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成黑道大佬的白月光。

他以为我是听话的金丝雀。

却不知道，我暗中给未来铺路。

因为我知道，沈炎不是男主。

他只是一个一时嚣张的炮灰罢了。

而真正的男主，现在还正在路边乞讨。

1.

「绛璃小姐，先生说今晚不回来了，让您别等了。」

管家走来我的身边态度恭敬的对我说。

我看着面前这一大桌的珍馐，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隐隐有些厌恶。

这已经是沈炎第五天没有回到我们这栋别墅里陪我一起吃饭了。

「把这些撤了吧。」我起身离开座位。

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衣衣角拂过桌子边缘，骤然被边缘没处理好的刺划开，将我大腿细腻的皮肤划破。

血珠染红了那一片白色的布料。

只这么一个小小的行为，周围立着的佣人们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其中一位扶进了沙发上。

我按住了拿到我身边的医药箱，开口有些恹恹的。

「小伤口而已，都不用这么紧张。」

可我话这么说，周围的人却没有半分放松下来。

管家检查完桌角后走到我面前，将所有人叫来问新桌子是谁购置的。

一个女孩子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管家只瞥了一个眼神，就让女孩吓得瘫坐在地。

我皱了皱眉还没等开口，管家似乎看出我神色里的阻止与拒绝缓慢开口。

「陆小姐，您现在在沈家，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先生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现在在沈家，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沈炎的。

也包括我。

我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他养在华美牢笼下的一只听话的金丝雀罢了。

恍惚间，管家抬抬手，两个黑衣服的人就将瘫软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女孩子拖了下去。

之后的事情我不敢去想。

毕竟沈炎干的是地下的黑色生意，手段残暴在海市是出了名的。

我握紧了睡衣的衣角，低下了头。

管家似是安抚我：「小姐不用有负罪感，在别墅里伺候着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蝼蚁罢了，何必为了蝼蚁的生死而忧心呢。」

2.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高高在上，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心里却更为紧绷。

别墅里伺候着的，被管家称之为蝼蚁的人，都是欠了沈炎赌债的赌徒们的家人。

所以可能这种人无论是死是伤在他们眼中都无关痛痒。

沈炎不在乎也不明白，我在乎。

管家说完后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周围的人低着头战战兢兢一句话也不敢说。

沈炎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能决定对方生死，玩弄权势，将海市的经济命脉掌握在手中，毫无人性。

我现在是他少时的白月光，是他养在宝石笼里的金丝雀，可当他不爱我了，我就是挡了他路的破石头，是死在他面前都不值得他回一次头的众生之一。

我跟刚刚被拖下去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我很清楚这一点的原因是因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我也是死后才发现我不过是书中的一个角色罢了。

书中写我是黑道大佬沈炎的白月光，最后会为救沈炎而死，我的死会成为沈炎跟女主纠缠相恋的道具。

如果这是我的前世，我会对这种玩笑嗤之以鼻，甚至会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毕竟我和沈炎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他的一切我都了解。

可是我真真切切的死过，真真切切的以灵魂形态飘在沈炎身边，看着他的一切，直到我在人世间的所有羁绊都一一消失。

我在一片虚空中知道了书中的内容，回到了现在。

思绪回笼，我敛下眸间的复杂恨意。

打开了医疗箱开始处理起大腿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甚至也没有几厘米，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道伤口，就决定了别人的人生。

沈炎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在书中只不过是个炮灰反派罢了。

至于真正的男主？

我起身回到了房间里，拿起手机点进一个纯白网站，打开了那个传给我的资料。

许凌川……

我的手指在男人的照片上摩挲了几下。

「帮我做再一件事，报酬翻倍。」

退出网站后，屏幕闪烁了几下，几行代码浮现。

手机中再无论坛的痕迹。

3.

