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5491更新时间:26/05/29 16:41:54
5
婚礼中断后,霍蕴川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家中桌子上摆着一个快递,他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走上前,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突然掉下了眼泪。
盒子里尽数全是他和温禾的回忆。
温禾说过,用心的东西送出手对方才会觉得开心,细数下来,有九成的东西全是温禾送给他的。
单单那一副画,抽象地看不出具体内容,却是他在温禾央求下随手画给她的。
这么多年过去,竟保护的跟新的一般。
「后悔了?」妈妈看着他,冷言冷语。
「如果我是温禾,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妈——」霍蕴川痛苦地弯下腰,哑着嗓子问道。
「这些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一小时前。」
像是不耐烦看到他一般,妈妈直接上了楼,徒留他一个人失神地盯着手中的画。
一小时前,就是婚礼开始,温禾送给他那份惊喜的时候。
霍蕴川苦笑,原来温禾早就下定了决心。
门外传来了声响,他转身看去,唐瑜红着脸,眼眶通红地看他。
「你来做什么?」
唐瑜难堪地低下了头,嗫喏道:「霍哥哥,我没地方去了。」
「走在路上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求求你,替我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他打断唐瑜的话,静静看着她。
他对她这么好,可她非但不感激,还来破坏他的感情。
唐瑜,这么多年,他竟是将真心喂了狗。
「别再来了,我没你这个妹妹。」
霍蕴川看着面前的唐瑜,亲自给她开了门,可看着她煞白的脸,终究还是软下了声调。
「我有套房子,给你了,以后我们别见了。」
6
飞机落地后,我因为这几天连轴转并未打起精神。
打量了半天,没看到爸爸妈妈,反而被身后的季宴礼吓了一跳。
季宴礼是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当时他出国,我还不情愿,非要跟着去,最终被爸爸妈妈拦下。
这么多年来,每年生日,他都会寄一份礼物给我。
他在国外事业风生水起,以至于国内的我都能看见新闻采访中的他。
近乡情更怯,我拘谨地看着他,迟疑地问道。
「宴礼哥,怎么是你来接我,我爸爸妈妈呢?」
季宴礼耸了耸肩,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顺手拉过了我的行李箱,轻快道。
「我妈催着我相亲,正好和你妈妈打牌的时候知道你退婚了,这不,赶忙把我打包送过来了,美名其曰近水楼台先得月。」
「毕竟,我好歹占着个邻居哥哥的优势,对不对?」
他调侃着看向我,我闹了个大红脸,认真道。
「宴礼哥不必当真,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季宴礼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没能刹住,撞在了他背上。
他将我扶稳,低头看我,沉默了几秒,拍了拍我的头,说道。
「温禾,别想那么多。」
「在这里,没人会让你受委屈。」
我愣了一下,转瞬间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很快到了家里,妈妈见到我,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将我抱住。
「禾宝,你受委屈了,等过段时间,爸爸妈妈让他们付出代价。」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问道。
「还打算回国吗?」
我摇了摇头:「不回了。」
爸爸笑了笑,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爸爸妈妈能护着你。」
我愣了一下,揽着妈妈的手不由得僵了一瞬,随即低下了头,鼻头涌上一股酸涩。
其实早在之前,我频繁与霍蕴川为了唐瑜吵架时。
爸爸怕我没人撑腰,坐着凌晨的飞机赶到了国内。
将我带了出来,郑重其事地说道。
「霍蕴川这人,感情上优柔寡断,三心二意。」
「他明知道自己的养妹喜欢他,还纵容那唐瑜粘着自己,借着养兄妹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让你受委屈,倘若他只选一个,还算看得过去,可他不愿放弃你,也不愿抛下唐瑜,说难听点,他既看重你能带来的利益,又舍不下温香软玉。」
「禾宝,分了就分了,我们不受这个委屈。」
爸爸拿出了手机,他给我定好了机票。
只要我说回家,他二话不说就会带我离开。
可我铁了心要去撞南墙,哭着说我相信霍蕴川。
那时的我坚定地认为霍蕴川不是那样的人。
