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7700更新时间:26/05/29 09:48:05
5
那天何砚最后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到,因为我感觉我的人生好像完了,我找了七年的人,原来早就放弃了我。
他脸上的五指印,我用力到发麻的右手,那是我们十一年后的结局。
回到学校后,我本想换班,可学校里的人手实在周转不开,只能作罢,我对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
可每次上课见到何照,我的心总要被扎一下,尤其是喊他名字的时候。
他怎么能叫何照呢?
上大学的时候我看一部电视剧入了迷,女主离开七年,男主就等了她七年,这样的爱情不可多得,万幸的是他们修成正果,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名字叫何照,所以那个时候我就跟何砚商量。
「等我们有了宝宝,也叫何照好不好?」
何砚并没有一票否决我的一时兴起,反而仔细想了想,末了点点头,「就听你的。」
不仅是宝宝的名字,我们住在狭小的出租屋时畅想过我们的婚房。
「房子新旧无所谓,一定要在一楼,还要有个小院子。」
何砚拿着蒲扇给我扇风,「好,春天给你种草莓,夏天给你种黄瓜。」
天气炎热,我却抱的他紧紧的,「窗帘要淡蓝,墙纸一定要米黄,我要把婚纱照摆满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何砚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可我忘了,誓言只有在相爱的时候才有用。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小朋友们纯真的像一群精灵,看着他们稚嫩的图画,我心里莫名一软,可一张特殊的画吸引了我的视线,画上的一家三口只有孩子和妈妈站在一起,爸爸却在墙上的方框里,我看向右下角的名字,何照。
正当我要仔细看这张画的时候,配班喊我,「尹老师,你们班何照和宋一星打架了。」
我急忙赶往教室,两个面团子脸上都挂着泪,宋一星举起红肿的小手告状,「老师……他他咬我!」
「是他先说我没爸爸的,我明明有……有爸爸!」说着何照委屈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第一时间检查了两个人的身体,只有宋一星受伤,处理了一下以后,按照规矩我通知了双方家长。
何照梗着脖子就是不肯道歉,一句「我没错」挂在了嘴边,他如此倔强的性子像极了他父亲。
我慢慢哄着他,「何照,乖孩子不可以动手打人的。」
「可他说我没爸爸,我明明有爸爸!」
「呜呜呜,你骗人,我妈说你爸早死了,你根本没有爸爸……」
听到这个消息,我浑身一僵,旁边的何照跟个小炮弹一样的冲了上去,将宋一星压在身下,小胖手抬手的瞬间,气鼓鼓的小人被拎了起来。
「何照。」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让情绪失控的何照立马吓得没了魂,何砚是匆匆赶过来的,身上的工服都没来得及换。
「道歉。」
看的出来何照很怕何砚,他缩着脖子,睫毛上挂着泪珠,浑身气的发抖,可依旧不肯道歉。
「我没错!」
「何照,爸爸说最后一遍,道歉。」
何照愤怒的看着何砚,脸憋的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要道歉,你才不是我爸爸!」
6
看着躲在我办公桌下面的小孩,我叹了口气,「要不要吃冰淇淋?」
湿漉漉的小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都要化了。
我带何照去了市里,吃了冰淇淋,玩了游乐场,太阳落下的时候,我俩坐在公交车上,何照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大西瓜,再一次试探的开口。
「尹老师,送爸爸大西瓜,他真的会开心吗?」
刚刚何照跑出教室,何砚去追他的时候被凳子绊倒,摔在地上的时候露出了假肢,他下意识的侧着身子,生怕我看到,可这个别扭的姿势偏偏站不起来,他徒劳尝试了几次,一脸的窘迫,我当做没看到,跑出教室外去追何照。
