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一辈子最爱吃瓜。
放学时，女儿带男同学回家做小组作业。
婆婆就冷笑一声，对着女儿的背影张口造谣。
「小小年纪就学了个狐媚样儿，一定是随了他妈。」
「表面说是学习，暗中说不定可学床上了哟。」
我跟合作商吃饭合作，她就反咬一口告老公我暗中偷人。
「儿子唉，妈看这女人好几次背着你偷偷出门。」
「说不定是偷汉子偷上瘾了。」
女儿替我辩解，她却一怒之下将女儿卖去深山。
「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敢向着你妈，可得让男人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得知后悲痛欲绝，本想向老公寻求帮助。
可老公却趁我熟睡，将我推下高楼，活活摔成一摊烂泥。
再睁眼，我回到女儿放学当天。
1
「妈妈，我可以邀请同桌去家里写小组作业吗？」
「他家里不太方便。」
女儿看到来接她的是我，一边小声解释，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她眼神里流露的局促不安令我心中一痛。
是什么让一个女儿在面对自己的妈妈提要求时，表现得如此小心翼翼？
前世我以为是自己长期扮演严母的角色，相比之下，女儿在对她百求必应的爸爸面前更加自在。
死过一次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我那畜生不如的婆婆在女儿面前疯狂造谣，说我打从心底里厌恶生理性别为女的她，什么我需要个儿子继承家业之类的话。
婆婆趁我不在时给小小年纪的女儿洗脑，女儿在她的教育下越发胆小怯懦，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好被我送走。
可惜前世的我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女儿被婆婆卖去深山。
那时候的我一想到女儿可能面临的遭遇，脑子里的弦直接崩掉了，悲痛欲绝的心境下，近乎是出于本能地求助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老公。
虎毒不食子，女儿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内心的急切不比我少。
但我万万没想到，老公的伤心是演出来的，他甚至是婆婆拐卖女儿计划的直接参与人！
他用已经找到女儿大概的位置这一线索稳住我，然后趁机给我下安眠药，将我推下高楼。
……
回想前世的种种过往，我恨不得马上抽自己几耳光。
见我没有表态，女儿有些愧疚地对同桌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家里也不太方便，明天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原因……」
「方便。」
我拿走女儿书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女儿的手。
「妈妈刚刚在想是把书房空出来给你们用，还是带你们去家附近的咖啡厅。」
女儿身子僵住了，下意识地要把手抽走。
「可是妈妈你不是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么？你也不喜欢别人碰你……」
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忍着愤怒与酸涩，用力攥着女儿的手，半蹲下身子，直视她的眼睛道：「小茵的同学不是陌生人。」
「而且我好喜欢和小茵牵手呢，」
「很抱歉，之前因为工作忙妈妈很少有时间陪你，以至于我们两个之间有好多误会啊，以后每一天妈妈都亲自来接你，好不好？」
女儿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我在心里劝自己不要着急，长期陪伴空缺带来的信赖危机，绝不是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
当然了，关于如何让那对母子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生不如死，也需要从长计议！
2
回家之前，我先是开车带女儿和她同桌去便利店买了一大堆手工材料。
两小孩抱着乌萨奇联名的全套工具箱，表情肉眼可见的高兴。
和前世一样，婆婆对着女儿和男同学的背影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说这话时的她坐在客厅价值几十万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外地空运过来的新鲜西瓜。
我目光接触到那红艳艳的瓜。
婆婆不是爱吃瓜么？那我让她一次性吃个够好了。
「妈，西瓜好吃吗？」
我装作没听到她刚刚的话，慢慢靠近。
婆婆哼了一声。
「这是我儿子买来孝敬我的，你要吃自己买去。」
「一天天忙得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个家如果没有我儿子撑着，早就完了！」
我听完差点气笑了。
如果不是我忙成空中飞人的行程，就凭他儿子几千块的工资，能让她过上现在的富裕生活？
「好吃，那你就多吃点。」
我面不改色地说完，然后在她不注意时将其脑袋用力压进茶几上的半边西瓜里。
「呜啊啊啊啊，你个杀千刀的在干什么？」
「慕心语，你疯了吗？我要让儿子休了你唔……」
婆婆大喊大叫，甩着胳膊拼了命地挣扎。
我揪着头发把她的头拽起来，将切成小块的西瓜持续往她嘴里塞。
「妈，你这张嘴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多吃点瓜。」
「这西瓜汁可甜可香了，刚好洗洗你那张比茅坑都要臭的嘴！」
婆婆爱吃瓜看戏。
