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传闻周氏一族，有传家之宝复活丹。
可使人起死回生。
皇后病重，皇帝命周家交出宝丹。
可这是周家禁丹，一旦此丹服用，必会遭百倍反噬。
皇帝不听，执意取丹，为此杀害周氏全族。
人们纷纷感慨皇帝皇后伉俪情深。
在皇帝因皇后康复大赦天下想举国欢庆时。
我在郊外为周氏全族立碑。
后来，我入宫为医。
靠一手制丹术成为皇帝最信赖的御医。
1
又有一个太医被拖出去杖毙了。
当今圣上突然不举，太医院的太医殚精竭虑，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治好皇帝的病。
不到月余，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几乎已经死伤大半，侥幸活下来的，都战战兢兢。
当我被人带着进入乾清宫的时候，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有怜悯、惋惜、还有恐惧。
进了殿内，我闻到了浓重的药香，也见到了传说中的真龙天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不济，一双眼睛里闪着焦虑、狂躁的光，像是随时都要忍不住发疯的野狗。
我乖觉的跪下行礼。
「皇上万安，奴婢拜见皇上。」
皇帝的声音沉沉。
「抬起头来。」
我听话的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下一秒，一盏青花瓷茶盏碎裂在我脚边。
「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直视天子真颜，态度如此轻慢，你想死吗。」
溅起的碎瓷划破了我的皮肤，我不动声色的擦去脸上的血，恭敬的开口。
「陛下是百姓的福祉，自然也是奴婢的福祉，能够面见天颜，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绝无任何对陛下不恭敬的意思，望陛下明察。」
皇帝脸色阴沉的看着我，半晌才开口。
「你年纪不大，但是也该知道欺君是死罪。」
他在怀疑我，太医院的太医医术精湛，钻研医道几十载有余，连这些老学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这个看上去稚嫩青涩的少女可以解决吗？ 
我不卑不亢道。
「世人皆知陛下不举，若不是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我也没有机会见到陛下。」
说一个男人不行，且这个人还是皇帝。
眼看着皇帝的脸色处在爆发边缘，他身边的首领太监忙大声斥责。
「大胆，小小贱婢，敢口出狂言，拖出去斩了。」
帝王阴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喜公公，朕的皇位要不要也让给你来坐。」
喜公公忙跪下认错。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护主心切。」
皇帝摆摆手，喜公公就被人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喜爱美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美女。
然而在两月以前，圣上在接见完新科状元郎之后却突然有了隐疾。
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不得不从民间搜罗奇人轶事。
可惜，所有人都对皇帝的病束手无策。
皇帝从龙座上走下来，毛骨悚然的盯着我的眼睛。
「你也想和他一个下场吗？」
2
我缩着身体，战战兢兢道。
「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擅长炼丹，可以帮助皇帝治好您的顽疾。」
说着，我抖着手捧出一颗丹药。
皇帝服下丹药，不过半个时辰，精神状态就变得朝气蓬勃。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道。
「快，宣杜美人觐见。」
乾清宫里所有宫人悄悄退到殿外。
不一会儿，殿内就传来了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第二天，皇帝身边的卫公公让我去乾清宫，他说皇帝要见我。
进入殿内，天子整个人精神焕发，表情相较于昨日和颜悦色了不少。
他看着我，神情莫测：「你年纪虽小，医术却不错，比朕太医院里养的那些废物强上许多。」
我恭敬道：「陛下是天子，有真龙护体，福泽深厚，奴婢不敢居功。」
龙椅上传来一声不悦的笑声，随后桌上的镇纸狠狠的朝我砸过来，一瞬间我额上的血滴了满地。
「朕是天子，你一个奴才知道了朕的秘密，要是传出去，朕的一世英明可就毁了。」
「看在你昨日治好了朕的隐疾的份上，朕给你个恩惠，允许你自己选择怎么死。」
帝王不举，传出去可真是笑话。
这件事知道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而我既然敢来，当然是不怕的。
我不去理会额上的血，战战兢兢道；「奴婢该死，但是陛下昨日服用的丹药，全天下只有奴婢一人能炼制出来，丹药需要长期服用，陛下如果杀了奴婢，隐疾就会复发。」
皇帝被我的话成功激怒了，他暴躁的站起来，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
「你是说昨天你给朕服用的药不能一劳永逸。」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
我继续开口，「陛下，您只要留着我，奴婢不仅有办法让您永远保持昨日的状态，还能炼制出让您延年益寿的丹药，让陛下的统治千秋万代。」
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不行。
没有一个权贵不想活的长久，去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财富。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九五至尊。
听了我的话，皇帝的表情平静下来。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压迫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抬起头来。」
放肆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扫过。
突然他掐着我的下巴笑起来。
「长得倒是平平无奇，医术却是如此高明。」
「你帮了朕的大忙，朕该给你一个什么奖赏。」
「朕的后宫嫔妃里还缺一个像你这样的能人义士，不如朕封你为妃，如何？」
