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帮人找房源，租房买房只收取一百元中介费用。
我经常笑她连车费钱都赚不出来，可她却毫不在意：「哎呀，我这就是退休了给自己找点事干，帮助大家，哪想着真赚人家钱啊。」
却不想隔了没多久就出事了，之前找我妈当中介的租户马芬叫来一帮人来我家闹事，门一开她就破口大骂：「我隔壁新租户，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说你不但没收她的钱，还倒给她五百。怎么？就拿我们当冤大头啊。」
跟她一起来的也纷纷叫喊：「对啊，怕不是你拿了房东什么好处被大学生发现了，给的封口费。我们没文化，你从房东那偷偷拿好处就可我们骗呗！」
我妈彻底心寒，给他们退了中介费，并表示再也不趟这趟浑水。
马芬拿到钱不屑一笑：「不就是中介吗？找我，我只收五十元。」
可没到三月，那帮闹事起哄的人又提着大包小裹求我妈帮帮他们。
1
我妈退休后，干起了房屋中介的活。
她是个热心肠，深受左邻右舍的喜欢和信赖，谁家有空置的房屋要出租，都会交给她安排。
不管什么业务，我妈统统只收一百块中介费。
她办事尽心尽力，租户们也赞不绝口。
我经常被她薅来当免费司机。
今天陪她带人看了八九套房源，最后只成了一单。
两个从乡下来城里读高中的孩子，租了一套小两室。
俩人，一共收了一百块。
我妈还让我帮他们拉了两趟行李。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开口劝：「妈，你从早忙到晚就赚一百，还不够给车加油的，要不别干了歇歇吧。」
「哎呀，我这就是退休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帮助大家，哪想着真赚人家钱啊。」
我妈还忙着给租户回消息，脸上洋溢着笑容：「老了也能给社会做贡献，多好呀。」
「对对对，我不能让金钱腐蚀了您伟大的追求。」
我无奈的调侃。
心疼她辛苦，又为她的乐在其中而开心。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我妈这几乎等同于「慈善」的事业，竟然招惹了是非。
一大早，我们家房门就被敲的哐哐响。
我开了门，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经由我妈介绍的租户们。
「周琴呢！赶紧滚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领头的矮胖女人对着门内高喊。
「马芬！」
我妈闻声赶来，面色有些不悦：「你怎么这样说话？我好歹也是长辈……」
「死老女人还想倚老卖老啊？你干了什么破事自己不清楚吗？」
「我们这些人搬进来可都是给你了一百块的中介费，可我隔壁新搬来的女大学生说，你不但没收她的钱，还给了她五百块！」
「你把我们这些老实人当冤大头！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马芬盛气凌人，叉着腰对我妈叫骂。
看到似乎是来者不善，我妈立刻示意我先别管。
她目光扫过曾对她千恩万谢，现在却怒目而视的租户们。
「你们肯定是误会了，我对所有租户都一视同仁，你们可以互相问问，我都是收的一百元。」
有几个老租户交头接耳起来，不时点点头，气氛也逐渐缓和。
「误会个屁！你们都看看，我这里有她对租户们两幅面孔的证据！」
马芬急了，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怼到租户们的面前。
上面显示的，是马芬与名为萌萌，头像是白色小猫的女生在聊天，内容与马芬讨伐的完全一致。
萌萌明确表示，周琴阿姨没收她的中介费，还给了她五百块。
实打实的「证据」摆在眼前，租户们的怒火又被点燃。
我妈急的挠头，又百口莫辩。
「不对，我怎么不记得给租户五百块，也不记得萌萌呀？难道我老年痴呆了？」
可我盯着马芬小人得志的笑容，脑海里有个小猫头像逐渐清晰……
2
为了支持我妈的事业，我曾帮她把房源挂在网上找租客。
那时就曾跟人起过纠纷。
有个女生自称想租房加上我的好友，追问了好几套房源的细节图，我一一发给她后却没了下文。
我无意间发现她竟然拿着我拍的图片去网上招租，明白了她是想当中间商赚差价，当二道房东！
可找她质问，她就直接将我拉黑。
巧合的是，这个女生的头像，也是手绘定制的白色小猫，嘴边有块黑斑。
