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813更新时间:26/05/29 14:39:48
14
他自己说要领罚,我没拦着。
上官疏兵营军纪严明,对付兵痞的法子多的是。
我睡到饱,在市集闲逛一天。
刚回行宫,九夜悄没声息出现。
跪下,奉茶。
我见他没事人一样,惊奇:「上官的刑堂如何?」
「受几仗而已,没什么。」
他已经换了干净衣衫,除了面无血色,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语重心长。
「知道刑堂伤不了你,今日就是小惩大诫。上官是皇子,帝王之选,不可得罪。」
九夜抬头。
「跟我抢师尊,皇帝又如何?」
「信不信我揍哭你!」
九夜低头。
我强压心头老血,尊尊善诱。
「上官是我朋友,每个人都有教朋友的自由。你若是敬重我,应该尊重我的朋友。」
「我不敬重你,我喜欢你。」
我要疯了!
从怀里掏出《如何塑造徒弟正确婚恋观》、《教育徒弟二十问》、《徒弟青春期最重要的事》。
「罚抄十遍静静心。」
「师尊。」
他歪头,温柔的语气和上辈子截然不同。
「没用的。」
我头很疼,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魔头转性,海水倒流,太阳打西边出来。
15
上官疏言之凿凿。
「娃还小,没见过世面。」
他边说边对我上下打量,让我十分想揍他。
夜宴时,上官掏出家底,十几个舞娘如天仙下凡,各个花容月貌,身姿袅袅,衣袂飘摇。一时间一室馨香,弦乐配上舞娘脚铃声,在场宾客无不陶醉。
一曲终了,当家舞娘琳池斟一杯酒指指我身后。
「这位小哥看着俊俏,可否共饮一杯?」
她巧笑倩吟,我是个女的都要看醉了。
九夜黑着一张脸。
「不必,我还要伺候师尊。」
「放你一天假。」
我听到咔咔拳头捏紧的声音。
九夜背脊僵直,做了几个深呼吸。
「既然师尊不用我伺候,徒儿便先下去了。」
琳池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瞎,琳池姑娘别介意。」
我打圆场。
九夜盯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琳池和上官疏交换一个眼色,也拎起裙摆也跟过去。
我望着他俩一前一后的背影,甚是满意。
良辰美景,少年儿郎。
年轻人嘛就该这样。
16
没有九夜,我心情放松,喝得醉醺醺才回寝殿。
夜深路上黑漆巴乌,我习惯地朝身后喊:「九夜,来点离火。」
话说出口,后知后觉他不在。
有点怀念九夜的醒酒汤。
从他跟着我,我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不是罚练功,就是跪祠堂,也不知道这个人哪根筋不对。
上辈子说喜欢我,因为我给他温暖。
这辈子莫非爱上受虐?
走到花厅,玉兰花如皎洁宫灯,花香氤氲,月轮温柔洒落一地。
花厅当中,一位翩翩公子自斟自饮,似醉非醉。额前碎发被风吹乱,身姿如翠玉,凛然出尘,又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九夜。
「师尊。」
我摇头晃脑走到他面前。
「再敢露出这种悲伤表情,我就揍你!」
九夜笑了笑。
我八卦:「琳池姑娘呢?」
他指指花丛。当家花旦醉死在栀子花间,人事不省。
「偶遇药王传人,学了点下药的功夫。」
白眼。
这人随便转转都能捡来天蚕地宝、绝世神功,学会下药一点不奇怪。
「你现在功力远在我之上,也没必要事事听我的。」
我不甘心地承认。
「一日为师尊,一辈子都是。」
我深深看他一眼:「你有病。」
昏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他轻声说:「还病得不轻。」
17
第二天开始,九夜缠着我,琳池缠着九夜。
我有点后悔了。
一个跟班没甩掉,又多了一个。
我找上官疏谈谈。
「现在舞姬的自尊心都这么强么?」
上官好笑地看我:「那是琳池,前朝公主沦落风尘,单就身份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何况她长这样又精通人心,从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我奸笑:「那你呢?」
「我们是合作伙伴。」
琳池对九夜是真上心。
九夜练功,她鼓掌,九夜烹茶,她煮水。九夜在我房前守卫,她亲手端甜汤、送暖炉。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琳池云鬓半斜,整个人吊在九夜身上。
难道,这辈子他不行?