我点点头,「会的。」
何砚这个人一哄就好,哪怕是天大的事,一扇西瓜总能把他搞得定。
公交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前,何照轻车熟路的躲避路上的坑坑洼洼,带我去了3单元的一楼。
他吃力的抱着西瓜,不肯让我帮忙,我们刚走进大门,就看到开着快递的小车的何砚也进了小区,他脸色发白,隐隐有痛色,走路的时候右腿在地上拖着,压根使不上力,他的右腿残肢一定红肿不堪,我别过头不再看他。
「尹老师来了。」
我没有表情的点点头,「何照送回来了,我先走了。」
我刚要转身,软乎乎的小手拉到了我的衣角,「老师……别走。」
我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不敢独自面对何砚。
「进来坐会儿吧尹老师。」
小手又往后扯了扯我的衣服,我心软了,可踏入客厅的一瞬间,我整个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屋子,屋子里很空,地板都没有铺,可那淡蓝色的窗帘,米黄色的墙纸,一下子刺痛了我,还有那院子里的小白花,花落了以后,草莓就该长出来了。
这个布置……和我们当初预想的婚房一样。
一楼带院子,院子里春天要种草莓,夏天要种黄瓜,家里的窗帘要淡蓝,壁纸一定要米黄……
我痴痴地看着这间屋子,都已经弃我如敝履了,为什么还要装成这样,为什么要用何照这个名字!
何砚啊!我真的要装不下去了。
何照被他送进房间,他抱着西瓜走进厨房,「没有山楂,白水可以吗?」
我不爱喝水,每次加了山楂片才可以喝一点儿。
「为什么把屋子装成这样?」
「哪样?」
我咬唇,死死抑制住山崩地裂般的情绪,「淡蓝色的窗帘,米黄色的墙纸,院子里的草莓!」
何砚手扶着餐桌,背过身咳嗽了两声,「随意选的颜色,草莓是我爱人喜欢才种的。」
「为什么要叫何照?难道这个你也忘了吗?」我控制不住的大声质问。
「那是我留给我们孩子的名字!」
何砚看着我,眸色灰暗,「算卦的说照字旺他。」
听到这个解释,我的眼泪不争气的落下,豁出去一般说道,「何砚,不就一条腿嘛!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啊!」
何砚的身体一僵,脸崩的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尹月,我说最后一遍,我跟你早就结束了,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说的有理有据,可他的右手早已握成拳,恐怕他自己都没发现。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死死咬住牙,还是不能阻止那股苦涩蔓延,「何砚,你也太看不起我尹月了!」
「请你离开我的家!这里不……」话音还没落下,他忽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他死死捂住嘴巴,弓着腰,憋的满脸通红。
他背对着我,微微苟起的背部无声无息在颤抖,也在默默的诉说着他有多痛苦。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的下坠,我瘫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面如死灰。
「何砚,其实两年前,我就找到你了。」
7
两年前,我一边躲避要债的人一边带着病入膏肓的母亲到林城求医,医生说母亲顶多半年的时候,我坐在住院楼下,望着灰蒙蒙的天,手机不停的振动,都是陌生的电话和威胁信息,一声接一声,索命一般。
何砚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右腿裤管空空如也,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眼睛空洞无神,没多久就开始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我用力揉了把眼睛,是他!可我的何砚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我一刻,我只想抱抱他,我不怪他了,我什么都不怪了!