和萌萌的头像一模一样。
难道马芬被恶臭的二道房东欺骗了？
「老东西少给我装傻，说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我们花了钱就是消费者，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
马芬的咆哮，把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说话实在难听，我也顾不上她是不是被欺骗了，直接开怼：「你觉得亏了，就去消费者协会告啊！」
「我妈除了介绍房子，你们谁有事她没帮忙？不讲良心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市面上的中介，不是收一个月租金的中介费，就是动辄一两千，我妈只收一百块，你还不满意了？」
发起火来，我的嗓门不比马芬小。
在场租户们包括马芬，全都被我吼的愣住。
人群里，干瘦的娄老头犹犹豫豫的发声：「周小妮说的也没错，她妈妈是个好人，而且一百块中介费也不高啊。」
「是啊，周姨的房源都是放心的。」住了两年的罗洁附和，「再说了都是做生意的，哪里会给租客倒贴钱，我也相信其中是有误会。」
马芬一时词穷，众人风向也有些转变了。
都是有脑子的成年人，虽然会被带动情绪，但也能很快转过弯来。
现在黑中介层出不穷，我妈靠谱热心又便宜，谁也不想真和我们家撕破脸。
见有人帮忙说话，我妈重新恢复了笑容。
「一场误会而已，都别把这事儿放心上，我周琴这里永远都是一百元，有什么事你们照样找我。」
她本意是想平息事态，表明不会给大家穿小鞋。
可马芬精明的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我家的客厅里，又高声叫住了要散去的人群。
「等等，你们看她家，竟然有上万块的冰箱，还有扫地机器人！」
马芬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好像找到了不得了的罪证：「我在网上见过那个红木沙发，价格可不便宜啊！」
我不跟她客气：「关你屁事，你只是租客，不要对我家的钱占有欲太强！」
其他人止步，却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马芬像是没听到我说话，硬生生从我和我妈身边挤过，还自来熟的招呼其他租客。
「你们快来看，这一屋的装潢家具，没有几十万下不来。」
「周琴家没男人，就她们母女俩，哪来的这么多钱？」
「看周小妮也不像有出息的，就知道穿衣打扮，那周琴一单只赚一百，其中肯定有猫腻！」、
我被她奇葩的言论整的无语。
没男人就注定穷？我穿衣打扮就没出息？
3
我爸去世的早，我妈是国营厂的职工，她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
小时候，我就有超乎寻常的赚钱心，想让日子好过些，想让妈妈不要那么辛苦。
后来大学毕业，有妈妈和外公的支持，我把外公几十年好口碑的肉夹馍店铺开成了连锁，生意一直风生水起，腰包也自然鼓鼓的。
可惜我妈恋旧不肯搬家，我没法让她搬去别墅。
只能曲线救国，把旧房子拾掇的舒适漂亮些。
谁知这竟然成了马芬的「罪证」！
眼看着一群人乌泱泱的进了我家，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串黑乎乎的鞋印，还对我家的摆设动手动脚，我真是要火冒三丈了！
「哎，来了都是客。」
我妈拉住要去赶人的我，担忧的小声说：「这么多人，咱们还是别起冲突的好。」
她的意思我懂，若是真逼急了动起手来，我俩肯定是吃亏的。
冰箱上的监控还在正常运转，我心里也不急了。
家里的东西出问题了，那就让罪魁祸首赔呗。
马芬一屁股坐在红木沙发上，还把臭脚踩在茶几边，打量着周围的眼神中充满了妒忌。
「原先我还没把你们往坏处想，现在我全明白了，敢情周琴个老东西，靠坑我们租户发了财啊！」
「呸，一单一百，多少单才够买我家沙发？」我嗤笑道。
「呵呵，明面上一百，背地里有多少我们可不清楚。」马芬愈发胸有成竹，「我全想通了，周琴无缘无故的给女大学生免中介费，还给五百块，怕是做了亏心事吧！」
娄老头皱了皱眉：「周琴，你倒是说说你家的钱怎么来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呗，她肯定是两头吃，收了房东的好处，又找我们要中介费，女大学生肯定是发现了她的肮脏手段，她不得不给封口费啊！」
