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辈子，我接到了资助生的求救电话，她说她快被她爸家暴而死。
我连夜就去村里带她逃跑，我对她说：「以后跟我过！」
她点点头，结果刚到我家，她就联系了她家人。
她这次没被打，反而是我被她爸抓走囚禁，成了生育机器。
她告诉我：「以后我爸有老婆折磨，就不会折磨我了！」
我含恨而死，再次睁眼，我接到了她小声的求救电话。
我直接在电话里大声喊：「什么！你让我去救你？你还说你爸就是个畜生？！」
1
我重生回来时，周妍的求救电话刚刚响起。
她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姐姐，爸爸又喝酒了。」
「我快被打死了。」
「求求你，救救我吧！」
周妍是我资助的女孩儿。
他父亲脾气暴躁，酗酒成性，好吃懒做。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我第一次见到周妍时，她被学校里的其他女孩儿赶到了角落里。
「不要脸！」
「这种东西都偷！」
「你去死算了！」
周妍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她的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瘪暗黄。
和旁边那些胶原蛋白满满的青春少女对比鲜明。
我不由得起了好奇心，拉起了周妍。
她一把抱住了我：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掉在地上的，我以为她不用了。」
瘦瘦小小的女孩儿，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我都担心用力稍微大一点，会把她给弄骨折了。
导火索不是什么名贵物品。
只是一片零售价格不到1元钱的卫生巾。
她的爸爸把钱全都拿去喝酒了。
她买不起。
我想这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只是一个小女孩儿在笨拙的维护尊严罢了。
于是我资助了她，在学习生活上处处关心她。
前世我接到她的求救电话后，立马将她从村子里救了出来。
让她以后跟我过就可以了。
可前脚刚回家，后脚周妍的父亲就找上门来了。
我被她父亲抓走囚禁，成为了生育机器。
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我，她脸上露出了轻松释然的笑容：
「以后我爸有老婆折磨，就不会折磨我了。」
于是这一次，我没有去救她，我对着电话大声说道：
「「什么！你让我去救你？你还说你爸就是个畜生？！」
2
电话那头的周妍，显然有些被吓着了。
「姐姐，你小点儿声。」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多了几丝慌乱。
我继续对着电话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争吵声，哭泣声。
周燕的父亲喝得醉醺醺的，我只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句：
「贱货！你敢骂老子是畜生？」
「长本事了！给谁打电话呢？」
「老子养你十多年，打你两下怎么了？」
然后就是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声音，男人怒吼的声音，周妍求救的声音。
挂断电话后，我美美地去浴室泡了个澡。
周妍其实很会拿捏人的。
我去看她时穿了件新大衣，她小心翼翼地说：
「姐姐，这种衣服我一辈子都不配穿，让我摸一次，我就满足了。」
看着她那欣喜紧张的样子，我于心不忍，给她买了一件同款。
她又说：
「姐姐，我现在不会用电脑手机，会不会跟不上社会节奏啊？」
「但是没关系，我以后会努力学习的，书本上的知识是不会过时的，对吗？」
我想了想，年轻人不会用智能设备，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又扔进去了一个月的工资。
我对她掏心掏肺。
但她呢？
她父亲周强在我脖子上套上狗链后，她把钥匙扔得远远的。
我被囚禁6年后，她将已经腐烂的尸体拖到了我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老天不睁眼，好人没好报。」
「姐姐去山里采风，不小心摔死了。」
「都怪我没本事，找到她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
「我愿意为你们养老，替姐姐尽孝。」
她说自己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我。
一边说一边哭，还扇了自己一巴掌。
媒体夸她有良心，知恩图报是个道德楷模。
实际上，住进我家后，她总是故意把遗体照片放在爸妈能看见的地方。
爸妈稍微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一点点时，又会被她拉回去。
他们身体本就不好，又经常被周妍刺激。
不到60岁便双双去世。
周妍则霸占了我家的财产，名利双收。
3
「惜君，你怎么是这种人？」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儿。」
刚到公司办公楼下时，男友沈飞便拦住了我。
他脸上带着嫌弃和怒气。
这么一吼，路过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也不怕上班打卡迟到了，就站在那里等着看笑话。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善良了？」
沈飞拿出了手机，展示了周妍的照片。
她被周强打得满头是血，双眼红肿，活像被30只马蜂给蛰了。
沈飞生气地控诉我：
「她那么依赖你，相信你。」
「被家暴了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真是看错你了！」
前世，我被囚禁的第三年，周妍就和沈飞在一起了。
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对瘦弱不堪的我说：
「姐姐，现在你男朋友是我的了。」
「以后你父母也会是我的。」
我以为沈飞是在寻找我的过程中，和周妍勾搭上的。
现在看来，他们俩怕是很久之前就搞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里，我瞬间就觉得沈飞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顺眼了。
明明他个子不算太高，皮肤也不好，坑坑洼洼的。
也没啥本事，家里的公司还要靠我父母救济。
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人的呢？
沈飞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眼神中的变化。
他跑到了自己车子边上，拉开了车门，牵着周妍的手来到了我身边。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良心过得去吗？」
「都怪你，把她害成了这个样子！」
4
周妍头上绑着带血的绷带。
脸上、胳膊上、小腿上的伤痕清新可见。
她低着头，眼中带泪，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躲在沈飞的背后。
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一样。
这柔柔弱弱的样子，激发出了沈飞的保护欲。
也激发出了一些无知路人的保护欲。
他们信了沈飞的说辞，开始批评我：
「这女人看起来挺面善的，怎么那么狠呢？」
