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里人都说我是没爸的野孩子，我妈未婚先孕不知廉耻。

那年她才刚满十八岁，执意要养我，不惜跟家里人断绝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亲妈是我小姨，她的亲妹妹。

我成年那天小姨找上门来，痛斥我妈狠心，害得我们母女分散多年。

我微笑着推开她：「这么多年没找到我，你那儿子肾衰竭需要供体，你突然就找到我了，可真巧啊。」

1

十八岁生日，小姨果然找上了门。

她带着一大堆礼物，刚见我就抱住我哭起来，「囡囡，妈妈终于找到了你啊！」

我内心一片漠然。

甚至，厌恶。

我的童年几乎在被骂野孩子中度过的。

我也质问过我妈。

但她除了哭，除了默默忍受村里人的指责以外，半个字都不肯告诉我生父是谁。

直到我被亲小姨割肾又重生，才捋清这件事。

合着我妈就是顶锅的。

她心疼她的妹妹十六岁就生了孩子，怕妹妹被人戳脊梁骨，所以十八岁的她就咬牙养了我。

可惜小姨是个福薄的，后来生的儿子肾衰竭，需要供体，她只能来找我。

上辈子她哭求撒泼，各种手段都用尽了，我妈都没同意我割肾，但是小姨最后将我绑架进了黑诊所。

不出意外，我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儿子有没有活我不知道，但这辈子她休想再动我身体里的任何东西！

「你怎么找来了？」

我妈端着给我买的生日蛋糕，神色有些慌。

十二岁那年，她带着我搬离了小村子，一直就在外地打工供我上学，很少回老家。

「你跟张家婶娘要好，她告诉我的。」

小姨眼泪汪汪的抱着我，「姐，你带着囡囡远走他乡，害我们母女分散多年，你好狠的心！」

这话说的。

我看看我妈怅然委屈，但又似乎没法辩解的模样，轻呵了声。

「那你现在是怎么找来的？」

儿子缺供体了，她想起来还有个女儿了。

合家幸福的时候，哪会想起被她抛弃，被亲姐姐辛苦养育的孩子？

「囡囡，你……」

她有丝愕然，而我厌烦的拍开她的手，「我妈养我不容易，你哪来的回哪去，别招人嫌。」

话音刚落，她掩面大哭起来，「姐，你怎么教的孩子啊，她都不认我了！」

我妈嚅嗫着，「妍妍，她的确是你亲妈。」

「我听出来了。」

我拉着我妈坐下，自顾切蛋糕，「但是她除了把我生下来，还有哪里算我的妈？」

我瞟了眼穿金截银，珠光宝气的女人，冷笑起来。

「而且看样子，她嫁的还挺好。」

「但是这么多年她都没找张婶娘打听我们娘俩的消息，没说给我寄生活费，来看我一眼，现在我十八岁了，她居然恬不知耻的上门认女儿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她。」

上辈子她将我绑上手术台，结果麻醉药的剂量不对，中途我就清醒了，我清楚的感觉到，锋利小刀划过血肉，硬生生割下了我的左肾。

剧烈痛楚使我控制不住的痉挛起来，造成了大出血，鲜血哗啦啦的喷涌而出，而她只是嫌恶的掩着口鼻退远。

「别管她的死活，救我儿子要紧！」

呵，儿子才是她的宝。

我一个十八年前就被她抛弃的女儿，哪有她儿子的命金贵？

「囡囡，妈妈知道错了……」

恶魔的哭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看着她硬挤出来的鳄鱼眼泪，轻声笑起来。

「朱翠翠，你儿子快死了吧？」

「这么多年愣是没找到我，你那儿子肾衰竭需要供体，你突然就找到我了，可真巧啊。」

2

小姨顿时呆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嘴角嗫嚅了半晌，才憋出个：「囡囡，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瞧着她带来的廉价礼物，她亲生儿子的礼物价格就没有低于一万的，而这里的礼物就没有超过一百的。

嘴角上扬，单纯又无辜：「小姨，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来不是为了割我一个肾救你亲生儿子吗？」

小姨当然不敢承认了，但也不敢否认。

我妈顿时怒了，把她带来的礼物全都扔了出去，「本来以为你是想妍妍才回来，没想到你居然是要割了妍妍的肾，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要来了！」

这是第一次我见我妈发这么大的火，平时她总是忍让，把吃亏是福这句话挂在嘴边。

小姨伸手阻拦我妈扔带礼物。

两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姨的手白皙娇嫩，而我妈的手却早已生满了老茧和褶皱，明明两人才相差两岁，但我妈看起来好像比小姨老了二十岁。

年纪轻轻鬓发上却已经有了不少白发，鼻头不由的酸涩了起来。

这本该是小姨承担的责任，但我妈替她抗下来了还被倒打一耙，真是不要脸。

我妈的力气很大，很快就把礼物全都扔了出去。

套路被我们拆穿，小姨开始了前世的套路，哭诉。

「姐，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独自带着囡囡长大不容易，可我也不容易啊，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老公在外面花天酒地，公公婆婆瞧不起我。」

「每次我想到你们我就整宿睡不着，从前爸爸喝多喜欢打人每次都是你挡在我和妈妈面前，保护我们，自己被打的遍体鳞伤。」

「姐，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就你对我最好，虽然妈妈不在了但想到你就和妈妈差不多，只要有你我就还有家！」