马芬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哗然。
租户们的目光都在名贵的家具上来回逡巡，一个个神情愤怒，好似这些东西都是用他们的血汗钱打造的。
我妈是真没想到会被人构陷成这样，气的身子直发抖。
「血口喷人，我一辈子光明磊落，做中介就不为赚钱，你们可以把房东找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收好处！」
「你跟房东肯定穿一条裤子，找来没用。」
马芬翘着二郎腿，眼里全是算计：「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我劝你赶紧退中介费，再赔我们一笔钱息事宁人，要不然后果自负！」
「对，退钱赔钱，我们才不当冤大头！」娄老头和罗洁简直就是墙头草。
其他租户也附和：「像你这样的黑心中介，必须付出代价！」
头一回，我从我妈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失望。
她叹了口气，看向马芬：「你来租房时说手头紧，还生着病，是我让房东给你降了租金，还免了你一个月房租，这些钱都远远超过中介费了。」
马芬僵住片刻，心虚的抠起了指甲。
4
马芬是十个月前搬来的。
她说得了乳腺癌，需要住的离医院近一点方便靶向治疗，我妈可怜她，给她找了合适的房子。
是我给房东送了店里的快餐年卡，才换来了降租金和免租金一个月。
我妈心疼患癌的女人不容易，隔三差五还给她送点水果，关心她的状况。
前前后后，我们不仅没有赚她的钱，还倒贴了几千块。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我妈对马芬尽心尽力，她却来倒打一耙！
「哼，你说得好听，要不是你做了亏心事，能对我这么好？」
马芬全盘推翻了恩情，气焰更嚣张：「少跟我们说没用的，我们大家伙的诉求就是退钱赔钱，要不然我们就住你们家了！」
「就是，反正我也不上班，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娄老头说话间，还想去卧室躺着。
其他租户要不是席地而坐，就是找地方靠着蹲着，摆足了要长期战役的打算。
「够了！」
我妈眼眶有些泛红：「既然你们不信任我，合作就终止吧。」
她让我取来纸笔，让租户们排着队签收据，给一人退一百块中介费。
可马芬还带着租户们嚷嚷：「那可不够！你至少给我们一人再赔五百块！」
「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都认可我妈赔点小钱远离麻烦的决定了，这些人再得寸进尺那就不能给好果子吃：「退中介费赶紧滚，否则我报警，追究你们私闯民宅和侮辱他人名誉权！」
「还有，你们必须签署退租同意书，一周内搬离我们介绍的房子！」
一群没主见的租户，纷纷噤声看向他们的精神领袖马芬。
马芬难得的痛快：「我才懒得跟你们俩泼妇扯皮，退就退，签就签！」
说完，她率先领钱签字，也有几个人跟上她的脚步。
但还有人在犹豫的小声嘀咕：「退钱可以，但是退租不行吧，除了周琴，我们去哪找便宜又靠谱的中介。」
「咳咳，我既然带大家维权，也自然会给大家安排好退路。」马芬清了清嗓子，「我吃点亏，去找靠谱的房源，中介费就只收五十意思意思。」
我一下明白她闹事和痛快退租的原因了。
她可能不是被二道中介欺骗的受害者，而是狼狈为奸的同谋！
「真的吗？那可太感谢你了，我这就签字！」
「马芬，你可比某些黑心中介好太多了。」
租户们将马芬奉为救世主，前赴后继的签了字领了钱，指望马芬给他们找新房。
我妈神情麻木的整理好退租同意书，对众人下达了逐客令：「都弄清楚了，我就不送了。」
「黑心肝烂肚肠的老女人，还好意思赶我们？」
马芬因我妈的冷淡态度不爽，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晶盘想砸。
我和我妈都没拦，我淡淡地说：「这个盘子七千块，砸完赔钱，要不我报警。」
马芬手哆嗦了一下，震惊的看看盘子，最终还是轻轻的放了回去。
「等着，你们赚黑心钱，以后肯定遭报应。」
我冷眼送走这群人，心里冷笑，遭报应的白眼狼，恐怕是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