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2794更新时间:26/05/28 19:41:29
妹妹为了成为丞相的义女。
自称无父无母,是个楚楚可怜的孤女。
后来,妹妹被丞相举荐进宫成为宠妃。
她怕身世败露,一把大火烧了全家。
她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皇帝驾崩,而我是太子亲选的太子妃。
1
一场水灾,民不聊生。
我与爹娘跪在将有所收成的庄稼地前,哭得昏天黑地。
「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浑浊高涨的河水里,还有泡发的浮尸,远近哀鸿。
妹妹盯着某个地方,忽然凑在我耳边说:「姐,你看那里,听说那位官老爷是新上任的丞相,为人正直良善。村里发大水这几日,都是他在施粥赈济百姓。」
她眼底发亮。
我只看了一眼,淡淡道:「他今日还会施粥吗?」
妹妹没有回话。
到了酉时,妹妹去看官老爷布粥了没有,却迟迟不见回来。
我娘忧心忡忡,让我去看看。
「这几日发大水,家家都缺衣少粮,你妹妹性子张扬,可别半路被人抢了。」
我拿上家里的破碗就匆匆出了门。
一路来到布粥的地方,却不见此处有人,只有零星的灾民坐在地上哀嚎。
我寻人问了,才知晓官老爷今日启程,回京复命了。
「王大叔可看见我家莲儿?」
我问相识的人,他指着官老爷离开的官道:「我方才望见,她没要到粥,寻着官老爷的马车追过去了。」
我心下忐忑,谢过王大叔后,便抄着小道一路小跑。
待我追上官老爷的马车时,只见妹妹跪在官老爷的马车前,哭得涕泗横流。
「民女爹娘皆死于洪水中,姐姐和弟弟也被大水冲走了,家中独留民女一人无依无靠。丞相大人如若不弃,民女愿追随大人为奴为婢,只望大人能给民女一口吃的,不至于饿死街头令人分食。」
我看着长跪在官老爷车前的妹妹,惊愕得呆在了原地。
家里虽然也经历了水灾,好在爹娘皆无恙,妹妹为何要这样说?
我拧起了眉,看到官老爷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将她从地上扶起,端看了一圈她的容貌后,道:「我府中不缺丫鬟,但我见你容貌端正,与我年幼夭折的小女甚是相似,你既父母双亡,不如我收你为义女,如何?」
妹妹怔了一下,随即激动地给官老爷磕起了头。
「民女谢过丞相大人!」
我眼睁睁看着妹妹上了官老爷的马上,待马车走远后,我才想起来追上去,大喊了声:「莲儿。」
马车没有停下,妹妹也没有从马车上下来。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天色渐黑,我娘不放心一路寻到了我,气急骂我:「这么久了,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你妹妹呢?你妹妹哪里去了?」
我回头伤心欲绝地望着我娘,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娘,妹妹她……享清福去了。」
我将妹妹拦住丞相大人的马车,声泪俱下诉说自己悲惨的身世,被丞相大人带走的事告诉了我爹娘。
我爹坐在湿漉漉的柴火上抽着旱烟一言不发,我娘默默抹着眼泪低泣道:「她走了也好,到了丞相府,就再不愁吃不愁穿了。」
只是妹妹这一走,连声招呼都不打,还告诉丞相大人她是个全家死绝的孤女……
我娘扒拉着被洪水泡烂的红薯,拇指大的一截,分给了我和弟弟,她和我爹就吃些烧糊的皮。
我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横流。
「走了好,走了好,丞相的义女,下半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2
三月后,水患终于清除,村里死了不少人。
我们一家还算幸运,挺到了现在。
但因庄稼都被大水淹了,我家仅存的粮食也到了尽头。
爹娘天天愁夜夜愁,就愁没有粮食如何过完这个冬。
邻居徐伯家里做了点小生意,这些年走南闯北,时常不在家,倒也没怎么受这水患影响。
听闻朝廷下发银两给百姓过冬,徐伯从外面赶了回来,见到我爹娘忙问:「周大哥周大嫂,原来你们还没死啊。」
白日被人咒死,我爹没好气骂他几句。
徐伯笑呵呵道:「周大哥莫生气嘛,我是看你家莲儿在京城里穿金戴银,擦脂抹粉的,好不威风,以为你们一家发达了,还想让你接济接济。谁料莲儿翻脸不认人,说自己爹娘早已死于水灾……老哥,你没死就太好了,只是你家莲儿如今发达了,你怎不去投奔她?」
这些时日,因为缺乏粮食,我们一家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路都打飘。
徐伯瞧出了我们家的境遇,对此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我爹没回复他,回到家后,一直望着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树沉默。
我也一度以为,妹妹当初撒谎成为丞相义女后,会回来接济家里。
不想她如今过得这般好,又是穿金又是戴银,却从未管过我和爹娘的死活。
「许是她有什么难处吧,这大户人家规矩森严,比不得我们。只要你妹妹过得好,娘也就放心了。」
我娘自己絮絮叨叨了半晌,饿得皮包骨的弟弟拉着我娘的衣角稚声稚气喊道:「娘,我饿了。」
我娘摸了摸他的头,眼眶红了起来。
「絮儿,你出去看看,给你弟弟掐点儿草尖吃。」
「娘,外边儿哪儿还有草尖,草根都被人扒光了。」
我娘没再说话,看着地上早已烂得不成样子的红薯,她无力地耷拉着肩膀。
我还是带着弟弟出了门。
我也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找吃的,只是漫无边际地走着,脑海里想的全是徐伯说的那些话。
「姐姐。」弟弟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望着光秃秃的四周,树皮都被人吃光了,老天是要绝了我们吗?