明明上辈子英武的很。
上官疏也觉得这样不行:「我帮你打服他?」
我眼冒精光:「试试!」
试试就试试。
天底下刑讯逼供的自成一家,在江湖排不上号却一直受皇家供养。
眼下银羽派两长老正为上官效力。
九夜毫不反抗,垂着眼跟他们走。
我叮嘱上官他认错就行,得把人全须全尾还来。
18
刑堂内阴森恐怖,不时传来铁器与肉身相撞声,血腥气漫延,呼号惨叫声不绝于耳。
九夜被绑在柱上,银羽长老面无表情。
「喜欢师尊大逆不道,认错吧。」
「不认。」
一鞭挥出,银鞭带着钢针撕烂衣衫,毫不留情撕裂皮肉。
瞬间,九夜腰侧血肉淋漓。
又一鞭,胸口、大腿、手臂,几鞭子下去,除了脸没一块好肉。
长老停了手。
「是个硬骨头,天下何处无芳草,小兄弟这又是何必。」
九夜本来低着头,抬了抬眼。
「不必废话,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银羽长老惋惜脸,拿出一颗药丸。
「皇命不可违,实在对不住。」
「药丸乃我近年得意新作,扰人心智,放大百倍痛楚。再加上我的食腐蛊虫,滋味可不好受。」
手下道:「上一个细作只挨了半刻,求我们给个痛快,第二日便疯了。」
蛊虫一接触到裂开的皮肉,食髓知味立刻往经脉深处钻去。
九夜阖眼,不挣扎也不言语。
手下望向长老:「昏过去了?」
长老上前细看,咻得九夜睁眼,吓得他连退三步。
深不见底的黑眸,没有怨恨,没有恐惧,能见万物又包容万物。
蛊虫撕咬声若有若无,让人头皮发麻。
九夜古水无波,身若菩提。
长老感觉腿软,差点就要跪下。
「疯了疯了。」
19
银羽长老来报的时候,上官疏在我这儿用早膳。
「一晚上了,人没疯,再啃下去经络就要连不上了。」
「殿下吩咐过要全须全尾,您看……」
长老额上冒汗。
我筷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九夜被拖过来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师尊,别哭。」
「你神经病啊!」
我一掌拍扁银羽长老。
上官疏讥讽:「不是要打服?这就心疼了?」
好嘛,我承认。打了,我服了!
从第一眼见到九夜,我就知道这是命,我逃不掉。
他血人一样站在我面前,发冠尽散,一头墨发血污黏连成一缕缕浓墨。
上官对银羽长老道:「就这点手段?」
长老不敢对上龙威,低眉哈背。
九夜毫无血色的唇轻启:「殿下何必为难下人?是我对师尊之情,死亦不悔。」
上官疏捏烂杯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师尊一身清白,逍遥人物,却被你这样的腌臜心思玷污!这就是你对她的情吗?」
九夜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
「我愿自逐师门,做师尊一世奴仆。」
他嘴角勉力挤出一丝笑。
「殿下,你行吗?」
上官双眸一下子放大,愣在原地。
他、竟什么都知晓。
两人一个恨意深思,一个轻蔑挑衅,眼神隔空交汇,冒出滋滋火花。
我摸不着头脑,索性拎起九夜一只袖子往塌上拖。
九夜顺势倚靠在我身上。
我刚要挣脱,就听他轻轻在耳畔呢喃:「师尊,疼。」
罢了罢了,这个冤孽受了大罪,治伤要紧。
20
养了半月有余,九夜伤势好转,我便向上官辞行。
怎么说也是一派掌门,在皇子行宫住太久有参政的嫌疑。
何况,本来我浪在外面也是因为不想面对九夜。
现在的情况,躲不掉,完全躲不掉。
我叹了口气,拿着药站在九夜床头。
「我准备好了。」
那家伙每次讲这句,都有点莫名娇羞的意味。
「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说话!」
「信不信我揍你!」
我没好气对着他裸露的后背乱擦一气。
这家伙瘦,但是脱衣有肉,宽厚的肩背标准倒三角。
要不是性格变态,倒也是很馋人。