我又在沈炎的别墅里住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一天晚上等到了沈炎。

秋夜寒凉，他带了一身的霜寒回来。

我就站在楼梯上，头发松松垮垮的挽了起来，几缕发丝落在了我白的近乎透明的肩颈上。

我站在暖光等下，整个人显得柔软又脆弱。

沈炎看到我时的表情明显松弛了起来。

他大步的走到我身边将我拥进了怀里。

我乖巧的蜷缩在他怀里，将头靠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寒气很重，外面可能刚下过一场大雨，还带着几分冰凉的水气。

可这些却显得他身上那抹血腥味道格外的重。

我不耐的蹙了蹙眉头，开始轻咳起来。

沈炎连忙将我从他怀中扶起，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阿离，你还好吗？」

「都怪我，身上那么凉还敢抱你。」

说完他立刻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丢给了身边的人。

我身体不好，总是大病小病不断，沈炎是知道的，甚至我如今伤及根本体质极差的原因也和沈炎有关。

他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我，像个瓷娃娃，唯恐我磕了碰了。

身边知道我和沈炎一二过往的人总会用那种羡慕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告诉我。

「江蓠，沈总对你真好啊，他真的好爱你。」

他好爱我，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沈炎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我的后背，轻柔的拍着安抚着我。

我咳了几下后柔弱的捂着自己的胸口，继续靠在沈炎怀里抬眸，看向站在沈炎身边拿着衣服的女孩。

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不同于我们的朝气与活力。

她将沈炎的衣服抱在怀里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我。

眼睛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与嫉妒。

我敛下眸子，这应该就是书中的女主陈甜甜了。

陈甜甜的父母是被牺牲了的警察，小姑娘初出茅庐，莽撞的想要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不顾父母同事们的劝阻，执拗的来到沈炎身边打算收集证据为父母报仇。

现在应该是她刚刚成为沈炎明面上公司的助理，而且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和沈炎相处了很长时间了。

沈炎早就被染缸里的金钱权势浸了个彻底，涉黑的生意更是让他周身萦着一层戾气和黑气。

我是月光，月光是温暖不了他的。

他需要陈甜甜这样的「太阳」为他刺破长夜，所以理所当然的会被她身上与众不同的生机与活力吸引。

可是可惜，她父母的去世并不是沈炎造成的。

4.

那时候的沈炎，还是个有良心，做事只为了自己报仇的「好人」，人性还没有全然被磨灭。

我阖眸不说话。

沈炎见我这样愈发的以为我身体不舒服。

他一把打横将我抱起，放在了沙发上等着家庭医生的到来。

陈甜甜一直紧跟在我们身后。

沈炎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厨房，沙发周围只剩下我和陈甜甜。

感受到了陈甜甜的目光，我坐在沙发上后也开始看向她。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会面。

我嘴角轻轻勾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陈甜甜一愣，没有感受到我的恶意，开口。

「陆小姐，我是沈炎…不对，是沈总。」

「我是沈总新聘的助理，我叫陈甜甜。」

我笑的温柔，轻轻的开口。

「你好，甜甜。」

女孩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她从小像个男孩一样被养大，很少能接触到这样娇柔的女孩子，而且她身上恬静端庄的仪态和落落大方都让陈甜甜自残形愧。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开口。

「你真的好漂亮啊，怪不得沈炎这么喜欢你。」

「他面对你的时候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嘴角挂上一抹温柔的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不光是对我，更多的是，沈炎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我和沈炎在一个孤儿院长大。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会围着我喊「阿离姐姐」，唯独沈炎是其中最为不合群的一个。

孩子们总是愿意把自己最新最漂亮的衣服穿上，这样才可以在有人参观孤儿院的时候被人看上领养出去。

可沈炎却总是穿着他那身灰败破烂的衣服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去和其他孩子玩耍，可在我看过去时又总能看到他眼睛里直白的羡慕。

5.