一些很平常的事到了她嘴里就变了个味。
我和老公没有领证前就因为她的那张臭嘴吵过几次，期间甚至闹到要彻底决裂的地步。
后来女儿的意外降临，加上老公保证自己不会站他妈妈那边，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和他领证了。
婚后老公也按照他说的那样做了，对女儿爱护有加，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时，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我不忍心老公夹在中间难做人，所以对于婆婆时不时地刁难视而不见。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不值得心疼的。
老公表面因为婆媳矛盾头疼不已，实际他暗中一直联合婆婆，在我面前演戏。
「慕心语，你又把妈怎么了？」
刚回到家的老公，看到满脸淡红色液体的婆婆躺在地上喘息着，气冲冲地问我。
好一个「又」字。
我听着听着，手也又痒起来了呢。
3
婆婆看到老公回来了，瞬间开始哀嚎。
「哎哟，我这个老婆子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压着脑袋按在西瓜里，差点憋死了。」
「孩子他爸，这个家有人盼着我早点死啊，我看我今天就去找你好了呜呜呜！」
宋城悻悻地看着我道：「老婆，你有事情就不能好好说吗，动什么手？」
啪！
我一巴掌扔在宋城的脸上，反客为主道：「宋城，当初结婚时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你说你会管住你妈的嘴，不让她乱说话，可我今天亲耳听见她造谣小茵和男同学的黄谣。」
「什么叫和她那狐媚子妈妈一样，学习学到床上？」
我双手抱臂 ，一副要听他解释的样子。
老公额头流下几滴汗，心虚道：「老婆你听错了吧，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妈不是那种人……」
我打断他。
「你的意思是我在造谣了？」
「客厅坏掉的监控已经修好了，要我调出来对一下吗？」
老公瞳孔一缩。
半晌后他无力地拽着自己头发，焦躁地走来走去。
「慕心语，你别逼我！」
「我知道妈问题很多，但她毕竟是我的妈妈呀，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总不能把她送到养老院吧？那是没有下代的人才去的地方。」
「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拍了拍手鼓掌。
「那感情好，你妈一个人在黄泉路上走路有个伴，就不孤单了。」
老公哑口无言。
「你，你……」
「你再瞎嚷嚷吵到女儿写作业，今晚我就让你和你妈去睡桥洞，我慕心语说到做到。」
我懒得理这对即将抱头痛哭的母子俩，扔下一句威胁的话就转身上了楼。
4
走到二楼台阶，我与躲在边上明显是在听墙角的女儿面面相觑。
不等我开口，女儿率先道：「奶奶总在我面前说妈妈你的坏话。」
「我告诉爸爸，爸爸说奶奶太想念爷爷了，所以说的话不好听。」
「爸爸还说，我不能打扰到妈妈的工作，有什么事情就和他说，但是每次我说了都没有用，他没有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妈妈很喜欢爸爸，爸爸很在乎奶奶，所以我就不和奶奶计较了。」
从不满十岁的女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对我的触动无疑是巨大的。
本该生活无忧无虑的女儿，却在为这个家庭操着大人心。
我或许是个最成功的商人，但与此同时，我一定也是个最糟糕的妈妈。
女儿长期生活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中，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但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我一字一句告诉女儿。
「奶奶的行为是错的，她再怎么伤心，这也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爸爸也是错的，他没有重视你说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你。」
「妈妈也错了，错误地以为将自己最珍贵的宝宝交给宝宝的爸爸和奶奶带，会被照顾得很好，可宝宝被欺负了。」
「妈妈最喜欢的是宝宝，想在宝宝成年前给她准备多多的东西。」
女儿眼眶泛红，水珠子争先恐后地从小脸庞滑落。
「妈妈，我怕你讨厌我不要我呜呜呜……」
女儿将脸埋在我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长期积压的委屈爆发后，一发不可收。
……
我带着女儿回主卧换了套衣服。
因为我俩衣服都被泪水大面积打湿了，完全没办法穿下去。
「宋茵，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把我的那部分做好了！」
回到书房后，女儿同桌抱怨一句。
「阿姨刚刚喊小茵做了点事情，耽误你们写作业了，不好意思。」
我抱歉地笑笑。
女儿急忙替我解释：「是我主动要帮忙的，不是妈妈的错。」
「而且我已经记住了全部步骤，很快就会弄好的。」
说完女儿全身心投入作业中。
肉肉的手精准地拿着工具和散乱的零件，快速组装起来。
「拼好了。」
在同桌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女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微微一笑，眼中尽是对女儿的骄傲与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