我擦擦口水了,输送真气助他疗伤。
九夜的伤一日比一日好得快,话也一天比一天多。
「师尊,其实你并不讨厌我的,对吗?」
「废话!讨厌就不收你为徒了。」
其实,收徒弟想方便虐他来着。
我有点心虚。
「这些年,我也并没有传授你什么。」
「师尊不用对我愧疚,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就够了。」
「为什么?」
我终于问出了困扰数天的疑惑。
「我比你大那么多,要说美也比不上琳池,我不明白。」
九夜回头望着我,眼神深邃,似乎能穿透我的灵魂。
「她们都不是你。」
我呼吸一窒,心跳漏了一拍。
21
「师尊,原谅我好吗?」
他像是对我说,又好像透过我诉诸故人。
我叹了口气,收功给他整理衣衫。
长发已经洗净,发丝瀑布般散落,柔软乖顺。
我忍不住撸撸顺毛。
「天道宗掌门密信,你是他和魔界神女之子。这趟回去,来接你的人也该到了。」
「我不去。」
乖顺的发丝瞬间像通了电流般扎手。
他没有吃惊,也没有疑问,只是坚定地表态。
我笑了笑:「你早就知道了。」
九夜转过身面对我,点头:「下山后我先去天道宗寻你,机缘巧合救下魔界长老,他告诉了我身世。」
「他怎么能认出你?」我疑惑。
九夜掏出一方丝帕,绣着一女子执剑起舞,惊鸿翩翩,沉鱼落雁,正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美人魔界神女。
神女本该为教义奉献一生,终生不嫁,待色弛神衰时在徒孙中选出下一任。
但是上一界神女若苑无故失踪,又无可胜任的人选,所以神女只位一直空缺。
而九夜的相貌和他娘如出一辙。
我心下了然,必是这位长老最后还是落入天道宗宗主道心手里,在他口中得知九夜下落。
三年了,终究躲不过去。
上一世九夜回宗认祖,尘封往事又掀波澜。
道心和若苑分属两个阵营,道心当时还不是宗主,一心谋划在仙魔大战时趁乱假死,带若苑逃出江湖,隐姓埋名。
谁知天不如人意,混战中若苑打死了道心的师傅,天道宗老宗主。
道心临危受命,讨伐魔界,带领众师门为宗主报仇。
这一战,士气高涨,大胜凯旋。
魔界自然不服,由神女带领各长老攻上昆仑,砍了半壁神树。
一来二去,双方都死伤惨重,积怨逾深。
仗打了三年又三年。
到最后,道心已经忘了与若苑的约定,而神女也不知在何时不知所踪。
等魔界战败退兵,正派设下结界,道心已经成为真正的一宗之主,正派表率。
那段年少轻狂,自然也埋进尘土。
22
不愿意也没用。
第三天,我带他告别上官,启程天道宗。
九夜磨磨蹭蹭,一个月的路生生走了两个月。
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
「现在、立刻、马上上山!」
九夜指指山下食肆。
「听说这家梨花酿一绝,酱螃蟹也做得极好。」
我瞪他一眼,朝食肆走去。
「明天,必须、一定上山!」
一路上九夜好像行走的美食地图,哪儿有好吃好玩的都知道。
我平时只在宗门走动,对犄角旮旯的新鲜玩意完全没有抵抗力。
饭菜端上来,果然如九夜说的。
我大口啃着他剥好的螃蟹肉:「真香。」
九夜吃的并不多,只微笑看我。
酒足饭饱,他突然盯着我看。
我正疑惑,九夜伸手过来帮我擦去嘴角酱汁。没等我开揍,又规规矩矩坐好。
真的是够了。
明天送上山门,认祖归宗,这个冤孽就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看在他这辈子给我鞍前马后的份上,上辈子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我给自己竖大拇指,不愧一派掌门,大气!
九夜唤小二打水,细细用毛巾给我净手。
他常年练功的手掌指节粗大,肌肤粗糙,擦过我的手指引起一阵战栗。
「以后你是一宗少主,都是别人伺候你了。」
九夜闻言愣了一下,试探问:「师尊舍不得我?」
舍不得?
