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623更新时间:26/05/29 10:25:19
穿成北汉史上恶名昭彰的唯一女摄政王后,我一心想要改变史书原本走向。
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个清名。
可我发现无论怎么做,我都被历史裹挟着,万种开始后的结果怎么都逃不过史书中记载的那样。
我不服,既然史官能写史书。
那我为何不能编撰一本独属于我自己的史书。
1
【殇帝贵妃林氏,监婢出身,以宫禁秘术引帝,其兄弟曾因偷盗入大理寺,遂放。林氏得宠,奸佞依附其官至三品,陷害忠良,以致党争。然黄河堤坝塌陷,北修战壕多从中受贿,百姓苦不堪言。林氏无子前,害皇后失子而死;以致殇帝薨时无子,以何氏腹中幼子,与慜王分庭抗礼,祸乱朝纲。】
噗,一口茶水从我嘴里喷出来。
一旁的小桃连忙递上帕子,「娘娘消消气,这些史官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而一旁执笔的史官仰着脖子,一副有本事你就宫我的模样。
自从某史官因编纂史书触了皇上的眉头被赐宫刑,无异成了史官们的楷模。
另有史官把皇家秘史刻在界碑上被抄了九族,史官们更来劲了。
要我说,这些大厦避风了。
「臣等都是真实记录娘娘的一言一行,绝无诬陷曲解娘娘的可能。」
我离远了瞧不到半页的奸妃传,这就叫一言一行?这叫绝无曲解?
我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早知道穿越来的时候应该给他们带两本五三,好好让他们做做阅读理解。
「给本宫改了,都写的什么破玩意?」
史官更猖狂了,「臣埃及吧怎么写就怎么写!臣为北汉死不足惜!」
坏了,是法老,我没救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看热闹的侍卫。
「宫吧,该割鸡就割鸡。」
2
我是个穿越者。
我的出现只是因为一篇论文。
「这些没有历史依据,都不过是你的猜测!」
导师看着我的论文眼冒金星。
「还有,把这个指导教师的名字删了,你让我在教育界的名声一败涂地。」
我默默将微信聊天窗口关闭。
心里捣鼓着,怎么没有历史依据,只不过是不符合主流观点罢了。
不是说历史研究就应该大胆提出新的观点吗。
史料记载林贵妃无恶不作,常常作为影视剧中妖妃原型,视作北汉覆灭的祸根。
「宁古塔苦寒,玉娆都终身不孕。北汉赶上小冰河时期,北境更是寒冷,殇帝没有孩子不是太正常?」
酒桌上我跟导师嘟囔着,毕竟翻遍所有北汉相关史料,都没有详细记载林贵妃到底做过什么。
导师端起酒杯,「少一点猜测,多一点证据。」
「近几年财政紧张经费不足,等过些年考古殇帝墓的工作开始,你这些疑问也就该得到解决了。」
回头老登你就得不认账。
我像是笃定了什么一样,心一横将这篇被导师否定的一无是处的文章花钱发给了机构。
左右不是抄袭,又没有学术不端,顶多做个学术烂蒜而已。
我更想做的是学术预言家。
但我没想到,我却死在了晚上的车祸。
3
晚间,我埋头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
北边鞑靼犯我边关,掳走牛羊马匹,这个得速办。
山西东路转运使私自括地,这个得调查。
凤祥府知府请摄政王安,这个滚。
「来人,告诉凤祥知府那个老头没事别无聊请安了,要不然.....」
话还未落,就看门口一个史官执笔,【天禧十四年五月三日亥时,林氏暴怒,无视忠言,以恶言相......】
发觉我在看他,他露出洁白的牙嘿嘿一笑。
都说我这个摄政王残害忠良,祸乱朝纲,事实上连小小的史官都能在我面前造谣。
「本宫......」
【林氏威胁史官、】
我无语了,穿越前总在营销号上吃瓜,现在才感觉到营销号是多么的可恶。
「小桃,传旨,把翰林所有的史官都给本宫找来。」
「是。」
看着面前一个个如同要慷慨赴死的史官,我总觉得哪里熟悉。
小桃趴在我的耳边。
「这个是慕容家的女婿。」
「哦,这个是郑太平的孙子。」
「那个是前丞相远方侄子的表弟。」
「这个.....好像是慜王家的马夫。」
我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马夫也能当史官?怎么不把慜王家的狗叫来进御林军呢?」
「还有,这些史官家里都是些与本宫有仇的,你们这政审怎么过的?」
小桃跟我久了,也能说出些现代话。
「娘娘,您不是不让学历歧视吗......」
「还是您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哪怕是司马先生那般刚正不阿的在世,也得说您好话。」
我算知道历史上林贵妃怎么恶名昭著的了。
原来是史官里没有裙带关系。
4
终究,是有那么几个史官还没有孩子的。
他们不想被绝育。
我翻开奸妃传的第一页。
【殇帝贵妃林氏,监婢出身,天禧二年腊月,衣着片屡雪中起舞,引帝垂怜。】
北汉正是小冰河时期,寒冬腊月衣不蔽体,还跳舞?
