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574更新时间:26/05/28 19:40:55
9
过了几日,星月从凛冬那儿探听得知,最近李崇心情不错,政务也不算忙。
我甩着帕子就去找李崇,将侧妃们在我这儿哭得有多凄惨,后宫女子等待夫君有多孤独,一一都说了。
又说侧妃们一个个的是多么青春貌美。
我滔滔不绝,感觉自己被心慈貌美的光环笼罩起来了。
李崇却神色古怪的瞥着我。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我一怔,点点头,「是啊,殿下可想好了今晚想去看哪位侧妃?」
「那你自己呢?」李崇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翻个白眼,并不希望李崇去我那里。
「妹妹们求我一场,我总不好与妹妹们相争啊。」我干笑着。
李崇冷着脸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
「本宫今晚去看李良娣。」
我哄了这位大爷半天,见他终于松口,赶紧接话。
「妾身这就吩咐李良娣......」
我话没说完,李崇就吩咐凛冬将我赶出了书房。
我丝毫不生气,回院子后,我亲自下毒,啊不对。
我亲自下厨做了两个拿手菜,又从酒窖里取出一坛我亲自酿的雪花酒,吩咐星月给李良娣送去。
那酒菜中放了十足的催情药。
我掰着手指头盘算,我嫁给李崇四年,侧妃也陪伴他两三年了之久……
可李崇竟一个子嗣都没有。
李崇莫不是不行?
我脑袋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随即又被我否决了,毕竟我已经试过了,李崇还是很行的。
我在院子里对月许愿,希望老天保佑李良娣,让她生个孩子出来。
否则下一个被皇后娘娘叫去训话的人就是我了。
10
当天半夜,我睡的正香,突然「砰」的一声,我的房门被踹开。
李崇满身酒气,把我从床上捞起来。
「你就这么把我送到别的女人床上?」
我被惊得话都来不及说,他就狠狠的咬了一口我的颈肉。
「把我送到别的女人那里,对你有什么好处?嗯?」
李崇纤长的手指在我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我痛得龇牙咧嘴,一时不防,这厮的咸猪手又趁机解开了我的腰带。
第二日,我浑身酸痛不想起床,星月急急忙忙的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
「娘娘快点,方才有小太监通报,皇后娘娘朝咱们这边来了。」
11
皇后娘娘是当今陛下的继室,也是李崇的生母。
我梳好妆赶到时,皇后娘娘已经在正厅里等着我,李良娣,徐宝林,蔡宝林,张才人皆在地上跪着。
我屈膝请安,皇后温声让我起来,又道,「你们几个也起来吧。」
说完,又让我们都坐下。
李崇的四个册室这才敢起身,她们四个都向我投来幽怨的目光。
我这个婆婆不太喜欢我,毕竟我是一个庶女,出身不如嫡女尊贵。
听说当初我爹请旨赐婚的时候,皇后娘娘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死活不同意让我做李崇的正妃。
后来是李崇亲自出马劝皇后娘娘,不知说了什么,皇后娘娘竟同意了这桩婚事,且这些年对我一直不错。
许是因为我爹位高权重的缘故,皇后娘娘才会对我格外宽容。
我在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训话。
皇后娘娘训话的中心思想就是子嗣问题。
李崇已经二十一岁,却膝下犹空,这都是我这个做正妻的无能,做妾的也拢不住李崇的心。
皇后娘娘说了一早上,意犹未尽。
幸好一个小太监来报,说宫里出了件不大不小却很着急的事情,皇后娘娘赶着回去处理,这才放过我们五个倒霉蛋。
12
晚膳的时候,李崇又来了。
我神色哀怨的给他布菜添饭。
「今日是怎么了,难得见你如此神色。」李崇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更哀怨了,「妾身平时看起来很开心吗?」
李崇思索片刻,郑重的点点头。
「本宫觉得,你见不到本宫的时候最开心。」
我怔住,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妾身无能,不能哄殿下开心,殿下不如常去看看几个妹妹,她们都是殿下亲自选的人,定能让殿下心情舒畅。」
我哀哀戚戚的劝他,今日皇后娘娘训了半天话,我缓了一下午还没缓过来。
「若去她们四个屋里,对本宫有什么好处?」李崇反问我。
「殿下身强力壮,几个妹妹年轻貌美,正是开枝散叶的好时候。」我回答。
「可是本宫不愿去。」李崇似笑非笑的说。
我露出一副可怜样,「那以后母后便会常常来东宫训诫我们姐妹五人了。」