「姐姐。」弟弟又拉了下我的衣角,我低下头看他,他伸出手指向前面的山洞。
「到底怎么了?」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地上。
3
我吓得抱起弟弟转身就走。
「姐姐。」弟弟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那个人在动。」
我走得更快了。
我不是没见过死人,水灾后,家家户户门前都躺着一具尸体,或淹死,或饿死。
方才那人一身锦罗绸缎,不似农户人家,招惹上,恐会惹上大麻烦。
「姐姐。」年幼的弟弟还在不停喊着,我让他别说话,他便揉着自己的肚子,稚声稚气道,「我饿。」
我脚步一顿,内心挣扎良久,还是带着弟弟重新回到了山洞。
来到男人面前,我小心试探他的鼻息,见他还有气,我心下松了几分,开始查看他的伤势。
男人身上染满鲜血,待我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只受了些轻伤,身上的血,恐是其他人的。
他是被人追杀,一路逃亡到此,精疲力竭才晕死在此的吗?
我又惊又麻,小心地将他上下搜了一遍,除了身上那块玉,别的什么都没有。
连块干粮都没有。
我望着肚子咕咕叫的弟弟,愧疚道:「我们走吧。」
我将要起身,手腕就被握住。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挣脱手要逃跑,男人却将我握得更紧。
「去哪儿?」他声音低哑问我。
他竟醒了过来。
「我不是故……」我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心头一震,他受了多重的内伤,才能吐出这么多的淤血。
「你……没事吧?」我试着抽出手,哄着他,「我去给你找大夫?」
男人猛地用力,将我拉进他的怀中。
背后贴着男人温热的身体和鼓鼓的心跳,我吓得尖叫,整个人都傻眼了。
「让他去,你,留下。」他在我耳边说道。
我试着挣脱,他的手牢牢扣住我,我不知道他那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我弟弟才三岁,他认不得路。」
我试着跟他讲道理,我的傻弟弟一派天真说道:「姐姐,我认得路的,我四岁了。」
我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拳头,男人在我耳边低笑了下,让他快些去找大夫。
弟弟傻乎乎跑了,我望着他麻溜的背影,不知该忧愁还是该松口气。
怕他路上遇到危险,又怕他留在此地更加危险。
4
弟弟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眼看天就要黑了,男人始终不肯放我离开,我担心弟弟路上出事,只好背着这个累赘下了山。
待我们到了山下,只见远处我家的方向燃起了滚滚浓烟。
我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爹!娘!」我扔掉背上的男人,不顾一切往我家里奔去。
村里的人都在救火,看见我往大火里冲,忙把我拉了回来。
「絮儿,别进去,里面危险!」
「我爹呢,我娘呢?」我跪在地上痛哭着,恨不能一起葬身在这火海中。
直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姐姐。」
我看着徐伯带过来的,灰头土脸的弟弟,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大声痛哭了起来。
弟弟在我耳边小声说着:「姐姐,二姐漂亮,二姐好漂亮。」
我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屁股上:「你跑哪儿去了?爹娘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找我!」
弟弟扁着嘴,突然呜呜大哭了起来。
大火扑灭后,我爹娘已经被烧成了黑炭。
我双眼无神地跪在已经烧成灰烬的房子前,望着我爹娘黑黢黢的身躯,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落。
「丫头,找个地把他们埋了吧。」徐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