这怕不是姨妈都要变冰沙吧?
我看着心虚的史官1,「你能腊月在外裸奔吗?」
史官1摇了摇头。
「那就给本宫好好写。」
林氏的确是监婢出身,而我穿越时尚不知自己是谁。
穿越来的第一天我就被纱帐后的张公公问了送命题。
「林煜,倘若皇上问你,张丞相和裴尚书谁是忠臣,如何作答?」
好就好在我是个山东人。
「回张公公,奴婢久在宫中不认得什么张丞相、裴尚书,只知道皇上是明主,皇上觉得谁是忠臣,谁便是忠臣。」
获得了张公公的赏识。
我一面跟随监婢们一起学习,一面在其中寻找林姓女。
后来,纱帐后多了些人。
那日的声音中气十足,醇厚如酒,宛如白雪压青松一般。
「圣上政务繁多,照旧例四月理应巡幸净华宫游猎,遭到几个汉臣反对。听闻监中有个女婢惯会说话,就是你?」
我微微颔首,有些狗腿道,「都是张公公教得好。」
「你来说说,是圣上对还是这些汉臣对。」
「回禀大人,北汉民族以骑射为生,狩猎是其传统技艺。昔日魏国因忽视武备而导致灭亡,如今在圣上的英明治理下,北汉国泰民安。然而,北方的鞑靼人不时侵扰边境,若北汉的宗室贵族丧失了这一根本技能,那么仅仅派遣几位汉臣和赠送几箱珠宝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唉,倒是有几分机灵。」
浑厚声音再度响起,连张公公也跟着附和,「这林煜声音如潺潺流水动听,人也机灵,若是伺候皇上,那一定也是得心应手。」
男人身后另有一沙哑嗓音,「奴才在浣衣局见过这林煜,才貌双绝是个妙人,这样的人理应在皇上的后宫分忧啊。」
后来,我成了皇上的妃子。
我才知道,林煜就是林贵妃的名字。
我正陷入与殇帝初见的回忆,一旁的史官1 奋笔疾书。
【殇帝贵妃林氏,监婢出身,天禧二年某月,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得帝喜爱。】
我:「.......」
「给本宫重新写!」
于是,在我的淫威之下。
【殇帝贵妃林氏,监婢出身,天禧二年某月,为帝分忧,以声色动听,才貌双绝为帝所喜,遂封林妃。】
而旁边史官2不敢继续翻页。
我就知道也没憋什么好屁。
5
【林氏得宠,惯以奇技淫巧,以宫禁秘术惑帝,犹以西域秘术,帝夜深难眠。】
这简直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我将案牍上的橘子扔到史官2 的身上,「麻烦给本宫翻译一下什么叫做西域秘术。」
史官2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那是他刚做起居令史,主要职责在侍寝时蹲墙角。
殇帝热爱汉学,我纵然不能像某些穿越者将红楼梦原原本本的背下来,但是我可以搞点什么一千零一夜这样的小故事,少说也能糊弄他三年。
起初殇帝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总是问我,「黑色的皮肤?昆仑奴?」
「白色的头巾还要包的像粽子。」
「怎么这个故事里有这么多国王?」
由于一解释就要讲好久。
殇帝总是要与我聊到深夜才肯入眠。
史官2正要改写,被我一把夺过。
换上平日朱批的御笔,我标红道。
「新闻学最早不是从欧洲传来的,中国的新闻学叫史官。」
「史学最基本的特征就是真实可靠,望周知。」
「交叉学科别来沾边。」
6
殇帝有本纪。
尤以天禧五年间巡幸净华宫一事记载详细。