「何……何砚……」我激动地呼吸急促,身体颤抖,好半天才站起来。
我哽咽着他的名字,可他咳的太厉害,没有听到,我脚步虚浮朝他一点点靠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我这个在大雾里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停泊的岸。
可要债的人偏偏在此刻出现,五米!就差五米啊!我就能抱到我的何砚了。
我知道和我有关联的人被要债的盯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收回了迈向何砚的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找不到何砚的那么多年,我都没流泪,可那天,我哭了好久,哭的两眼红肿,嗓子嘶哑,原来,离开爱人是这么个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安顿好母亲以后,我第一时间回了医院。
我找到他时,他因为失去双腿而过变得行尸走肉,整个人变得阴郁少言,每天除了做复健都不愿意出病房,身体,精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
当我穿着叮当猫的玩偶服进病房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他的眼睛有了色彩,他这么大的人,还是最爱叮当猫,我抱着一束向日葵,那是见面礼,当我把向日葵递给他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颤了颤。
向日葵是他送我的,在我被父亲打的半死的时候,他抱着向日葵迎光而来,向日葵代表着永不磨灭的希望,他说希望我活的阳光且热烈。
现在,我把同样的希望送给他。
他抱着花看了很久,差点没看到卡片,我骗了他,我说自己是个聋哑人,这次是带着任务来送温暖,他不疑有他,拍了拍床让我坐下。
我却对着他摇头,示意他闭眼,他乖乖听话,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我变戏法一样的端着个蛋糕。
他的眼睛眨了眨,好像不敢相信一样,我示意他许愿,他信我是个聋哑人,竟然把愿望说了出来。
「我想我的月亮永远在一起。」
幸好我穿着厚厚的衣服,他看不到我整个人都在抖。
我右手旋转几圈,学着动画片里开始施法,看着他那么真诚的眼神,他好像无比希望我就是叮当猫,能让他愿望成真。
我拍了拍胸脯,示意他放心,愿望一定会成真,他点点头,漏出了久违的笑容,尽管很淡。
我用笨拙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最后我比了个圆月放在心口,月亮永远陪着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可他点了头。
走的时候我没忍住,用力的抱了抱他,他抬起手臂,隔着厚厚的玩偶服回抱我,我咬着唇,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哭声。
母亲在半年后去世,也是奇怪,那天以后,要债的很久没有来闹过了,我辞了职,去了林城,我边工作边找他,发的工资大部分都存了起来,因为我知道何砚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当在幼儿园看到他的时候,我以为老天还是心疼我们的。
可他居然说他结婚了,我真的信了,要不是他在医院说出那句话,我是会死心到底的。
他低估了我对他的信心,即使没有何照的画,那个完全按照我的喜好装修的家,简直漏洞百出,我想猜不到都难。
可他却因为一条腿推我于千里之外,不就一条腿嘛!他太也看不起我尹月了。
我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腿看月亮,月亮依旧明亮,只是故人不在,实习的时候,我们两个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他最喜欢抱着我看月亮,因为他说,「谁说月亮不能可得,我这不是抱得牢牢的嘛!」
咚咚咚……
陷入回忆里的我被敲门声惊醒,我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月色下的故人。
8
王莉穿着一身工服,一脸的行色匆匆,她能来的确是我没想到的。
「我刚下夜班,没打扰你休息吧尹老师。」
我摇摇头。
王莉是个爽快的人,她一句话就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尹老师,何砚不是我丈夫,我是他嫂子,何照是他侄子。」
我冷静地点点头,看到我这副样子,王莉忽然笑了,「我就说瞒不过你的,他非要这样做,你别怪他,他得病了,怕耽误你。」
我冷笑,「一条腿而已,他看轻了我,我也看错了他!」
「不不不,他不是,他……」
王莉下一句话直接当头一棒,我蹲在地上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那种很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心情又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王莉拉着我手,声音开始哽咽,「他心里一直都是你,只是他过得实在太苦了。」