在天子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的倒影。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皮肤暗黄、小眼睛、塌鼻子。
3
皇帝喜欢美人，自然厌恶丑女。
宫里的宫女都是千挑万选才送到御前的，唯恐长相不佳的污了天子的眼。
我的瞳孔猛缩，面上却依然恭敬道。
「奴婢不敢，奴婢蒲柳之姿，恐污了陛下的眼，奴婢只想效忠陛下，不敢做其他的非分之想。」
皇帝嫌恶的甩开我，语气低狠道：「算你识相，帮朕调理好身体，重重有赏，否则，朕必将你千刀万剐。」
我以额伏地，深深跪拜：「谢陛下恩典。」
他厌恶的挥手，不想再多看我一眼。
这之后，我成功留在了天子身边，每日帮他炼制丹药。
我医术卓绝、炼制丹药手法一流是真的。
因为，我也姓周，我亦是周家人。
没有人知道，周家有两个女儿。
姐姐天生丽质，是出了名的才女和美女。
而我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有道士预言，如果我留在周家，活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之前，我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否则会给自己和全家带来血光之灾。
爹娘为了我的身体，将我送到终南山的道观，让我跟着师父学习医术和炼丹。
除了家里人和师父，世上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虽然在山上不能下山，爹娘和姐姐却时常来看我。
他们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姐姐会给我讲山下的趣闻。
城东李家的糖画，城南苏记的烤鸭。
夫子的严厉，课业的繁重。
我听的心驰神往。
爹娘和姐姐向我保证，等我十六岁生日一过，他们会立刻接我下山，会好好补偿我之前十六年的空缺。
姐姐偷偷告诉我，她有了一个恋人，对方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等我过完生日，也就该是他们定亲的日子，到时候一定要让我见见未来的姐夫。
她眼睛发亮，脸上露出少女的羞涩：「戈薇，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品性修养学识都是一流的，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她畅想着我下山后的日子，「戈薇，等道长的预言时间过了，姐姐带你去泛舟湖上，我们姐妹俩可以摘莲蓬，江南的春景美不胜收，到时候，我们两姐妹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姐姐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分享给你。」
我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传闻周氏一族，有传家之宝复活丹。
可使人起死回生。
皇后病重，皇帝命周家交出宝丹。
可这是周家禁丹，一旦此丹服用，必会遭百倍反噬。
皇帝不听，执意取丹，为此杀害周氏全族。
周家上下几百口人，无一活口，除了姐姐。
她因为国色天香被皇帝带进宫里。
姐姐根本没能活过三天，就被妒火中烧的皇后刺死在了帝王的床榻上。
她死的极惨，全身上下被折磨到没有一块好肉。
因为姐姐宁死不从，皇帝的新鲜感很快就过了。
他不喜欢一个不服从他的女孩子，这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所以，皇上默许了皇后的做法。
没有人在意一个商人之女的死，人们只是纷纷感慨皇帝皇后伉俪情深。
4
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那天刚好是我的十六岁生辰。
那日，我跪在师父面前苦苦哀求；「我要下山，我周氏百余人口不能白死，此仇不报，我愧对全族。」
师父沉默着看了我许久，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痛心，他语声颤抖：「这些年，你早就学成可以出师了，我为有你这样出色的弟子感到骄傲。」
「为师知道，你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放弃，所以，你去吧。」
我恭敬地磕了头，拜别了师父。
在皇帝因皇后康复大赦天下想举国欢庆时。
我在郊外为周氏全族立碑。
后来，我入宫为医。
靠一手制丹术成为皇帝最信赖的御医。
我要用这世间最尊贵的人的血，去祭奠周家上下所有人的在天之灵。
乾清宫的宫人在帝王有了隐疾之后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我来，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从不信任到感激。
我的存在，无形中保住了他们的命。
就连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对我一向也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和太医院的太医不同，我炼制的丹药不需要让皇帝喝苦哈哈的药，只需要每日服用一颗，他就有用不完的精力。
后宫里的美人越来越多，无数年轻美貌的女子被送进宫，无数的官员因为讨好取悦皇帝的举动得到了好处。
皇帝日日夜夜流连花丛，后宫佳丽三千，一天一个，他玩儿的乐此不疲。
我还给他配了养生丹。
每日服用后，人的皮肤会不断变年轻，可以永远像少年一样青春健康。
皇帝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很满意，他抱着怀里的美人笑眯眯的开口：「朕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重返了二十岁，感觉像是返老还童了。」
我恭敬地跪在地上，尽职尽责的为他解答：「只要陛下坚持服用奴婢的丹药，不多时，陛下就能青春永驻，永远保持年轻的状态，陛下的统治也可以实现长治久安。」
皇帝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他不知道，这两种丹药的确都有各自的功效，只不过同时服用，就有剧毒。
丹药的毒性会侵入五脏六腑，短期内的确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功效，可以大大提高皇帝的能力，但是时间长了，就会回天乏术。
所谓的青春，不过是用余下的寿命去填补。
等到毒发的时候，人会在很快的速度下摧拉枯朽的倒下，最后在惨烈的痛苦中死去。
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万物相生相克。
服用丹药后的效果非常好，皇帝日日夜夜流连于美人榻上，甚至有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