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一朝太后，从小养到大的皇帝终于有了意中人。
他陷入情网，把人家立为皇后。
宫里的嬷嬷说，那女孩子满嘴的工业革命，男女平等，女子独立。
「她野心太大，怕是会动王朝根基。」
我摇头轻笑，「历史不容改变，拔苗助长，只会害死那片秧苗。」
 
1.
皇帝最近看上一个小宫女。
他为了这人把皇后废了，现在还带着小宫女来我面前显摆。
这宫女长的很一般，没有皇后明艳大方，不知道是怎么勾引到皇帝的。
「陛下喜欢我，是因为我懂得工业革命和先进思想，能帮王朝发展工业，早点变成发达国家！」
除了皇帝看她的眼里多了点欣赏，四周的宫人都吸了口冷气。
我更讨厌她了。
脑子里的东西稀奇古怪，和中邪一样，还把皇帝骗的团团转。
「你能帮他，皇后就帮不了？你敢让皇帝废后，谁给你的胆子？」
「我懂的，皇后确实不懂。我来自未来，知道真正能支撑起一个国家的是什么。」
还敢顶嘴？
我一拍桌子，正要训斥。
皇帝把她拉到身后，护的死死的，
「工业革命，就是用机器代替劳动的人，机器比人干活快，还比人干活好，此事一成，朕能流芳千古！」
「太后不要太墨守成规，给国家大业挡路！」
他头一次对我发脾气。
就为了一个小宫女沈安然。
你能不能流芳千古我不知道。
但你和她瞎混，怕是要遗臭万年。
 
2.
好。
你一步不退是吧。
我也不留情面，朝沈安然看了一眼。
「来人，赐白绫。」
「太后不能杀她！」
吴明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怀了朕的骨肉！」
怀孕了？
我手里的袖子骤然攥紧，
「明朗，你以后还会有孩子。」
「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太后动他，就是要与朕结仇！」
他眼里褪去温和，只剩下冷冰冰的忌惮。
吴明朗是养在我的膝下长大的。
他的生母在冷宫惨死，我身为皇后，养下了年仅五岁的他。
先皇忌惮我的家世，没让我留下一个子嗣，这些年我把吴明朗当亲生儿子培养，花费了太多心血才把他养成明君。
后宫混乱，他小时候被害，染了天花，我日夜不眠，重金寻遍天下名医，一味味药材亲自尝了才敢给他喝。
我一闻香火味道就头昏脑胀，从来不进祠堂。
明朗重病，我日日跪在佛堂，亲手抄了一遍又一遍佛经，求佛祖保佑这孩子。
我把他养的性子温润，从不带着怒气和人说话。
没想到他登基之后第一个训斥的人，竟然是我。
眼见沈安然就要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哭，皇帝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像抚慰受伤的小雀。
我心里一寒。
从前扯着我的裙角，缠着要吃糖的小明朗，如今竟把我当成恶人了。
沈安然已经能控制他的情绪了，第一个是我，第二个就会是忠臣百姓。
为了不让皇帝在泥沼里越陷越深，这个恶人我是必须要当到底了。
 
