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137更新时间:26/05/29 16:04:29
我跪在那里,看着孟誉挺拔的背影。
尚公主。
我识字不多,却也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待我功成名就,必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言犹在耳,字字诛心。
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之前,我想起书桌上的那幅画,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把它画完。
「忧思伤神,平日里还是注意少思虑,我再开几副安神的药,便可无碍。」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俊秀的侧脸。
「把药喝了吧。」
孟誉看着我。
「你要娶公主了。」
我冷不丁的忽然问他。
他仍用那种目光看着我,我却没有再退缩。
良久,他败下阵来。
「是。」
「你放心,很快,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孟誉放下药碗抱住我。
我双眼放空,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真的吗?」
「我保证。」
我笑了一下,捧住他的脸。
「孟郎,如果有一天我们缘分尽了,放我离开,好吗?」
入府这么多日,我早就学好了规矩,也再未叫过他孟郎。
孟誉沉默着将我抱得更紧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府中好事将近,庭院中日日热闹非凡,到处挂着喜庆的红绸。
我病好些了,时不时出来看看。
「姑娘,您说您没事非要出来看这些干嘛呀。」
侍女小声嘀咕着,「这看着多糟心。」
我笑了笑,「我成亲那会儿,正经的拜天地都没有。」
这样的场面叫我发觉,原来的一切,就像一场儿戏。
公主身份尊贵,是以为确保家宅安宁,提前派了宫里教礼仪的嬷嬷来教我规矩。
孟誉得知时,眉头皱的紧紧的,张口便要回绝。
我却应了下来。
早晚都要来的。
「念娘,叫你受委屈了。」
他握着我的手。
「只是教我规矩而已,我也怕来日冲撞了公主。」
于是我就这么学起了规矩。
每日晨昏定省,礼仪规矩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宫里来的嬷嬷手段狠辣,时常体罚。
我再痛也只能咬紧牙关。
「你且记着,公主身份尊贵,你既为人妾室,便是正室的奴才,以后侍奉公主,需得尽心竭力。」
嬷嬷傲慢的道。
「念儿姑娘可记住了?」
「妾身记住了。」
我兢兢业业的跟着嬷嬷学规矩,这一学就是三个月。
年关将近,孟誉和公主的婚事也快要到了。
这一日我醒来,发觉窗外落了雪。
「姑娘,外头下雪了。」
我笑了笑,「今年初雪落的早。」
「哦对了,小侯爷嘱咐厨房给您温了牛乳羹,您起来用些吧。」
我用了饭,坐在窗前发呆。
忽然思及去年的初雪,我在院子里堆了好大一只狸猫,惹得孟誉哈哈大笑。
我翘起唇角,复又归于平静。
晚饭时孟誉回来了,差人叫我过去。
路过正院时,我看到了好大一只雪堆的狸猫。
同我当年的倒是有几分相像。
「像不像你堆的那只?」
我笑着点了头。
孟誉同我对视一眼,动了筷子。
两人都没再提起从前。
7
很快,公主要入府了。
成婚的前一晚,孟誉抱着我,在我额头上亲了又亲。
「念娘,等一等我。」
我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我何时不等他?又有何身份敢和小侯爷叫板。
第二日,公主入府。
她并没有直接进这座宅邸,而是先去忠勇侯府见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和孟誉之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能和他比肩的女子只能是高门贵女,而非我这样的平凡人。
「姑娘快别多想了,小侯爷真心待您,我们都瞧得见,日后看在小侯爷的面子上,想来公主也不会过于为难您的。」
我身边的侍女,属青竹嘴甜。
我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她的手。
「你说的对。」
然而这位公主一进府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寒冬腊月,北风呼呼地刮着。
我跪在地上,捧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茶。
公主姓唐单名一个婉字。
她拥着厚厚的大氅坐在廊下,身前的炉子火烧的正旺。
「前些日子宫里的嬷嬷应该教过你规矩,怎地还这么毛手毛脚不知轻重?」
唐婉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是,是妾身失礼......」
我被冻得浑身僵硬,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跪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险些要了我的命。
青竹不停的哭,眼泪濡湿了我的袖口。
「公主说了,一点风寒,不值当叫太医......」
青竹抽噎着,将厨房熬好的姜汤喂给我。
「等小侯爷回来,姑娘一定要让他为您做主啊。」
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即便他身份尊贵也不可能同代表皇室的公主撕破脸皮。