何砚在医院说的是事实,可那不是全部,他为了撑起家里,去了矿上,矿上工资高却实在危险的很,一不小心就有坍塌的风险,可他为了早早还清债务不分白天黑夜的干,终于,债还了一半的时候,他偷偷去看了我。
王莉说,「他从你那回来后简直开始不要命的干活,别人打趣他要钱不要命,后来才知道,他去的那天,你冒雨在街上发传单,中午饭都没吃,他心疼你又埋怨自己无能。」
那天我记得也很清楚,大姨妈抓心挠肺的疼,偏偏还下了雨,又冷又难受,可那天很奇怪,大家都抢着去我手里拿传单,没多久就发完了,中午的时候还有人发免费的红糖姜茶。
看着王莉的眼睛,我忽然明白,「是他!」
王莉点点头,「那个小房子是他预备着要娶你的,窗帘和墙纸是他亲手挑的,草莓都种了好多年了,因为你没说其他的安排,他就不敢动,地砖都没铺,生怕你不满意。」
「如果他没有那么卖力的话,可能也就不会碰上那次矿难了,或许你们早就在一块儿了,命运弄人啊!」
那次矿难,何砚被埋了两天,挖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皮,右腿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可偏偏手里死死攥住一个东西。
「是你的一寸照片。」
我别过头,看着窗外,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他那时跟你分手是不想拖累你,后来腿没了,又得了那病,自然更不敢耽误你了。」
我死死咬着指头不说话。
「他嘴上说着狠话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可遇到你的那天,他晚上就又出去找了一份工作。」
「尹老师,往后你多……多担待担待他。」
王莉离开的时候,我蹲在地上,声音暗哑,像在是沙砾中摩擦过一样,「我的债是他替我还了吗?」
王莉看着我默默点头。
「用的他的赔偿款。」
那一瞬间,好像有个大手死死揪着我的心脏,血腥味抑制不住的往上涌,我痛苦的蜷缩着身体,任由无尽的痛苦将我淹没。
「骗子!何砚你这个大骗子!」
9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直奔何砚家。
我蹲守在小区门口,七点刚过就看到何砚,他穿着蓝色的快递衣服,直奔仓库,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开着快递专用小车,开始往各个小区送快递,有的小区直接放门卫那,可有的小区得送上门。
他因为没有电梯卡只能走楼梯,上了几层楼以后他腿就不行了,右腿抬都抬不起来,顾客不停地打电话催,他不停的说着抱歉,我躲在角落里看到他拿出了一根绳子绑在右腿上,左脚先上,然后用绳子把右脚抬上去,动作怪异且痛苦。
我死死捂住嘴巴,没让哭声发出来。
等到他下来的时候,业主好心给他开了电梯,可他依旧满头大汗,那么多快递,我不知道他要受多少痛才能送完。
他中午就去街头吃最便宜的盒饭,别人都在休息,可他没有,因为他送的慢。
晚上下班以后,他整个人都累的要虚脱了,可他没回家,骑了两个小时的电动车去郊外给人看厂子。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坐在小小的值班室里啃着冷硬的馒头,走近才发现,他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关于家具修复。
他很喜欢土木,可现在看来,这个行业已经跟他无缘了,所以他不得结合自身特长另辟蹊径。
他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天一亮就马不停蹄回到市区去送快递,
要不是把钱给了我,他的后半生明明……可以无忧的。
我知道他不愿跟我在一起是怕拖累我,给不了我好的生活,那我就打消他这个疑虑。
何砚开门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块木头,何砚手巧,从小跟着当木匠的外公学了不少,我知道家具修复来说对他来说,很适合,可要想真的学到技术,光看书不行,得去培训。
看到是我,他立马就要返回卧室穿假肢,我拎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先他一步进入卧室,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简单几件家具,我目不斜视直奔那张单人床。
看到我轻车熟路的上了他的床,何砚拄着拐杖急忙走过来,「诶,你别!」
我脱鞋上床一气呵成,「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分钟都没睡,有什么事我睡醒再说。」
何砚愣愣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向来拿我没办法,我实在太困,没多久睡意袭来,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人关上了窗户,可我迟迟没有听到关门声。
正值夏季,我极其怕热,没睡多久就热的满头大汗,翻来覆去滚动的时候,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一下又一下,缓缓的风带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燥热。