3.
看在母子情面上，我准许他们搞工业革命，但提出了条件，一月之后，必须拿出成果，否则沈安然生产后去母留子，终生不能相见。
话一落地，沈安然很不满意，
「太后这么容不下臣妾，是不是怕大事一成，失去对皇帝的控制权，地位不保？」
我看向皇帝，见他已经对我有几分不信任了。
我朝她笑笑，「成与不成，哀家都是太后，皇帝都是皇帝，可你就不一样了。」
「你玩的不是工业革命，是你自己的命。」
4.
皇帝和沈安然大张旗鼓的搞起工业革命。
他们的想法确实能振奋民心。
发明蒸汽机，让机器代替人力，能大大提升采煤挖矿的效率，再也不用穷苦百姓自己下井。
想法是很好。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
重农抑商的国土之上，去哪找能研究出蒸汽机的人呢。
沈安然为了让百姓了解蒸汽机，手工画了好多草图，并在上边标上注释。
她每日在街上支张桌子，给来往路人讲这里边的构造。
看着倒是认真，办的有声有色。
几个大臣急坏了，总来给我洗脑，
「太后，沈姑娘重金求取擅长做机器的人才，来报名的人可多了！每天门口都排着好长的队！」
「他们的工业革命如果真的成功了，百姓都去研究发明，谁来种田？谁来交税？太后，您得拦下他们呀。」
大臣们说的满头大汗，满嘴飞沫，巴不得我立马叫停。
他们怕国家只重视能研究技术的人才，用不着他们这些吃白饭的父母官。
好官都忙着朝政，来的都朝堂蛀虫。
明朗顾不得收拾你们，我来便是。
我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记下，让嬷嬷送客。
沈安然的想法对这朝代确实是重拳暴击。
我虽然不懂什么是蒸汽机，也不懂什么叫燃油机。
但我知道，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他们办不成。
果然，沈安然很快就遇到了瓶颈。
 
4.
街上多数平民都不识字，更看不懂她的蒸汽机草图。
半月下来一筹莫展，沈安然被气哭了，
「陛下，臣妾只是想帮您干件大事，流芳千古，怎么就这么难...」
吴明朗心疼的握住她的手，给她出谋划策，
「安然，你不是说蒸汽机最先是外国人发明的吗？找几个外国人来研究不就行了？」
沈安然眼睛一亮，可马上又熄灭了，
「那地方实在是远，得翻山过海...百姓不一定能找到。」
「怕什么？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皇帝还不知道，她说的远是横跨大洋的远。
在这个封闭的时代，没有那么便利的交通工具，也没有人有远行的经验。
我让嬷嬷提醒他们，工业革命只剩十天了。
沈安然急的上火，连夜找到五百个愿意远行的百姓，给他们足够的银钱和马匹，还有帆船，让他们务必带回沈安然口中，金发蓝眼的外国人。
距离一月时间只剩一天，五百个人只回来了两个，还是半死半伤的那种。
「陛下，蛮夷凶狠，习俗怪癖，草民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他们，差点被架在火上烤了祭神...」
逃回来的人口齿不清，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累的。
「忘了这是在古代...忘了...」
沈安然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终于想清楚什么。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皇帝急的踢翻檀木凳子，「我泱泱大国，竟然没有一个能推动工业革命的人才！！」
大事没成，沈安然完全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她对皇帝说，
「工业革命失败，全怨朝廷里没人支持，臣妾听说，太后这月罢免了几个朝廷重臣...」
 
5.
皇帝听进了她的谗言，也知道这一月里有几位大臣来找过我。
他怒气冲冲的到我殿里，想要个解释。
「他们就是几个贪官，哀家帮你除了。」
我把那些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放到他面前，
「但他们没有插手你们的工业革命，哀家也没插手。」
皇帝信了，沈安然不信，
「皇后手握重权，说谁是贪官，谁肯定就是贪官了。」
我一道眼风看过去，她悻悻闭嘴。
一月时间这就到了，她以后会在我手下生活很久，想要惩治她，来日方长。
我提醒皇帝，「陛下可还记得和哀家打过的赌？」
皇帝还有点不甘心，松开拉住沈安然的手，表情沉重。
「照顾好自己。」
我让人把沈安然带到偏殿安置，又让嬷嬷拿来他从前最爱吃的杏仁酥。
他看着我那一盘杏仁酥，紧紧皱起眉头，
「朕早就不爱吃了，太后丢掉吧。」
明朗小时候是个小馋猫，御膳房给先皇准备的点心，他总是爱殷勤的亲自端去，不仅能偷吃一块，还能让先皇夸句孝顺。
有天，他打碎了一盘杏仁酥，先皇说扔掉，他却摇摇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说完这话，他竟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杏仁酥，捧在手心连渣吃完。
先皇一怔，紧紧抱住明朗：「朕之明朗，必成明君。」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是二十年后。
明朗已然成了皇帝，芝兰玉树，温润有礼。
却被沈安然教的油盐不进，变成朽木。
我坐在金玉大殿里，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像被人猛然抽空氧气，紧紧攥住椅子扶手。
我双手上下厨时留下的烫伤伤疤此时却成了个笑话。
嬷嬷赶紧扶我，我叮嘱道：
「你看好沈安然，别让她从偏殿逃出去。」
 