李崇嗤笑出声,「母后训的是你,与我何干?你不想听训,便哄我多去侧妃那儿走动,我为何要让你如愿?」
一番话噼里啪啦落下来,我被他的无耻震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闷闷的低着头吃饭。
晚上李崇又留在我屋里过夜,他来搂我,我烦躁的推开,他便老老实实睡了。
13
李崇到我这儿走动勤了些,每隔四五日定会来看我。
星月倒是很高兴,觉得我在李崇心里是最重要的。
我闷闷的开心不起来,他现在连徐宝林处都不去了,四个侧妃独守空房,这东宫生不出孩子,皇后娘娘迟早再来训话。
很快便到了中秋家宴,宴席上有楚地进贡的大闸蟹,鲜香肥美,我闻着那香气便开始咽口水。
李崇是个讨厌鬼,我拆好一只蟹,他便抢走一个。我与他桌上一共六只蟹,我勤勤恳恳拆了六只,最后只吃到了两只,其余的都被李崇吃了。
宴席散了之后,我愤愤不平的回到院子里,却见李崇已经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盘大闸蟹。
我瞬间就不困了,数了数,一共八只大闸蟹。
「你从哪儿弄来的螃蟹?」我开心极了,一遍问他,一边招呼星月坐下吃蟹。
星月犹豫着不敢坐,李崇发话她才敢坐下。
我心里又升起一点不满,我与星月名为主仆,却情同姐妹,自从进了宫,我们俩都被规矩压得喘不上气。
现在我和李崇身份对调,这会儿是他拿着工具帮我拆蟹,我只需要等着吃即可。
吃完蟹后,我心情舒畅,就连李崇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嫌弃了。
「没出息,吃个螃蟹都能高兴成这样。」李崇对我言语相讥。
「你懂什么,金秋时节是大闸蟹最肥美的时候,汴京城的水不好,蒸出来的螃蟹不够鲜,我小时候在楚地吃的螃蟹,那才叫天下一绝。」我看着帐顶,滔滔不绝的说着。
李崇不屑的哼一声,「像个馋猫,我已经吩咐人隔几日送一批蟹来汴京,你再等两日便又有的吃了。」
我激动的翻身坐起来,李崇又把我按回去躺着。
「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不解。
李崇白我一眼,「你是我的妻,不对你好我要对谁好?」
「可你往年也没给我送大闸蟹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蟹的。」我继续追问。
「我与你一起长大,我怎会不知你的喜好。」李崇没好气的答道。
顿了顿,他又蜷起食指敲了敲我的脑袋说,「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满脑子就知道吃,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我不满,「你为何打我又骂我?」
李崇用被子把我卷成一团抱紧,然后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我,「行了,睡觉吧。」
我使出浑身解数扭动了半天,发现根本动不了,只能将就着睡过去。
14
梦里迷迷糊糊的,我又梦到了我与李崇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时候。
那时我父亲外放楚地好几年,刚拖家带口回京的时候,我诸多不习惯。
我在楚地野惯了,汴京城内的名门闺秀都笑话我是野丫头,只有李崇愿意陪着我一起野,他还常常求皇后娘娘召我进宫陪他玩。
什么在皇家猎场里猎兔子,在御花园里捉蝌蚪,摘御花园里的桑叶养蚕。
李崇小时候挺可爱的,跟在我屁股后面,像我的大尾巴一样。
可是后来他就变了,我也变了。
李崇十五岁那年,皇上派他去巡盐。
出发前他还一切正常,说是只要我答应给他绣条帕子,他就给我带江南的点心,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我等啊等啊等,帕子都绣好了好几条,却不见李崇回来。只偶尔传回来几条消息。
——李崇在哪儿遇刺了,有惊无险。
——李崇在哪儿揪出来贪官,为民除害。
我等了快一年,李崇终于回来了。
他按约定给我带了江南的糕点,还带回来一个江南水乡的小娘子,娇滴滴的跟在他身后,周围的人都喊她徐姑娘。
我气极了,拒收李崇的糕点,回家绞了帕子,再不理李崇。
后来,李崇登上了太子之位。而我到了婚嫁的年纪,却几番议亲都黄了。
再后来,我嫁给了李崇。
我一直认为李崇娶我回家就是当摆设的。
他千里迢迢的将徐蓉带到汴京,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他怎么会给一个庶民宝林之位。
他现在羽翼未丰便如此厚待徐蓉,若将来登上皇位,他会给徐蓉皇后宝座吧。
15
我娘扶为正妻已经两年。
但一直没有诰命,我想为她求一个。
毕竟京中夫人交际圈里,没有诰命在身,始终是低了旁人一头。
我舍不得我娘总是落人一等。