也因为爱他,我愿意等他回头。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走了,只会是成全他们两个,而我不走,总能等到他认清自己的感情。
爸爸失望地看着我,叹了口气,连夜离开。
妈妈在家里泪流满面,却又无可奈何。
明明拐个弯就能想明白的道理,上一世的我却要拿命去验证。
那时季宴礼特意给我发了消息,告诉我父母的近况,还跟我说,会帮忙照顾好他们,让我不要担心。
想到此,我看着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的季宴礼,笑了笑。
「谢谢你,宴礼哥。」
季宴礼挑了挑眉,恍然,摆了摆手,说着都是小事。
他还说,当年我们两家相互扶持,即便我不说,他也会帮忙照应。
7
国内这场世纪婚礼的热度仍然逐步上升。
众人纷纷发帖,声讨霍蕴川和唐瑜有多么无耻,可突然,唐瑜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霍蕴川的家,以及他的背影。
她在评论里回复。
【我才是霍哥哥的真爱,这场婚礼只是联姻而已,感情也分先来后到,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我退出。】
一时间,评论飙升,大家从感情是否分前来后到,讨论到如果唐瑜是真爱,霍蕴川又为何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到真假替身,纷纷杂杂,到头来竟没人能分出真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机却在这时收到了短信提示。
是唐瑜发来的,一张霍蕴川家里浴缸的照片。
【我只要说一句软话,霍哥哥就会心疼我,让我留下。】
【即便他说着跟你结婚那又怎样,能留住他身心的,只会是我。】
【温禾,你抢不走霍哥哥的,他是我的。】
我看着一句句话蹦到我眼前,只觉得无趣。
季宴礼坐在旁边等着开饭,见状凑过来看了一眼,沉下了脸。
「这唐瑜还真是不要脸。」
「要不我现在直接去摁死她,省得像个虫子一样蹦的人心烦。」
我笑了笑,反问道:「你要怎么摁?」
要知道唐瑜这个人,虽然一直在我面前碍眼,但在别人眼里,却是实打实的乖孩子,就像这次,几句话,就将自己洗成了为爱误入歧途的少女,实在可笑。
「我托人找到了她脚踏多只船的证据,还有她偷自家公司核心资料转卖的视频,这些放出去,足够让她翻不了身了。」
我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宴礼哥,这些不好找吧?」
季宴礼蓦地收紧了手,又缓缓松开,生硬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几天,他总是带着我出去散心,带我探店,陪我去体验新事物,有好几次,我看见他悄悄地将不断打来电话的手机关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大可等有空来陪我,也不必次次不落,甚至连我妈妈,都不能及时察觉到我的情绪,可他每次都能看到。
「宴礼哥,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我都放下了。」
话音未落,季宴礼哑声道:「可我放不下。」
我诧异地抬头。
他看向我,笑了笑,郑重其事道。
「我放不下,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的人这样被辜负。」
「我从没想过告白,可当看到你下飞机走过来的那一刻,我产生了那么一丝卑劣的想法。」
「你放下他了,是不是就能看看我。」
我看着季宴礼,看着这个邻家哥哥第一次在我面前敞露心扉,一字一句,却全都是我。
我本以为自己多想,可没成想,这竟是真的。
我仍能记着小时候追在他身后跟着跑的场景。
而现在,兜兜转转,他仍在我身边,一点没变。
其实朋友在得知霍蕴川辜负我后,也问过我,会不会复合,会不会接受新的感情。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我说,我温禾从不吃回头草,也不会放弃自己新的可能。
而如今,我并不讨厌季宴礼的靠近。
「宴礼哥,我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开始新的感情,你能接受吗?」
季宴礼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亮。
「当然,我求之不得。」
8
霍蕴川仍旧在国内,执拗地做着手中的陶瓷花。
温禾说过,想要永远不会谢的花,倘若他拿着亲手做的花去找她,她这么心软,一定会原谅他。
可温禾把他拉黑了。
他翻着从前的聊天记录,短短的一页,却跨越了好几天。
霍蕴川怔住,又翻到了刚开始恋爱的时候。
那时一天的聊天量,翻个几页都翻不完。
他颓废地扔下手机,看着手中怎么也不成型的花朵,捂住了脸。
他可以说从前的霍蕴川真心实意地爱着温禾,从没半点分心,可如今的他,看多了曾经的对比,竟也不敢说一心一意了。
在温禾对他始终如一的情况下,他变得连自己都不敢认。
更何况,最近他怎么也睡不着,一旦睡下,梦里总是翻来覆去一个场景。
