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249更新时间:26/05/28 19: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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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被他们关进房里,几次想过自杀。
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心里的恨意不断地牵扯着我的心脏。
我面容憔悴,哭肿了眼睛,咳出来的全是血。
苏夫人怕我出嫁前死在府里,找来郎中给我看病。
“苏小姐心郁成疾,身受重伤未及时医治,怕是时日无多了。”
我神情恍惚一瞬,突然笑了起来。
阿娘,幺弟,阿璃可以来陪你们了。
你们放心,就算我死,也会拖着报完仇再来。
苏府急着把我送去忠庆侯府,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也是裴樾体内情蛊发作的日子。
裴樾,当你知道自己亲手把我送了出去,会是什么感想?
我舔了舔干裂了嘴唇,目光落在一支簪子上。
这是阿娘留给我的簪子。
三日后,他们像摆弄木偶似的替我梳妆打扮,穿上了喜服。
狭小的轿子里,鲜红的盖头遮住我的视线。
我握紧了手里的簪子,目光坚决。
蒋轩穿着喜服,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满口嫌弃:“如果没有脸上的这两个字,到还算是个美人。听说你被很多人玩过,应该不会那么快被老子玩死吧?”
“来,伺候本少爷更衣。”
我乖顺地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他毫无防备,我眼神一冷,手心里的簪子狠狠地刺入他的脖子。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正要抽出簪子。
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踢开。
裴樾站在门外,目光紧锁着我,眼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懊悔。
“阿璃,朕来迟了。”
9
我笑容褪去,露出了一丝嘲讽。
今日是他情蛊发作的日子。
他定然是发现了嫡姐无法压制他的蛊毒,这才来找我。
我转眸看向门外目瞪口呆的众人,勾唇浅笑。
轻轻地推开他,露出了凄婉的笑,无声道:
“陛下,你终于认出我了。”
裴樾软了神色。
他额头冒出细汗,眼底猩红,显然是情蛊发作忍得难受。
“给朕准备一件房间!”
门外的人颤颤巍巍,低着头不敢多看。
裴樾伸手想来摸我的脸。
我后退几步,带着血迹的簪子抵在我的脖子处。
他脸色倏然变白:“阿璃,是朕错了,你别伤害自己。”
我摇摇头,知道他能看懂口型:“陛下,我已经被你赐给了蒋轩为妾,我杀了人,就该陪着夫君一起去死。”
裴樾瞬间慌了:“朕后悔了,朕不知道你才是我的阿璃!蒋轩被杀是他作恶多端,你只是为民除害,没必要陪着他去死!”
原来他也知道,却任由那么多无辜女子丧命!
我眼角湿润,似是被他说动。
裴樾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靠近我,夺走我手里的簪子。
然后紧紧地抱住我,呼吸急促滚烫。
裴樾双臂穿过我的膝腘,跨步走去房间。
他忍得很难受,胸口处仿佛有数万只蚂蚁撕咬。
眼前的他,和三月前的那夜重叠交错。
我心如冷月,压下心里怨恨和厌恶。
裴樾还不能死,我要利用他去报复苏府和嫡姐。
而且就算是我想动手,我也杀不了他。
毕竟我见他的第一面,就想过杀他以保全清白。
“阿璃,是朕不好没认出你。朕一定会为你寻到最好的神医,治好你身上的伤。”
“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情到深处,他忐忑不安地望着我。
我笑了笑,反手抱住了他。
好,我们共赴阴曹地府从头来过。
10
裴樾带我回了宫。
次日便听闻忠庆侯一家被问斩,年幼者流放苦寒之地,此生不得入京。
无数金银珠宝和首饰衣裳送到我殿内,我匆匆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致。
裴樾小心翼翼道:“阿璃若是有什么喜欢的,朕都可以为你寻来。”
我垂着眼,在纸上写道:“还请陛下放我离开,蒋轩虽死,但他依旧是我的夫君。”
裴樾盯着夫君两字,突然震怒。
“我们才拜过堂的真夫妻!朕才是你的夫君!”
我这才依稀想起,我和他曾经傻乎乎的在庄子里私自拜堂成亲。
没有亲朋好友,以天为证,以地为媒。
我抿了抿唇:“无人作证,便不为真。”
裴樾脱口而出:“那朕再与你成一次亲。”
话落,他神情懊悔。
他是有皇后的,而且还和皇后有一个长子,所以贵妃是他能给我的最高妃位。
可惜,他给了嫡姐。
他不敢看我。
我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凑近他的眼前,故意露出脸上的伤痕。
“难道陛下想让我顶着这张脸,去做陛下的妻子?”
他喉咙滚动了两下:“阿璃,无论你多么恨朕,你的夫君只会是朕。”
“你放心,朕会帮你恢复容颜。”
我报复性的写道:
“陛下,你忘了当初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带着这两个耻辱的字去死吗?”
裴樾嘴唇颤抖,抢走我手里的笔,不让我再说。
我笑了起来,牵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故意提醒他,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却被他间接杀死了。
他猛地抽回手,慌乱起身。
“够了!阿璃,朕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朕又何尝不后悔?”
“给朕一次机会来弥补,朕从今往后定会好好护着你,好吗?”