恰好李崇又派人送来了螃蟹,我亲自下厨,按着李崇的口味做了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晚膳时,李崇如约而至。
我亲自给李崇倒了杯酒,又往他碗里添了几筷菜。
李崇受宠若惊,举着酒杯满脸不适。
「太子妃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崇试探着问道,我不明所以,茫然的摇头。
「那可是有什么事求本宫?」
我会心一笑,「太子殿下英明。」
我将我娘所托的事说了,李崇沉吟片刻,问我:「若本宫替你办成了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谢我?」
「殿下富有四海,妾身能拿的出手的,都是殿下已经拥有的。」我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已经对着李崇翻了无数个白眼。
给岳母办点事都要谢礼,当了太子还这么小气。
我灵光一闪,「莫非殿下看上了哪个姑娘?殿下直说,妾身去替殿下迎姑娘进宫就是。」
李崇突然笑了,眉眼好看。
「太子妃如花美眷,旁人怎比得上你。」
难得李崇会说句好听的话哄我。
晚上,我推了推身边的李崇,问他官眷加封诰命须得等多少日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崇一条腿压在我身上。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想推他,转念一想,我还有事求他,又将抬起的手放下去。
「我娘出身小门小户,阴差阳错才做了我爹的妾室。
老太太大半辈子困在后宅,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我想让她提前准备着。」
李崇闭目养神道:「今日宣旨太监已经去丞相府宣旨,岳母已经荣封二品诰命夫人了。」
我惊喜的坐起身抓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真的吗?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崇瞥我一眼,唇角止不住的往上扬,「本宫上个月就替你向父皇求了这事。」
我一时忘形,「吧唧」在他脸上亲一口,搂着他的脖子,「李崇,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妻,给妻子挣面子是我做丈夫的本分。」李崇脸上浮出得意之色,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方才表现得不错,以后记得多主动亲亲本宫,本宫会待你更好。」
李崇的话像一缕春风,将我的心湖一点一点化开。
被我深藏进心底的年少情意,也逐渐迸发出来。
16
腊月的时候,徐宝林殁了。
我只知道徐宝林一向体弱,很少出来走动。
李崇与我赶到时,徐宝林还剩最后一口气。
此时的徐蓉枯瘦如柴肤色暗沉,她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捉住李崇的一角。
「殿下切莫伤心,奴婢是早就该死的人了。这些年若没有殿下照拂,奴婢和奴婢的家人早就死了。奴婢感激殿下让让我多活了几年,见识了汴京城的繁华。」
「奴死后只想魂归故土,葬在爹娘身边。」
「奴......奴当年是自愿为殿下挡剑......殿下......殿下不必感到愧疚......」
徐宝林说到最后时,大口喘着粗气,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李崇伤心,我也跟着掉下几滴眼泪。
徐宝林入东宫时,我看过她的卷宗,她比我还小一岁,如花般的年纪,就此凋零。
我派人将徐蓉的遗体送回江南,买了一块上好的墓地,按照她的遗愿,与她的爹娘葬在一起。
原来,徐蓉是他巡盐时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小丫头,她全家都染上了痢疾,是李崇给了她几两银子治病,徐家一家七口才得以活下来。
后来,徐家为了报答李崇的恩情,便将徐蓉送给了李崇。
李崇只觉得身边多了个端茶倒水的婢女。
没想到,李崇巡盐中途遇刺,是徐蓉替李崇挡下了那一剑。
剑锋上喂了剧毒,那一剑直接刺穿了徐蓉的右胸,虽然徐蓉八字硬捡回了一条命,可她最后还是死在了那毒药上。
所以,是我误会了李崇。
我心疼这个可怜的姑娘,吩咐人以侧妃之位厚葬了她。
17
第二年,我怀孕了。
除夕宫宴上,我突然晕倒。
李崇传了太医来给我诊脉。