6.
沈安然终于安生了两天，每日都有宫女给她送去一日三餐，吃饱了就来我这抄道德经。
有天，负责给她送饭的宫女一推门，惊的碗和盘子摔了一地，
「沈姑娘不见了！」
偏殿乱成一团，都开始找沈安然，怕看不住人被治死罪。
「不用找了，哀家知道她在哪。」
从她被关在这里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安生一天，就是在憋一天坏。
嬷嬷给我传来消息，她打听到下落了，让宫女给我引路。
我万万没想到，跟宫女走了一路，竟然到了皇后寝宫。
上次让皇帝把皇后请回来，他倒是真的听话了。
可怎么带沈安然逃出偏殿的也是皇后？
沈安然到底是个什么邪教头子，怎么人人都听她的话？
推开皇后殿门，我被吓了一跳。
满宫嫔妃，几乎都在这聚着。
而高位上坐着的不是皇后，是沈安然。
她不会真的是邪教头子吧？
 
7.
「各位这是干吗呢？」
我走进去，没有一个人给我让座，还是皇后礼数周全，给我搬了张凳子。
沈安然开口了。
「大家都是女眷，理应平等，太后就坐凳子吧。」
既然平等，为什么你坐那么高啊？
见我坐下，沈安然喝了口水，继续说空口白话的大道理。
「男女生来平等，女子应该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不应该困在后宫当金丝雀。」
「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我劝大家走出后宫，看山高海阔，勇敢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人生一世，要为自己活！」
沈安然说的慷慨激昂，说到动情处，好多妃子跟着她抹眼泪。
嫔妃在后宫如履薄冰，都被当作家族的棋子，从没有人对她们说过，为自己而活这样的话。
沈安然的自由论太有感染力，外边的人越来越多。
小宫女都趴在窗户上听，皇后寝宫的院子里围满了各司各院的女孩子。
她们愿意听这些很爽的发言。
可沈安然没告诉她们；外边的生存法则和宫里一样，甚至比宫里更加残忍。
没有能独善其身的本领和胆识，很难立足。
话都说完。
沈安然挺直腰板，站我面前，
「封建制度对女子不公平，让大家变成笼中雀。」
「太后，您就放大家出宫吧！」
 
8.
皇帝从外边走进来，毫不吝啬的给她鼓掌：「不愧是安然，心中有大志，和朕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他一来，沈安然模样更狂了。
皇帝是她的定海神针，她知道皇帝一定会向着她，再加上有这么多人的拥护，就算我不让她们出宫，她们也能硬闯出去。
她的话句句动听，却丝毫没有感染到我。
历史不容改变，拔苗助长，只会害死那片秧苗。
我顶着数不清的视线站起来：「沈安然说的甚是有理，愿意走的，就跟她出宫吧。」
殿里一阵欢呼，大家高兴极了，像是打了场胜仗。
皇帝看沈安然的眼神更加欣赏，当着众人的面亲了她，还叮嘱她常回宫看看自己。
各宫妃嫔和小宫女们都回去收拾行李。
皇后礼数周全，她把我送回寝宫，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我笑着摇头。
我荣华富贵了一辈子，就不和你们出去吃苦了。
皇后有点舍不得我，但她还是下决心走了。
这些姑娘被当成大家闺秀养了二十余年，读书只读女德女训。
她们完全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又如何适应社会，改变社会呢？
我倒是真的希望，她们能为自己打出一番天地。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