他梦到温禾毅然决然地退了婚,而他妈将唐瑜赶出家门,唐瑜自杀身亡。梦中的自己,将错全归在了温禾身上,将她绑架,甚至拿刀刺死了温禾。
可他怎么会杀死温禾呢,这简直是噩梦一般,无形地缠绕着他。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会不会真的发生过,要不然,温禾怎么会突然变了态度,想到这儿,他内心突然涌出一阵巨大的恐慌。
「霍哥哥,你猜我刷到了什么?」
唐瑜的声音突然响起,霍蕴川猛地惊醒,惊恐地回头望去。
「温禾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唐瑜将手机递了过来,霍蕴川怔愣地接过,看着许久未见的温禾,正笑容灿烂地对着身边的男人比划着什么。
而那条帖子,配文是。
【天啊看我发现了什么,恭喜姐姐遇到新的幸福。】
霍蕴川冷下了脸,什么都没说。
唐瑜见状,故作安慰道。
「霍哥哥,别伤心了,说不定他们早就认识了呢?」
「要不然温禾姐怎么会走得那么痛快,当然,也可能是借位,只不过,温禾姐看起来的确挺开心的。」
「你别担心,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霍哥哥的。」
霍蕴川压根听不进去,只是扔下了手机,就要往外走去,想到什么,回头冷声道。
「别再拿病发找我过来了,温禾知道会不高兴的。」
「以后有事就去医院,我不是医生,救不了你。」
唐瑜愣住,还想说什么。
可霍蕴川已经匆匆出了门。
他奔向了机场,焦灼的心态让他等不了一秒。
他想,他要亲自去见她,求得她的原谅。
9
此刻的我并不知晓国内发生了什么,只是亲自上手摆弄着季宴礼的姿势,语气坚定道。
「好了,你就这样不要动,我去画画。」
季宴礼无奈地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大小姐,你可得把我画好看一点,不然我要站这么久呢。」
我扬了扬嘴角,眯了眯眼,看向对面的季宴礼。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觉得就像此刻这样,倒也不错。
季宴礼眼神动了动,刚要张口说什么,却在看到我已经下笔的手,最终闭上了嘴,只是笑着看我。
可我没想到,霍蕴川竟会找到这里。
我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看向了季宴礼身后的霍蕴川。
他衣衫凌乱,脸色颓废,大喘着气跑来,看到我时眼前一亮。
下一秒,他注意到了我身前的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勉强笑了笑,冲我伸出了手。
「温禾,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你跟我回去,我会为你补办一个新的婚礼,我保证,这次没有旁的人,只有我们两个。」
季宴礼嗤笑一声,上前毫不客气道。
「装得人模狗样的,说的什么屁话,现在后悔了?晚了!」
「你以为我们温禾愿意捡你这样的垃圾?」
霍蕴川惨白着脸,看向我。
我淡淡一笑,站在了季宴礼旁边,无声地支持着他的说法。
霍蕴川下意识地想要拉我,被我躲过。
我看向他,冷声道。
「霍蕴川,既然已经结束了,就不要拉拉扯扯,万一被别的人看到,再传出什么复合,那我可真的是会恶心的吃不下饭。」
「别想拿我当你犯错的挡箭牌。」
以前霍蕴川为唐瑜做些什么,总是会拉上我,旁人想要劝说,他总会说,是经过了我的允许。
他料定我不会在外人面前给他难堪,就肆无忌惮地将我的脸往地上扔。
如今,可没有这样好的事了。
「温禾,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不是生气唐瑜在网上发的那些,来之前我已经吩咐人都撤掉了,是我没有注意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才明白,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霍蕴川,你一直都明白。」我打断他,静静地说道。
他从来都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也清楚地知道唐瑜发的那些会给我带来什么,可他仍旧放任不管。
无非是觉得,我总会去找他,到时候,他再大发慈悲帮帮我,就能不费心力的复合。
上一世,他带着绑匪绑架我,也是坐在椅子上,纵容绑匪欺负我,殴打,施压,他一概不管,直到我怎么也不松口,他才来了火。
用所谓冠冕堂皇的复仇的借口,拿刀将我捅死。
可真要论因果报应,最该下地狱的,反而是他。
10
霍蕴川慌了神,张了张嘴,却只是说道。
「温禾,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嘲讽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霍蕴川只会这句话。
在我因为他冒着大雪只为了给唐瑜买一份水煎包而吵架时,他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在我因为他为了唐瑜一个电话而抛下我在陌生场合时,他也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要体谅他。