我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下午,何砚像是有感应一般推门而入,他换上了假肢,和常人无异,他努力的在我面前保持着体面,真是个臭屁鬼。
我扯过我的包,把一摞书放到床上,「那是家具修复的专业书,光看书不行,我给你报了个班,在安城,暑假我跟你一起去,这个行业前景不错,初期可能不容易,等时间久了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如果不喜欢我们就再换一个。呐!这是我的银行卡,密码你的生日,而且我也有工作。」
我笑着看他,「你相信我,我们的日子会很好,我也只有嫁给你,日子才会这么好,嫁给其他人,不会这么好的。」
「你……」
在他开口之前,我率先发问,「所以,我们要不要现在去结个婚?」
11
何砚眼睛瞪的极大,左脚停在空中忘了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努力消化却发现消化无能。
「现在四点,民政局五点才下班,打车二十分钟,刚好赶得上。」
何砚嘴巴动了动,恢复了几丝神智,「我不同意。」
我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样,矫情。」
我探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当着何砚的面,在床上单膝下跪,「何砚,你给我听好了,我很爱很爱你,比你想的还要爱你,所以,你愿意娶尹月吗?」
求婚这种事对我来说一回生二回熟,毕竟当初求爱也是我求的。
「何砚,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比你想的还要喜欢,所以,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同样的话,同样的银戒,却隔了十年。
看到他张嘴,我立马示意他噤声,「我只问一遍,如果你不娶我,我立马出门随意拉一个人结婚,我尹月说到做到!」
何砚被我气的脸都红了,「胡闹!」
「你也知道啊!当初谈恋爱告白是我,现在求婚还是我,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干点儿男人该干的事!」
「不就是一个尘肺嘛!不就一条腿嘛!你就把我推的那么远!在你心里我尹月是那样的混蛋嘛!你倒是清高,用卖命钱替我还债,你倒是逞英雄你倒是心里无憾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完了!」
我越说越气,滚下床去用力捶着何砚的胸口,何砚一声不吭的全受着,双手绕到我身后虚虚扶着我的腰。
「你一声不吭就走!你还要跟我分手,你个混蛋!枉我为你担惊受怕那么多年,你还要我去找更好的人,哪有什么更好的人,我就只喜欢你一个,这辈子我也只要你!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要是敢不答应,我立马嫁给别人,我给人生孩子,生仨!」
后腰上的手逐渐移到了我的脖子上,耳边的心跳声如鼓,柔软且急躁的唇堵住了我所有的牢骚,他亲的用力,一点一点撕扯着我的唇角,身体止不住的战栗,仿佛要把我吃拆入腹。
身体触碰到柔软的床垫,身上的人与我唇瓣偎贴,压紧,分离,爱从脖子缓慢下移,我仿佛雨中的落叶,在他怀里不停摇曳。
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何砚手里拿着蒲扇抱着我睡得正香,我偷偷亲了亲他的嘴角,手指慢慢描绘着他的轮廓,忽然发现手上多了一抹亮光,那是……一枚钻戒。
银圈上的那一丝璀璨让我看了好久,我翻身寻找他的右手,他却先走一步伸到我眼前晃了晃,同样的款式,只是没有那颗钻石,「尹月,我也真的很爱很爱你,你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我愣愣看着他,他慢悠悠睁眼,还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其他的我任你抢,但是求婚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吧!」
我鼻尖一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狂点头。
他一点一点吻掉我的眼泪,「我的傻姑娘啊!以后要跟着我过苦日子了。
我摇头,「我不在乎。」
「戒指是好久之前就准备好的,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我看看身边的何砚,手上的戒指,以及窗外的草莓,笑出了眼泪,原来得偿所愿是这个感觉啊!
12
刚开始的时候,何砚背着工具箱满市场的找工作,好不容易接到的也都是小活,后来因为他手巧心细,收费合理,订单渐渐多了起来,但他经常一蹲或者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有的时候还得趴着,那条伤腿经常被挤压得红肿,我心疼的不行,天天晚上给他冰敷和按摩。
两年后,何砚的身体在我的照顾下恢复的很好,而且他也在家具修复的市场里站稳了脚跟,开了个工作室,专门接那些昂贵到离谱的家具修复。
他生怕自己闯不出个名堂,所以一直到手里有了钱,才肯跟我结婚,谁在乎啊!戒指都戴两年了!