我一直以为孤儿院虽然小而破败，但是也给了我们一个栖身之所，是我们的家。

可是那时候的我没有发现，掩藏在平静和柔和下的恶魔的皮囊。

有一天，有一个大老板来到了孤儿院里，给孩子们捐赠了一批生活用具和新的衣物。

孩子们都高兴极了。

自从那天开始孤儿院的孩子们被领养的频率就变得格外高了起来。

我最喜欢的小白妹妹穿着新衣服跑到我旁边，指着衣服上的小兔子笑的很甜。

她说她真的好喜欢这件衣服，以后一定要将这件衣服带走。

我真心的将善良可爱的她当成我的妹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希望她幸福。

没过几天，她也找到了领养的人家。

最近的领养人都很奇怪，他们从来不会来到院里看孩子们，再进行挑选，永远都是院长阿姨笑眯眯的过来跟孩子说。

「你被一对夫妻看中了，你很快就要有幸福的家了。」

孩子们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人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小白妹妹被接走了，几天后，我看见那条带兔子图案的裙子穿在了其他孩子的身上。

我去问过院长妈妈。

「她以后会有更新的衣服的，这个当然就不要了。」

她的眼中带着躲闪与心虚，说完后变了脸色看我。

她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雾，那雾中藏匿着无数的恶意与打量。

她审视着我，仿佛我是个商品一样审视着我。

这样的眼神让我又惧又怕，我不喜欢。

日子渐渐过去，孤儿院有的孩子走了，又有新的孩子进来，我一直以为会这么平静。

我也慢慢的跟沈炎熟悉了起来。

他不爱说话，性格孤僻，没有人喜欢跟他玩，他在院子里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个穿着小兔裙子的小白妹妹。

小白妹妹走了，他又一个人待着，平常不声不响，可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仿佛书冬日里炙热的火焰，烫的我一惊。

回过神时我已经下意识拦住了欺负人的孩子。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我低下头对上他的眼神的时候突然就愣住了。

明明还带着警觉，心里还不能完全放下防备，可却尽力对我表现出自己的柔软与善意。

6.

其实我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我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爱和被爱这种认知对我来说太浅薄了。

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可能因为根本没有体会过被爱的滋味，所以我对其并不渴望。

他们那么期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每天对着孤儿院外的世界怀有着满满的期盼，那在我看来真的是。

天真极了。

可我不讨厌这样的天真，它会让我过的更好一点，幼时我在孤儿院中就是隐隐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人人喜爱的那个。

长大后我是旁人眼中温柔善良，唯一纯白的那朵茉莉花。

可是淤泥中怎么会生出茉莉花呢。

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所以沈炎的眼神一下子就刺到了我。

从那开始，我不再被动的直面这件事情，我开始主动的去保护沈炎。

他也越来越依赖着我。

故事很快就迎来了转折。

沈炎在院内的墙角里发现了一枚很漂亮的弹珠，他很喜欢，我也常常陪着他一起玩。

一天我们照常在走廊中玩耍的时候，弹珠顺着墙角滑进了院长的办公室之中。

这是不允许孩子们踏足的禁地。

可沈炎和我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孩子。

我们决定将弹珠找出来。

观察了院长不在办公室后，我们走进来这片「禁地」之中。

院长的办公室和我想象中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不算大的房间中，墙壁上的白漆泛着些许斑驳的痕迹，桌椅样子也很是老旧，一旁的柜子里面贴满了各种看不懂的证明。

我还在观察着四周，沈炎已经开始到处找他的小弹珠了。

四处摸索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办公室角落中出现了一个密道。

玻璃珠顺着密道滑落，沈炎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就追着珠子跑了下去。

我有些担心，也跟了下去。

密室格外的昏暗，四角带着些许泛白的灯光，水泥地面上的痕迹零零散散看不出样子，有一个小床靠在角落之中。

除此之外整个空间都昏暗的吓人，让我心里不断的打着鼓。

沈炎抓住了那枚玻璃珠，正开心的跑到我身边举起手向我展示，房间的深处突然就传来了鞋子与地面碰撞的踢踏声音。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拉过沈炎躲进了床下。

从脚步声中能听出来的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