我妈心肠本来就很软，听着她这么一说眼眶也通红了，不停的擦着眼泪。

看着说动了我妈，小姨又看向我开始给我洗脑。

「囡囡，世上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子女的妈妈，当初我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如果我真的狠心当初我就会直接打掉你，可是我不舍得啊，你是我肚子里的一块肉啊，十月怀胎啊！」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怪我没有来找你，可是妈妈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来的，你给妈妈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妈妈是在外面生了个弟弟，那也是你的亲弟弟，他很乖的从小就听话，成绩也好，你看到他了肯定也很喜欢，血浓于水，虽然你们没见过但我知道你们会相处的很好，帮帮弟弟好不好？」

话语说的言真意切，感人肺腑。

要不是上个辈子我经过一次，还真要信了。

3

屋子里瞬间响起了两个女人低声的啜泣声，我拿着纸巾帮妈妈擦拭眼泪。

小姨伸手欲要牵我的手，我往边上躲开了。

小姨一脸委屈的看着我：「囡囡，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并没有搭理她，而是看着我妈，装作无意道：「妈妈，你以前不是说小姨不会说话吗？怎么她现在说话一套套的，比我们语文老师还能说会道，颠倒黑白可真厉害。」

小姨脸上的委屈之色僵硬了，语气不自然道：「囡囡，你怎么说话的？」

我端起了边上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始放大招了！

「小姨，我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能怎么说话，不就是实话实说吗？」

「现在我即将面临高考，连马路上都不许鸣笛怕影响我们复习，你倒是好直接来找我就不怕影响我高考吗？」

「别再说那些冠冕堂皇骗鬼的话了，我妈是善良但不是傻，你说你有苦衷没办法来看我们，但一个电话都打不了？」

「你说嫁入豪门不容易，呵，当初你不就是迫切想怀孕嫁进去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顿时，房间只剩下了诡异的安静。

我妈呆愣的看着我，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平时我都是少言寡语性子和她一样有些软弱。

我把没喝完的水递给妈妈，小心翼翼的问：「妈，我是不是太凶了，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我妈忙摇头：「怎么会，妍妍这样才好，能保护自己妈妈开心都来不及呢!」

我们这边母慈女孝，小姨开始撒泼了。

「姐姐，这么多年你就你这么教的囡囡，尖嘴利的一点都不尊重长辈，在外面肯定会被瞧不起说没家教。」

我妈脸涨的通红：「妍妍很懂事，从小就会照顾我，学校老师同学都非常喜欢她。」

小姨不屑的哼了声，从包里掏出了一叠钱放在桌上。

骄横道：「这次来我也不是白来，你们不过就是想要钱嘛，这些够不够？！」

桌上鲜红的百元大钞，二十捆。

小姨看着我们讥笑道：「这里有二十万，足够你们回村买个房子度过余生了。」

我妈气得拿起了扫把就准备把钱扫出去。

我赶忙拦住了我妈，前世这些钱被我妈丢出去了，可后面她生病了都没钱治。

这一世，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小姨欣喜：「囡囡，你接受妈妈了？」

我妈眼眶红红的看着我，也有些不解。

我嘲讽道：「做梦吧，这些都是你应该给的，你欠我妈的辈子的都还不了！」

小姨边往后退边吵：「我欠她什么了？」

我冷笑了声，「你欠我妈的多了去，当初你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让姐姐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让她有家不能回，有爱的人不能嫁，欠了她十八年来最美好的春岁月！」

我妈呆愣在原地，低头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

小姨开始撒泼：「这些都是她自愿的，干我什么事，今天你拿了我的钱就是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这是封口费，要是你再敢来闹，我就去找你的富豪老公，把你未婚先孕的事情说给他听！」

小姨气的直跺脚，但也怕我说的是真的，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4

小姨走后。

我给蛋糕点上蜡烛，开心的看着我妈：「快给我唱生日歌。」

我妈声音哽咽：「祝你生日快乐……」

我闭上眼睛开始许愿：「我希望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永远都和妈妈在一起不分开！」

这下子我妈是彻底破防了，哭着抱着我说：「妍妍，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鼻子一酸，伸手搂着我妈单薄的身体。

「妈妈，你没有对不起我，要不是你如今我也不会在这里，是我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人生。」

妈妈哭着摇头：「没有，我家妍妍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蛋糕很甜，我妈把大部分蛋糕都留给了我。

她总是这样，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

拿着衣服准备洗澡，路过我妈房间听到她正在和李叔打电话。

「老李啊，这钱我明天存到银行去，妍妍上大学的费用有着落了。」

「这些年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别的孩子都有新衣服穿，就她总是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也不吵着吃零食，读书认真从来不要补课。」

「等她上大学了，她能穿新衣服了，不再被别的孩子瞧不起了。」

我鼻子不由的又酸涩了起来。

我真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妈妈，我将来一定要很有出息，让妈妈衣食无忧，让她能正大光明的回村，让她名正言顺的嫁给李叔！

当初妈妈和李叔感情特别的好，都要谈婚论嫁了，可是最终妈妈为了我放弃嫁给李叔。

如果妈妈没有选择养我，那她的人生大道真的很顺畅，早就嫁给李叔了，有属于她的亲儿子，在村子里和姐妹们种种菜带带孩子，悠闲又惬意。

这么多年来李叔也一直在等妈妈，宁愿被村子里的人戳脊梁骨。

明明都是小姨的错，可结果却是大家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