第二日,孟誉派人送了许多珍贵的药来。
但他本人,却没有露面。
没事的,只要他知晓我的处境就好,他说过,很快的。
我就这样,怀着一腔憧憬,日日面对唐婉的为难。
风吹雨淋,她总能想到各种法子折磨我。
最严重的一次,她命我去荷花池里捡她遗落的香囊。
彼时河水刚刚解冻,冰冷刺骨。
我几乎去了半条命。
太医为我诊了脉,说我经此一遭,寒气入体,再难有孕了。
孟誉跪在我面前说了很多话。
我却好像一句也听不清。
失去尊严,失去孕育孩子的机会。
「孟郎,我已经没有什么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
可能是为了补偿我,孟誉这几日专心在别院里陪我。
唐婉几次打发人来请,他都统统不见。
「你看这幅,怎样?」
他看向我,眼里是似曾相识的柔情。
「好。」我淡淡的道。
那幅画,是曾经书房里那一副没有画完的。
只是如今,我再也没有提笔作画的兴致了。
孟誉在我这留不长,我知道。
果不其然,三日以后,他又自然而然的歇在了唐婉的院子里。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结果,然而知道的时候心仍然一抽一抽的痛。
窗外树木鼓了新芽,我看着看着,落下泪来。
「春天,要到了。」
8
大抵是孟誉做了什么,总之唐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我的麻烦。
青竹偷偷同我讲,唐婉正因为没有喜脉而焦头烂额。
想要稳固地位,身份不是最重要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她入府将近半年仍然没有动静,难怪要着急。
我懒得理会这些,趁着这日天气晴好,带着青竹出了门。
大街上车水马龙,小贩儿吆喝的声音,小吃浓烈的香气,都带着浓浓的市井气息。
以前常常看到,倒不觉得有什么,而今天天闷在府里,再见到这样的场面,我却忽然倍感亲切。
走着走着,我同青竹看到了一家首饰铺,便想着进去瞧瞧。
刚进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馨儿。
她仍然那么耀眼夺目,周身穿戴着华贵的珠宝。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后也走了过来。
青竹见状挡在了我的身前。
然而馨儿却并没有要挑事的意思。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阿念姑娘,同我去茶楼喝杯茶吧。」
我点了头。
茶楼里茶香四溢。
馨儿低头斟茶,「你不用紧张,我对你已经没有敌意了。」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抬头看我,「看来你在府里过的很不容易,那位公主,没少给你苦头吃吧。」
我不置可否,只抿了口茶,「淡了。」
馨儿哼笑两声,忽然又平静下来。
「我们都是玩物。」
我抬起眼睛看她。
「真的,都是可以被牺牲摔碎的物品罢了。」
我不能否认她的这句话,但也想不到该如何回答她。
「如果有天,你想离开了,来找我吧。」
馨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
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她的背影。
我真的能离开吗?
没了逛街的兴致,我带着青竹回了府。
9
盛夏时节,天逐渐热了起来。
青竹给我端了碗冰镇的酸梅汤过来,有些不忿的开口道,「刚才听前院的管事说,小侯爷要带公主去梁山别院避暑。」
我垂下眼睛,「去呗,刚好落得清静。」
酸梅汤被冰镇过,喝起来格外爽口。
我喝出几分滋味,便叫青竹再去给我端一碗来。
「姑娘。这凉的东西还是少用一些吧。」青竹有些担心。
我想了想,她说的也对,便作罢了。
到了晚上,孟誉来看我。
「念娘,你会生我的气吗。」
我摇了摇头。
「您心里有我,我知道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梁山那个别院不好,等来日,我为你建一个更大的。」
我笑了笑,并不当真。
翌日,孟誉同公主启程。
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府里倒也自在。
直到我某日不知道第几次问青竹要酸梅汤时,我才发觉有些不对。
「青竹,我上个月的月事是不是没来?」
青竹有些为难的开口,「姑娘,您自从下水受了寒,月事就一直不准。」
我又萎靡下来。
是啊,太医说我再难有孕了。
「要不还是叫大夫瞧一瞧吧,保险些。」
我点了头,青竹便请了一位大夫回来。
「恭喜这位夫人,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我愣在当场。
「可是,前些日子太医说我的身体极难有孕……」
大夫捋了捋胡须,「有孕之事,本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并无绝对,夫人只是寒气侵蚀身体,导致有孕困难,却并不至无子。」
我惊喜的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这里竟然孕育着一个生命。
「恭喜姑娘!」青竹快要喜极而泣了。
这个孩子,是我的寄托和依靠。
「等小侯爷回来,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笑了笑,也忍不住有些憧憬。
他会同我一样,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吗?