我心底涌起一股惆怅,从捡他那一刻起便知是孽缘。
现下他回他的宗门,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干就是最好的安排。
23
第二日,九夜再也没理由拖延。
我把他带入山门,道心内侍弟子引我们到宗主密室。
我觉得奇怪:「少宗主归宗是喜事,怎么山门弟子好像不知。」
事出反常必要妖。
道心解释。
「九夜母亲的身份,你知我知即可。既要接任宗主,还是不要让外人都知晓的好。」
「我即刻下令,收九夜为我关门弟子。过几年,继任我宗主位,我也好云游山外。」
「掌门放心。」
我看看九夜,遇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肉团子,现在长身玉立,神功盖世。这么个好大儿平白送给别人。
九夜没说错,我确实舍不得。
面对笑成月牙的道心,这句舍不得我也说不出口。
只能摆出师尊架子对九夜。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九夜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认真道。
「要是有人说我入魔,师尊是否信我?」
心底不安的感觉再次涌现。
我打了个哈哈,随意在他肩膀拍了两下:「有你亲爹罩着,谁敢乱嚼舌根?」
悄悄把传信密钥送入他手中。
道心笑得慈祥。
24
回到逍遥派,我努力回想上一世九夜入魔的经历。
一样的认祖归宗,做回闭门弟子。
道心在仙魔大战中战死,而九夜临时倒戈,入魔灭了天道宗满门。
总觉得哪里不对。
九夜虽然学了魔界心法,但从没在人前用过一次。
上官疏那样对他,他也只是自保而已。
一句戏言,不日成真。
再一次见到九夜,他全身浴血,站在天道宗山祠堂内。
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其中一具老者,便是道心。
几百弟子义愤填膺,执剑将他围在中央。
魔气外泄,黑雾笼罩九夜全身,近身者都如硫磺灼身,药石无灵。
「九夜入魔杀宗主,大家一起上!」
一名弟子大喊,却无人敢真的上前。
九夜孤身矗立,嘴角含讥讽的笑。
我汗毛竖立。
「师尊,他们都说我入魔,你是否信我?」
我冲入魔气包围,给他当头一个爆栗。
「人长嘴巴,是为了说话。」
「老不死的拿你祭魔,吸收魔功,杀他是为天下除害,你哪里有错?」
九夜惊呆了,一身魔气瞬间消散。
「师尊,你信我!」
25
我瞪了他一眼。
我是爱玩,又不傻。
他回宗认祖之后,我们一直以密钥通信。
九夜发现道心密室中有数十具傀儡,每一具样貌都与神女若苑一模一样。
是道心后悔了。
他既要又要,有了名望、权利、神力。无尽岁月让他一想起若苑,便孤寂难耐。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秘密练习魔功,复活若苑。
之前魔族长老也是被道心抓来,最终死在他手里。
道心早已入魔。
我一直关注着道心的动向。
没想到,在苦求无法后,他竟要用魔界秘术,拿自己和神女的骨肉九夜祭天。
要不是九夜散功奋力一击,躺在地下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我狠狠在道心尸体上踩了两脚。
「敢动我的人,痛快死算便宜你。」
天道宗弟子面面相觑。
「但是我们亲眼所见,九夜师弟杀了宗主。」
我剑指众人:「真相如何,你们进密室一看便知。」
为首的弟子气冲冲进去,又垂头丧气出来。
那人突然发难:「我天道宗百年清誉,不能就此毁了,杀了你们这件事就是永远的秘密!」
其他弟子惊诧:「大师兄!」
那人鼓说:「此事若流传出去,我们众弟子以后如何还抬得起头来?」
「你们在山门刻苦修习,就是为了光耀门楣,行走江湖人人都高看一眼。因为他,我们几十年辛苦就要付诸东流,杀了他!保我宗门颜面!」
26
不愧是道心教出来的好徒弟!
我挥挥手,逍遥弟子从密道杀入,护住我和九夜。
大师兄笑道:「区区几个逍遥派弟子,敌得过我众人?」
天道宗江湖第一大宗,弟子众多。
除了祠堂里的高阶子弟,山门内还有几百号。
九夜抓过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后。
「师尊别怕,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消散的魔气又开始从他体内散发。
道心用他祭魔,已经激发了他的魔界血脉。
散功之后,他体内已没有我逍遥派内力,运功一次便是跨入魔界一次。
不行!
这辈子,我一定要阻止他入魔。
这个大弟子十分碍眼。
我一招秋水横波,把大师兄踩在脚底,长剑抵住他咽喉。
「没礼貌,给你们少宗主磕头认错!」
大师兄脸涨得通红,「我呸!魔界余孽还想做我们少宗主,做梦!」
不服是吧,那我就打到你服!
脚上稍一用力,大师兄咳出一口浓血。
其他弟子见状,犹豫着互相观望,谁也不敢上前。
我轻蔑地笑笑:「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德行,九夜,这种破烂宗派不要也罢!」
九夜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师尊这么说,是愿留我在逍遥派?」
「可我门派功法尽失。」
他越说越小声。
「怕什么,我收你做徒弟的时候,你也什么都不会。」
「功法没了就再学回来,身体受伤了就养好。」
他可是气运之子,估计没个三五年就能重回巅峰。
我凛然对他道:「看好了,师尊今天要教你的是,被恶狗咬了就踹死它。你是人,不是狗。」
话毕,我不再和大师兄客气,一脚踩碎他胸骨,送他归西。
27
山门外,上官疏带领亲卫把天道宗围成铁通。
天子淫威之下,所有弟子放下武器,俯地跪拜。
天道宗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我让上官挑挑,能用的收入军中,不愿留下便下山自谋生路。
有几个想拜入我逍遥派,我朝九夜看。
「得问我关门弟子的意思。」
混乱中,九夜牵起我的手就没放开。
听我喊他关门弟子,有些悻悻然。
「不是师公吗?」
倒是相当会蹬鼻子上脸!