「都是女孩子，怎么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呢？」
「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
路人的声援给了沈飞更多的底气。
他像个大英雄一样，将周妍护在了身后：
「你给妍妍道歉，以后每个月多资助她3000元。」
「我就原谅你！」
原谅我？
一时间我竟然有些弄不明白，沈飞究竟活在哪个世界线。
我深呼吸了好几口，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为什么要道歉？」
「她被家暴了不知道打110，这是智商问题，该去问责她爹妈。」
「她老爹品行不好酗酒打人，这是她爷爷奶奶的责任。」
「她命不好，遇到了一个又穷又横的老爹，这是阎王爷的安排。」
「我是她爹妈还是阎王爷啊？凭什么要道歉？」
先前被猪油蒙心时，我时时刻刻照顾着沈飞的尊严。
从来不对他说重话。
突然间被这么一顿输出，沈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伸出了手指，口齿不清地骂我冷血。
一些看客清醒了，不再指责我。
「我看她说得也不算错啊，只是资助关系，非亲非故的，至于事事包办吗？」
「是啊，救人也得量力而行啊。」
眼看着局势就要逆转了，沈飞有些干着急。
这个时候，周妍却突然间「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对不起。」
「你去年交代的事情我没有做好。」
「我一定会努力给姐姐更多回报的。」
5
周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姐姐，都怪我没本事。」
「去年给你摘果子时不小心摔断了腿，只给你弄了那么一点点。」
「今年我一定会努力满足你的要求的，就像以前一样。」
「我错了，姐姐，求求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
在大多数人眼中，资助是不该索要物质上的回报的。
她这么一说，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去年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种野果子的照片。
我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记得那种果子很好吃。
就在评论区说了一句：
「哇，童年记忆中的味道。」
过了大约半个月，周妍拎了一小袋眼巴巴的果子找到了我。
还说她把腿摔了。
我心疼她，又给了她8000块钱。
没有想到在周妍口中，那一小袋果子，成了我资助后索要的报酬。
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再次颠倒了。
我又成了那个千夫所指的对象：
「孩子为了给她摘果子，把腿都摔断了，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啊？」
「既想要好名声，又舍不得那点儿臭钱，恶不恶心？」
「这是资助呢，还是做生意呢？」
职场上的竞争对手幸灾乐祸地拍了周妍跪在我面前的照片。
公司群里瞬间沸腾了：
「顾惜君背地里竟然那么黑心吗？」
「这种人，你们敢选她当分区总经理？不怕被黑工资？」
「吐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竞争对手得意洋洋地发私信向我炫耀：
「你学历高本事强又如何？」
「被我抓住把柄了吧？」
沈强也不依不饶地指着我：
「惜君，你现在每个月多给妍妍3000块钱都不够！」
「得加到5000，才能弥补你对她造成的伤害！」
瞧瞧，资助她七八年。
还给资助出伤害了。
6
我翻出了手机，找到了当初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不到1斤果子值8000块钱，这头脑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从今天开始，就自力更生吧。」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附近小公司很多。
不少打工人，一个月工资都没有8000呢。
刚刚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的人，瞬间哑火了。
毕竟正常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自知之明。
可能一辈子也捐不出去8000善款，哪能厚着脸皮骂我呢？
但沈飞不是正常人，他还在为周妍鸣不平：
「惜君你怎么这么庸俗物质呢？妍妍为了给你摘果子，把腿都弄断了。」
「这份情谊，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天知道她的腿究竟怎么断的。
听到沈飞这么说以后，周妍摸了摸自己大腿内侧。
似乎是在抚摸以前留下的伤。
看到这里，沈飞更加心疼了，变成了一座快要爆发的活火山。
不过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是是是，是我庸俗，是我物质。」
「我以前错了，我不该拿钱去羞辱不食人间烟火的周仙女沈先生的。」
「所以我刚刚说了呀，从现在开始，要自力更生咯。」
我急着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不想跟他们两个纠缠下去了。
沈飞一把拦住了我，不可置信地问我：
「惜君你是什么意思？」
我扬了扬手机：
「我们俩已经结束了，以后别找我爸妈要钱接济你家公司了。」
「既然你那么善良，那么关心周仙女，就关心到底吧。」
周妍闻言，微微抬起头看向了我。
她的眼神很微妙。
有怨恨和嫉妒，也有庆幸和得意。
7
我和沈飞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沈家开了连锁餐饮公司。
这几年餐饮生意不好做，外卖、预制菜对市场冲击很大。
沈飞的父亲身体出了问题，他这个草包顶不住事。
资金缺口非常大，常常需要我爸妈去填补亏空。
我爸妈不缺钱，但也不是什么首富巨富，填不了那个无底洞。
之前他们就不怎么喜欢沈飞。
但害怕我伤心，所以愿意押上家底，赌我后半辈子的幸福。
听说我干脆利落地和沈飞分手后，爸妈脸上轻松了很多。
老爸还特意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与我小酌了几杯。
「君君啊，你怎么突然间就想开了呢？」
爸爸的头上已经有了丝丝白发。
前世，我死后意识曾经短暂地回到过家中。
我看到他和妈妈对着我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而站在一旁的沈飞，只是很勉强地挤出了两滴眼泪而已。
在他的眼底，甚至还有一丝解脱和轻松。
我轻轻抿了一口红酒道：
「我和他就不是一路人。」
他和周妍才是一路人。
周妍曾经眼神阴狠地对我说：
「施舍两个钱给我，来满足你的优越感，你一定很快乐吧？」
沈飞也曾经自言自语道：
「不过是用了她家两个臭钱而已，就想绑架我的下半生吗？」
「死得好，死得妙，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现在想来，三观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若是没有勾搭在一起。
反倒才显得奇怪呢。
那天她俩在公司楼下闹事，给我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我忙着澄清，忙着晋升的事情。
没有关注沈飞和周妍的事情。
但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