转眼一月过去。
孟誉的车驾也回了京都。
我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我以为他会同我一样,露出欣喜高兴的表情。
可他听完,却只是沉默。
我渐渐回过神来。
「孟郎,你,不高兴吗?」
我几乎是有些惶恐的问他。
孟誉双手捧住我的脸,眼神无比温柔。
「念娘,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了。
「你说什么……?」
孟誉紧紧攥着我,「念娘,公主入府至今无所出,你的孩子,不能在她前头。」
我疯了一样的挣扎着。
「听话,念娘,我们把这个孩子打掉。以后我们……」
我忽然冷静下来,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
「孟誉,太医说我极难有孕的时候你也在场,你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的……」
不可以,不可以夺走我的孩子。
孟誉闭了闭眼。
我感觉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
「念娘,听话,这一次......」
我猛地推开了他。
「孟誉,你总是让我等!总是让我听话!」
「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孟誉紧紧的皱起了眉。
「孟郎,我只是一个逃难来的孤女,我不懂你的雄心壮志,不懂你的远大抱负,你也从未打算告知我。」
「我每日被公主磋磨,痛不欲生,你还要我怎样!」
我瘫坐在地,忽又捧起他的手,「孟郎,你可以休了我,我保证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我求你了。」
孟誉攥紧了我的手腕。
「念娘,不要说傻话。」
我呆呆的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我们都是可以被牺牲摔碎的物品罢了。
10
那碗落胎药,被公主亲手放在了我的案前,一并带来的,还有她怀孕的消息。
她的耳目遍布侯府,我有孕的消息她恐怕早就知道。
「你何必呢?」
她笑意吟吟的站在我的塌前。
「你为人妾室,生的孩子,注定也是为嫡子当牛做马的命。」
「不要以为,你同孟誉有过一点情分,就可以骑到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我躺在床上,双眼空洞。
「梁山别院一月,我同孟誉恩爱缱绻,你猜他心里有你这么个人吗?」
「忘了告诉你,本宫怀孕了,是小侯爷的嫡长子。」
我听着,只觉大脑一片混乱。
唐婉的孩子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我脸上。
你怎么敢相信他爱你?
你怎么敢相信他的真心?
一碗苦涩的安胎药被强制灌进了我的嘴里。
我没有反抗。
肚子疼的如同刀绞,似要把我硬生生剖开。
我哀叫着抓住青竹的手。
「姑娘,姑娘,我去请小侯爷过来!」
她流着泪。
我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外头锣鼓声吵得我不得安枕。
「外头怎么了。」
我轻声问道。
「是,是小侯爷为了庆祝公主......」
她话音未落,我呕出一口血来。
「姑娘,您要保重身体啊。」
我摆了摆手。
窗外阳光明媚,越发衬得我死灰一般。
孟誉为我作的那幅画,还挂在一旁。
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青竹说,「你去凌烟楼,替我找一个人。」
11
我想我是该离开。
我已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了孟誉,现在,连孩子也失去了。
他爱我吗?
我问自己。
可能爱吧。
那么多温柔的回忆,执子之手的誓言,总不能都是假的。
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孟誉后来又来过我房里两次,我们相顾无言。
他告诉我,他会补偿我,于是一箱箱金银珠宝送到我的房里。
我照单全收,笑得温柔恭顺。
他不是孟誉,我的孟誉可能早就死在某场突发的恶疾里。
我也不是阿念,阿念死在昨天。
馨儿动作很快,再见到她时,她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想彻底的消失,只有让别人以为你彻底的死了,否则,就是天涯海角,孟誉也能找到你。」
我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我问她。
「离开?」
她笑得风情万种。
「我是长在销金窟里的富贵花,我离不开这里,会枯萎的。」
我垂下了眼眸。
自那以后,我就开始为逃走默默准备着。
我顺从孟誉,放松他的警惕。
然后在某天他外出时,一把火烧了宅院。
与我身形相仿的尸体已经提前放了进去。
离开之前,我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宅子。
仆人叫喊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不会再回来了。」
馨儿送我连夜出了城。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往后各自珍重。」
「你保重。」
她笑了一下,策马回身。
再见,京都。
12
我去了南方。
昔年南方洪灾泛滥,我为避难北上,而今故地重游,心境已然不同。
我在一处小镇安顿了下来。
京都天高地远,消息传达速度极慢,以至于我在两个月后才知道,京都变了天。
当今皇帝忽然驾崩,太子年幼,几位阁老忽然推举上任皇帝遗孤称帝。
上任皇帝是当今皇帝的哥哥,只是驾崩时唯一的遗腹子也死于恶疾。
可几位阁老手中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位皇子的身份。
于是朝中吵得不可开交。
没过几日,我又收到了青竹的来信。
她在信中说,孟誉要登基了。
我有些吃惊之余,也没有其他想法。
他于我已是陌生人。
我在这家小镇重新做起了绣活。
秋去冬来,日子过得安稳而又祥和。
「哎,你听说没?皇帝要来咱们南方微服私访了呀!」
邻家阿婶说的头头是道。
「是吗?前两代皇帝从不南巡的。」
我笑着同她打趣两句,心却沉了沉。
他未必就会来这个不算繁华的小镇。
我这样宽慰自己,仍然把几位约绣活儿的客人往后排了排。
前尘旧事,早就该了解了。
13
天不遂人愿。
他还真的来了这个小地方。
我有些害怕他是否查出了我假死逃生。
青竹的来信里告诉我一切正常,得知我的死讯时,他险些哭瞎了眼。
如果他知道我骗他,以他的性格,必然会狠狠的报复我。
那为何这么巧?