可并不是这样,没道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就要为了他放弃自我,忍气吞声。
我甚至觉得,是上辈子的我太过于不甘,才给了我这一世挽回自己的人生。
「霍蕴川,我对你仁至义尽,是你配不上我的爱。」
「凭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却只让我退步呢?」
「从哪里来,你就滚回哪里吧。」
霍蕴川哆嗦着手,不住地摇头。
「不,不,我真的知错了。」
「求你,别抛下我。」
我笑了笑,转过身不再看他。
「霍蕴川,我还挺高兴穿上婚纱的是唐瑜。」
「那天在台上,你和唐瑜,其实还蛮配的,不是吗?」
说完,我挽住了季宴礼的胳膊,意味深长道。
「毕竟,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
11
因为霍蕴川的不请自来,我拜托季宴礼将手中所有的关于唐瑜和霍蕴川的证据放了出来。
一时间,霍氏的股票大跌,周围人都落井下石,趁着这个机会收购股票。
霍蕴川接到他妈的电话,跌跌撞撞跑了回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却是迎头一个耳光。
「我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竟是不盼着自家半点好,去给别人家送钱!」
霍蕴川低着头,看着甩在自己面前的新闻。
【唐瑜将自家核心资料拱手让与他人,所求为何?】
他脸色惨白,突然就明白了那天温禾说的自私自利是什么意思。
在他沉浸在唐瑜的温柔乡时,唐瑜早借着他的手,将资料偷了出来,为了提前跑路,早早将它卖了个好价钱。
到头来,他竟被自己护着长大的妹妹骗得分文不剩。
他都做了些什么?
霍蕴川怔愣地想着,他为了唐瑜的花言巧语,为了那一个个谎言,丢下了全心全意爱他的温禾。
他背弃了曾经的誓言,处处扔下温禾,只因为温禾永远会等着他。
可温禾不要他了。
那天她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曾经的感情,只有厌恶。
霍蕴川明白,他是真的伤了温禾的心。
可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找他了。
霍蕴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下了他妈给他的任务,找到唐瑜。
托自己曾经犯下的错的福,很快,霍蕴川就找到了唐瑜。
他看着面前狼狈躲藏的唐瑜,突然笑了。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扯着唐瑜的头,一下下地将其撞向地面。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对你不好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妈吗?」
唐瑜被撞的险些晕了过去,却突然发疯喊道。
「你以为自己有多么高贵,但凡你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我就不可能撬得动墙角!」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装什么深情啊!」
「还有你妈,别说什么把我当一家人,真当一家人,为什么不让我进公司上班,还不是防着我!既然如此,我得不到的,我就毁了,你们谁都别想要!」
霍蕴川气得眼前发黑,手碰到了兜里的折叠刀,一时竟失了离职,毫不犹豫地拿刀捅去。
一刀又一刀,直到被警察拉开,直到唐瑜死去,他都没有清醒。
后来,霍蕴川被判了无期徒刑,余生都要在监狱中度过。
而霍氏,最终也没能撑住,直接破了产,被季宴礼收购。
12
我看着旁边咧着嘴笑的季宴礼,无奈道。
「收购了霍氏,这下开心了?」
季宴礼摇了摇头,意犹未尽。
「收购他们还是脏了我的手呢,要我说,最好霍蕴川在监狱中突然死了才好。」
我笑出了声,却又为他维护我而感到开心。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我又收到了霍蕴川托朋友给我带来的话。
他说,曾经一直做一个梦,梦里他辜负了我,还拿刀误将我害死。
如今他也算替我报仇了,他说对不起我,如果那是真的,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最后,他说,对不起。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将其打发。
季宴礼皱着眉看向对方,在我的劝阻下,最终只是抱了抱我。
「这人可真会坏人兴致。」
我笑了笑,回道。
「没关系,如今陪在我身边的,是你,不是吗?」
季宴礼看向我,骄傲地点了点头。
我看向他,嘴角依旧扬着笑容。
这一世,我的人生,终将是一切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