我刚醒,床边就乌压压跪了一群人讨赏钱。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星月伏到床头,又红了眼眶。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您有喜了,太医说您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星月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
满屋子跪满了人,李崇只知道傻笑,「太子妃有孕,皆是你们伺候得好的功劳,大家都重重有赏。」
说罢,便吩咐凛冬去取了赏钱,挨个发了。
「都出去玩儿吧,太子妃需要休息,别吵着她了。」
李崇在人前强装镇定,将人打发走后,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把我揽进怀里,又怕弄伤我赶紧松手。
「殿下第一次当父亲,高兴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我忍不住打趣他几句,我与他认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摸摸我的肚子,「之前不知道你怀孕了,还让你操劳除夕宫宴的事,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让你操心的。」
他絮絮叨叨着,完全没有了做太子的威严,像个普通人一样。
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汴京城里下了厚厚的积雪。
李崇和星月生怕我出意外,死活不让我去参加阖宫家宴。
深宫寂寞,宫里一年也就热闹那么几次,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待在屋子里闷声嗑瓜子,李崇又凑过来,摸着我的肚子哄我。「等雪停了,本宫让戏班子来东宫唱戏给你听。」
我眼睛一亮,「真的?」
李崇又给我添了件厚衣裳,看着我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这才满意的笑着点头。
许是因为我和李崇成婚多年才有了这个孩子,星月非常紧张。一会儿怕我冻着,吩咐将地龙烧得热一些。
一会儿又担心我被炭火味呛着,将炭火炉搬得离我远远的,星月灌了好几个汤婆子塞给我,我脚下踩着一个,手里捧着一个,怀里还揣着一个,坐在堂中看着星月忙来忙去。
「你别忙了,晃得我眼花。」我出声制止星月焦虑的行为。
星月听见我眼花,更焦虑了,「娘娘除了眼花还有别的不适吗?奴婢这就吩咐人去请太医。」
李崇下朝回到东宫,就撞上急着出门的星月。
听完前因后果,最后变成两人一起急匆匆的找太医去了。
我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18
自从我怀孕后,皇后娘娘又往东宫塞了几个女子,统统封作才人。
她们整齐的跪在正堂里,给我敬妾室茶。
我心里拈酸,面上不显的吃了好几碗茶。
打发走这群才人,我没好气的回头,就对上李崇似笑非笑的眸子。
「这屋里好大的酸味。」他抬手在鼻尖挥了挥。
我见他这样,更生气了。
「新人妹妹们都是知书达理,温婉美貌的,殿下不去陪她们,赖在妾身这里做什么?」
我已经怀孕八月,身子日益笨重。李崇大步过来搀着我跨过门槛。
「她们是母后挑的,本宫陪她们做什么?」
李崇柔声安抚我,「本宫只在你这儿才睡的安稳,去了别的院子如坐针毡,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恨不得快点回来看你。」
夏日衣衫单薄,李崇隔着衣裙轻轻抚摸我的肚子。
「真的?」我狐疑道,「我母亲说世上男子多薄幸,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殿下后宫美人辈出,难道殿下看了不心动?」
李崇像是被我踩中狐狸尾巴,气急道:「天地良心,本宫自小就喜欢你,整个东宫也只有你与我有夫妻之实,你如此不相信我,让我如何自证清白?」
我怔怔出神:「所以,这就是东宫里只有我怀孕的原因?」
19
我出月子后,东宫十几个侧妃,竟没有一个来探望我的。
我幽怨的看向李崇,「都怪你平时不去看他们,害得我人缘这么差。孩子出生了,连个贺喜的人都没有。」
「来东宫恭贺的人不少,都被本宫给拦了。」李崇正色道。「怕他们打扰你休养身体。」
我无言,只能打发星月去请李良娣和蔡宝林来陪我说说话。
星月颔首正准备出门,李崇摆摆手让她停下。
「不用去了,那些女人都被本宫打发出宫去了。」
我愕然,「为什么?」
李崇抱起孩子自顾自说道:「深宫寂寞,与其让她们在宫里孤独终老,不如放她们出宫去,另择夫婿。」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要委屈太子妃了,因为宫里不会再有别的妃嫔,你想说话的时候,只有我和星月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