九夜点了几个良善的,跟我们回山。
料理停当,上官疏也即刻动身。老皇帝年岁渐长,三皇子和四皇子这几年招兵买马,夺嫡战事一触即发,皇城里一摊子事儿等着他料理。
别的我也帮不上,送几个兵给他也算报答解围之恩。
「从此,便有缘再会了。」
我洒脱地拱拱手。
作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上官疏荣登大宝。
但到那时,我跟他也就彻底是两条道上的人。
没有像上一世,看着他在我眼前经脉寸断而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上官疏跨在马上,一反平日闲散王爷模样,背靠雄兵,威武凛然。
他望着九夜牵着我的手,眼底滑过一丝怅然。
笑道:「若我成事,明年今日逍遥峰见。」
我点头:「珍重。」
宗门势力我已经逐一帮他搞定,最艰难的路已经趟平,对他我很放心。
让我放心不下的,是九夜。
28
自曝内功,经络寸断。
蛊虫伤到经络之后,他的伤根本就没有养好。
在天道宗,道心每天假意传他功法,其实是在催化他体内魔气。
九夜回山以后,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立刻昏迷过去。
我暂且用逍遥神功镇住他心神,随即陷入两难。
要想伤好,就要入魔。
不想入魔,就得等死。
给他喂下汤药,我看着塌上安静地好像死人一样的九夜,忍不住探他鼻息。
没死,但是呼吸一天比一天弱。
他的相貌随母亲,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下,面庞如冠玉雕琢,没有一处不完美。
「想做师公吗?」
想到他那天说的,我失笑。
也不是不可以。
两世纠缠,我知道现在的九夜,已经不是原来的他。
既然如此。
我在九夜耳边轻声说:「用魔功调息,但是不准入魔。你醒了,我便让你做逍遥派师公。敢入魔,我就揍扁你!」
上官疏荣登大宝后,第一件事就是攻入魔界,给我带来了至宝乾坤镜。
传说,这个镜子能照前世今生,有起死回生的效力。
我把乾坤镜放在九夜床头,助他运功。
为了防止他走火入魔,我索性在他房里打了地铺。
29
三年弹指一挥。
我像往常一样,散功后睡下。恍惚间,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九夜杀了道心,他问我,是否相信他。
我说:「去死吧,你这个魔头。」
九夜看着我笑了,眼里的神光一寸寸消失,黑气从他周遭漫延,全部钻入他全身。
「杀!」
他眼中血光通红,刀刃随他号令,无风而动。
天道宗、天山派、青山派,一夕之间满门尽丧。
而我,成为魔王的软禁之物。
我死后,九夜入魔更深,甚至通过乾坤镜和冥王交易,以元神供养换九世与我轮回。
他将带着记忆进入转世,九世之后永入地狱,不得超生。
后来,我进入下一个梦境。
这次九夜没有入魔,也没有和道心相认。
仙魔大战爆发,我带领逍遥派众人一同对抗魔界。
若水畔边,神女若苑骤然降世,乘坐在巨大砗磲之上逐浪缓缓而来。
更诡异的是,她身后站着慈祥微笑的宗主道心。
道心脚边的黑影里,躺着九夜。
众人面面相觑。
道心轻轻拍在神女肩头,神女睁眼,双目如太阳光芒刺射万物。
一瞬间,我和所有人都被气化蒸发。
这才是魔界真正的实力吗?
……
一梦连着一梦,我一连做了八个梦。
每一个都要死要活,伤情动骨,我哭了笑,笑了哭,疲惫得整个人要散架。
和九夜谈了八辈子恋爱,还都是不得好死那种。
30
这百年八辈子,你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叹了口气,轻轻抚上沉睡的九夜眉心。
大梦散尽,该醒了。
一道金光从乾坤镜中射出,镜片一声声碎裂,化为漫天纤尘笼罩我和九夜。
烟雾笼罩中,九夜缓缓睁开双眼。
「师尊,原谅我。」
他漆黑的眸子看向我灵魂深处,似乎看着故人。
我哭得不能自己。
「神经病啊你。我不是教你,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
九夜艰难地抬起手,给我擦眼泪。
「我醒了,没入魔,是不是可以做师公?」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重点。
我嚎地起劲:「你都要下地狱了、你……」
九夜手忙脚乱,东擦西擦,语无伦次。
「不去不去,地狱没有你。」
我嚎地更大声:「有我也不准去!你把冥王喊过来,我跟他单挑!」
「好好好,师尊天下第一。」
九夜把我护在怀里,暖暖的怀抱让人安心。
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最后一世,我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