我们的婚纱照是在大学拍的,那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
当年的室友留校当了老师,托她的福我们才得以征用操场,她为我整理着婚纱的裙摆,悄悄红了眼眶。
「果然你们还是在操场出现了。」
我笑着为她擦去眼泪,「是啊!我尹月就没有说过一句空话。」
九月,我们在当初相遇的日子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户外草坪婚礼,场地贵的要命,可何砚眼都不眨,只因我喜欢,婚礼布置基本上也都是何砚亲力亲为的,他心思巧,我也乐得当甩手掌柜,毕竟我现在不宜操劳。
阳光,微风,鲜花,还有一身正装的他,简直帅到要爆炸,可三十多的人了,拿起话筒的时候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我……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的人生会有这一天。」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往贴在胸口,「我以为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失去,可我直到三十岁才明白,我的人生唯独不能失去尹月。」
我替他擦去眼泪,「哎呦,爱你,不哭不哭。」
接过话筒的我明显比何砚开心,我搂着他的胳膊,腻在他怀里,「我不同,我从十八岁时就坚定不移的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嫁给何砚。」
台下好多同学都红了眼睛,我们这一对,实在太不容易。
我不知道未来多远,更不知道人生多长,我只想和身边的人纵情天涯,快意余生。
次年五月,我平安产女,这世上又多了一位让何砚惜命的人。
13番外
我是何照,现在我已经换回了我的本名,何耀。
我一出生就没了爸爸,是叔叔把我养大的,叔叔特别忙,经常不回来,不过我的叔叔长得很帅,家里有张叔叔十八岁时的照片,帅的一塌糊涂。
我叔叔不仅长得好看,手还特别巧,会给我做许多许多的玩具,还会种很大很大的草莓,但是,我知道叔叔的一个小秘密,叔叔有张很喜欢的照片,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
听妈妈说,我三岁那年叔叔出了事,那么高大的叔叔,忽然之间就变矮了一半,妈妈说叔叔很坚强,叔叔重新学习走路的时候,摔的身上都是淤青,我想叔叔一定很疼,要不然他怎么常常会攥着照片哭的那么伤心。
我上幼儿园时,幼儿园新来了一个老师,老师长的很好看,名字也很好听,我总觉得老师很熟悉,想要跟她亲近,却被叔叔严令禁止,更奇怪的是叔叔给我改了名字,还让我喊他爸爸,妈妈也让我这样做,我照做了,可我发现尹老师哭了。
那天我听到尹老师和叔叔在客厅吵架,我告诉了妈妈,妈妈又哭又笑,说叔叔终于熬到头了,后来我发现,尹老师住进了家里,叔叔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家里的木头也越来越多。后来妈妈带我搬了出去,因为我有新爸爸了。
妈妈常说,尹老师是好人,她带叔叔去大城市学习,回来陪着叔叔去市场找活,跟他一起忙到半夜,尹老师还会做超级好吃的饭菜,不过都是给叔叔吃的,她把叔叔养的壮壮的。
叔叔开了店以后,终于开始装修那个小房子了,尹老师说怎么装,叔叔就怎么装,比我还要听尹老师话,叔叔常说,尹老师的话就是圣旨。唉,我很理解叔叔,因为小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叔叔和尹老师结婚了,婚纱照上尹老师的脸逐渐和叔叔手里的一寸照片重合,他们的婚礼很大很漂亮,看着婚礼上的叔叔,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家里的老照片,叔叔笑的和十八岁时一样。
妹妹是五月出生的,她出生那天,叔叔又哭了,这次终于不再是攥着照片,而是攥着婶婶的手。
妹妹白白香香的,哭声震天,脾气不好,叔叔宝贝的不得了,对了,妹妹的名字是婶婶起的,叫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