拿出两个他没吃完的，小心翼翼拎着回到了房间。
8
缩在被子里把零食都吃完，我又回到客厅把袋子随手扔下。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继父哼唧着醒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回来了啊？今天早上跑得够快啊！”
他咂了咂嘴巴，脸色不正常的潮红，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叫嚣着快逃快逃，可脚底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地动都动不了。
他冷笑一声，抬手在我的脸上拍了拍而后压低了声音警告：“告诉你小兔崽子，你可别有什么想逃跑的念头：“
“我给你们娘儿俩一个家，你们就得给我安安分分的……”
从我亲生父亲和母亲离婚之后，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妈妈当初找了继父，就是因为他有这个还不算大的房子可以安身。
可如今这个房子是我最想逃离的地方。
我看着他又昏睡过去，心中的恨意怎么也压不住。
不好的念头在心中肆意增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是宋初回来了。
宋初，我的母亲。
浑身是伤可还是出去干活了，站在门口拎着从市场抢回来的特价菜站在门口。
看到站着的人是我，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
“你早上走得早，你爸还说你是逃跑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就好像笃定了我不会有什么逃跑的念头。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语气很平静：“这周我值日，所以去得早。”
“啊，那就好。”她彻底放松下来。
我拎着东西进了厨房，那个瞬间心里是化不开的难过。
原来她就是不爱我。
我做好了晚饭。
这一次我没像平时一样叫他们一起来吃，而是一个人先在厨房偷偷吃了几口之后才把饭菜端上来。
他们两个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闭着眼睛想白天许周远在学校教我的那些数学题。
等他们都吃完了，我才又走出来洗碗，收拾房间。
9
我再挨打是三天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