我关掉我那家小小的铺子,每日里只闷在家里不出门。
然而这一天,我正在家里侍弄花草,却忽然被敲响了房门。
门外的人一看就是官兵,我有些恐惧。
「郡守夫人有请。」
听得此言,我悄悄放下了心。
郡守夫人原是听说我的双面绣远近闻名,想让我为她绣些东西,不料我闭门谢客,她只能出此下策。
「不知夫人想要民女绣些什么?」
「是一幅山河社稷图。」
郡守夫人命人拿了原画过来。
打开一看,我却愣住了。
这幅画,实在同孟誉的笔法有些想象。
「敢问夫人,此画是何人所作?」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画呀,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画的,整日里不知读书,偏偏爱作画。」
「阿念姑娘,这几日你就先住在府里,至于工钱,包你满意。」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答应。
这幅画绣起来到不难,可我看着这幅似曾相识的画,总忍不住想起来孟誉。
一月的工期,我缩短了十日,向郡守夫人告辞。
郡守夫人并未拦我,反而叫人加倍结了银钱。
皇帝南巡也已结束,我如释重负的回了家。
却在家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14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第一反应就是快跑。
然而我已经被他的人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念娘。你骗的我好苦。」
他攥着我的手一步步逼近。
三年了,他比从前瘦了些,眉眼间有着挥之不去的阴沉。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脖颈一痛,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马车里了。
他一手执了一本书卷,另一手还紧紧的抓着我。
「陛下不必如此,我跑不了的。」
我想要把手抽回来。
孟誉却攥的愈发紧。
「呵,三年前,侯府里那么多人,不还是让你跑了吗?」
孟誉如今的身份和样子,都和从前大相径庭。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
十天以后,车驾到了京都。
我被关进了皇宫。
我不想留在这,开始绝食。
孟誉亲自喂我,我亦不假辞色。
「孟誉,你放我走吧,我祝你和公主儿孙满堂,福寿绵长,让我离开吧。」
他嗤笑一声,「公主?你是说被我亲手溺死的那个女人吗?」
我愣住了。
孟誉牵起我的手,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念娘,你从不肯多等我一会儿。」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他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昔年高祖皇帝平定天下,建立梁朝。
孟誉刚出生那年,北狄屡犯边境,高祖御驾亲征。
却死在了疆场。
太子年幼,皇后不得已将其托孤给忠心的大臣。
然后毅然决然的赴死。
自此,高宗的弟弟继位。
「我那位好皇叔,害死我母亲,将昔年同我父皇一起征战天下的老臣悉数斩杀。」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谁,但我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我必须装作花花公子的样子,来让皇帝对忠勇侯府的兵权放心。」
「念娘,是我负你。」
「尚公主是不可避免的事,皇帝需要确保兵权永远在自己人手里。我做了万般准备,却还是让你受了委屈。」
孟誉正说着,忽然从袖口掏出一柄短剑。
「念娘,你若恨我,便杀了我吧。」
「得知你死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不能再经历第二次的噩梦。」
「是我薄待了你。」
说完,他抓着我的手,将匕首狠狠的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我被吓的慌了神,眼看着血越流越多。
「念娘,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我流着泪大声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一片兵荒马乱。
好在,他没有性命之忧。
「孟誉,你这个,负心汉。」
15
我就这样在宫中住下了。
我不愿意接受他的凤冠霞帔,只每日窝在自己的宫里绣些花样。
也不愿意见他。
时常有宫女进来通报说陛下在外面候着,有一会儿了。
我如听耳旁风一般。全然无视。
我并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孟誉。
他的所作所为固然情有可原,可我受到的伤害也并非作假。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他开始给我送信。
每日一封,事无巨细,连早膳用了几块绿豆糕都要写出来。
间或夹杂着他作的诗。
我没有拒绝,这样的场景太像当年。
美好的如同一场镜花水月。
好像随时会消失。
信封越堆越多,我也逐渐放下了我的心防。
允他进殿的那一日,春光正好。
「孟誉,你说的八抬大轿娶我进门,还算数吗?」
他站在台阶下,笑容如当年一般绚烂,「算的。」
至此,恩怨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