【帝欲巡幸净华宫,慕容守德多次劝阻,帝遂罢北巡。五年,帝北巡之心再起,慕容守德、郑太平等谏臣固执不从,时妖妃林氏立于侧,妖言惑众,蒙蔽圣上,以致君臣离心,又勾结权臣拓跋襄,残害忠良。】
我说司农坊的驴最近怎么啥活都不干呢,原来是光踢他们脑子了。
我指了指慕容守德的女婿和郑太平的孙子,「你俩写的?」
两人沉默了。
我还记得,一开始殇帝以唐太宗为志,鼓励群臣直谏。
并以耿直清廉闻名的慕容守德为参知政事兼御史中丞。
都说宰相肚子能撑船,但皇帝肚子绝对容不了人。
皇上听得多,谏官管的就多。
天禧五年四月,我正在御书房为殇帝研磨。
眼见着殇帝就要把谏议大夫拖出去砍了。
我连忙跪地,「皇上,臣妾有一法子,既能让铁骑得以加练,又能不劳民伤财。」
殇帝眸光闪烁,示意我说下去。
「自圣祖时北边俺拉乌汗就多有侵扰,而今其后辈虽臣服北汉,却也有不臣之举。庆州乃交界之处,有军屯又有山林。皇上若是领一支队伍前去,既可整顿军队以震慑北边鞑靼,又可狩猎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慕容守德听闻,抬头时脸上的沟壑紧皱,「女子不得干政,林妃僭越了。」
我撇了撇嘴,默不作声。
殇帝朗声笑道,「林妃这话在理,那依你之见,这京城谁来监国才好。」
得到了殇帝的默许我脑子转的飞快。
「回皇上,朝堂的事臣妾不懂。但慕容大人对皇上忠心不二,实为最佳。拓跋襄大人在朝多年,亦可请他裁决。」
像慕容守德这种死谏之人,去了也是添堵。
但他对殇帝绝无二心,留下他与死对头拓跋襄刚好平衡权势。
回忆完,我淡淡道,「不知本宫这般主意有错吗?」
站在一旁的拓跋襄远方侄子的表弟连忙抢答,「别的不知道,但是林妃娘娘与我们老爷子绝无勾结依附之嫌。」
「我家老爷子平日下了朝就骂林氏,说她......」
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
7
我继续看着下一条。
【奸臣晁孟铎,经童出身,依附林妃以得帝宠。天禧五年七月,黄河决堤。】
我一时想不起来,「晁孟铎是谁?」
小桃连忙解释,「娘娘,晁孟铎是东宫旧人,经童科出身,两次治水有功才官升三阶,但他走得早,您打理政事时他就已经走了。」
没穿越前我大致了解经童科出身常为科举取士的人不齿。
我思索了一会,「两次治水为民连升三阶,这应该叫能吏吧。」
「本宫的确与他不熟,但若是他愿走本宫门路为民做事,依附二字本宫当得。」
「依你们颠倒黑白的本事能在这做史官,还不是各走各家的门路?」
几个史官面面相觑,被一个恶名昭著的妖妃痛斥心理定然不好受。
「本宫记得,晁孟铎死时,皇上很是伤心。」
「为奸臣伤心,你们总不能写,皇上是个昏君吧?」
只有史官3冷哼一声。
「无论娘娘再怎么巧舌如簧,您为一己之私害了皇后娘娘,这是不争的事实。」
察必皇后,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对我好的女人。
往日思绪涌上心头,眸光逐渐寒幽。
我冷冷地问道,「一己之私?本宫乃监婢出身,皇后的宝座怎么也不会轮到本宫。」
「皇后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谁最在意,谁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