我望着他,唇角微扬,无声道:
“可是陛下,我快死了。”
11
裴樾满脸惊愕,他不相信我的话,请来整个太医院的人。
可得到的却是同一个答案。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我真的快死了,不是在骗他。
“不可能,朕不信,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她的命给朕保住!”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恕罪,臣等无力。”
裴樾满脸阴沉,眼里的情绪不明。
太医说,我积郁成疾,上次流产对我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此生无法再有身孕。
而且我被嫡姐喂过一种丹药,虽可以让人短暂的失去痛觉,但极其损害身体,活不过一个月。
半晌,他开口说:“阿璃,朕定会想办法救你。”
我笑容浅淡。
他不是想救我,而是他和我性命相连,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裴樾不敢在继续呆在这里,怕听到更不好的消息。
我扯了扯唇角,淡然地望着他逃避的背影。
裴樾,你不知道,我曾经拼了命的想要活着。
可现在,活也好死也罢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想,毁了你和苏府!
11
裴樾下令,让御医不顾一切的保住我。
那些汤药又苦又涩,我不想死之前还要这么苦,所以我便把药都倒了。
他整日待在养心殿批奏折,不敢来找我。
于是,我主动提着点心去找他。
龙书案上堆满了奏折,他看着我走来,神情微动。
“阿璃,这是你亲手做的点心?”
从前和他在庄子上,我喜吃甜食,第一次做出的糕点又苦又酸,他却笑着说别有一番风味。
但现在,物是人非。
我摇了摇头,捏起一块糕点放在他的唇前。
他有些失望,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
我提笔写道:“我想去见贵妃。”
这才是我今日来找他的目的。
听说嫡姐被他打入了冷宫,但他对嫡姐的事情只字不提。
苏府也没受到此事牵连。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裴樾点头答应了,但他要与我一同前去。
我没理由拒绝。
此处荒凉孤寂,走了许久,忽而听见冷宫里传来嫡姐的暴怒声。
“苏璃,你不得好死!你个贱人,竟敢勾引陛下!明明我才是贵妃,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陛下,你别被她被骗了,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
裴樾面色铁青,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我走进去,只见嫡姐像个疯子一样对着高墙大声辱骂。
她转过身见到我时愣了下,厉声质问:
“苏璃,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陛下突然知道了真相,哪怕你做了妾也要去找你!”
说完,她才看见后进来的裴樾,神情激动。
“陛下,你是来接臣妾回去的吗?臣妾虽有欺满,但对你一片痴心啊!”
裴樾冷声道:“毒妇,若不是你挑唆,朕怎么会伤害阿璃!”
嫡姐双眼含泪,突然阴狠地看着我。
“就算你和陛下相认又如何?你的舌头被我割了!你身体残缺,又不能为陛下生孩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对,只要你死了陛下就会回心转意。”
她猛然冲着我扑来,面容扭曲。
我拉住裴樾,取出早已备好的匕首,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狠狠刺入。
她瞪圆了眼睛,万分惊恐。
我不说话,抽出刀目光落在她嘴唇。
下一瞬,我手疾眼快地把刀刺进她的嘴里,割掉了她的舌头。
她捂着嘴,血从手缝里流出,在地上痛的死去活来。
我眼角带笑,蹲下用带血的匕首轻拍着她的脸。
然后,一刀插进她的胸口。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角。
我笑容加深,又狠狠地插了几刀依旧不能泄愤。
裴樾站在我身后,漠然又冷淡地看着我杀死了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12
“朕留着她的命,就是知道阿璃想要亲自报仇,不然朕早杀了她。”
回了殿里,裴樾拿出淡化伤疤的膏药,仔细地涂抹在我脸上。
我透过铜镜望着身后的他。
突然提笔写道:“陛下,如果我想杀了苏府侯爷和夫人,你会答应吗?”
裴樾动作一顿:“阿璃,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你的父母,你既然杀了苏柳清,就让这些事过去吧。我不想看到你背上不孝的骂名。”
我唇角嘲讽:“陛下,我已经背上了荡妇的辱名,再来一个不孝的骂名也无所谓了。”
我每写一个字,裴樾的脸色便白一分。
他想到了当初对我做出的那些事,满脸痛苦。
“阿璃,别再说了。是我认错了人,你怪我是应该的。”
“但是,你不该伤害自己。听你宫里的人说,你这几日都把药倒了?”
我并不意外他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沉默地望着他。
“阿璃,就当是为了你的姨娘和幼弟,好好活着。”
看来,他还不知我姨娘和幼弟去世的消息。
我眼角湿润,一笔一划写道:“他们已经死了,我也快死了。”
裴樾神色一怔,突然撕碎了纸,眼底恐惧。
我面色淡定,平静的和他对视。
他沉默许久,一言不发地走了。
13
裴樾把我关在了殿里,不准我外出。
他安排了人每日盯着我喝药。
到了夜里,又偷偷地钻进我的被窝,紧紧地抱住我。
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灌进我的喉咙里,满嘴都是苦味。
那些汤药为我多争取了一段时间,但我食欲不振,日渐消瘦。
裴樾紧抿着嘴唇:“阿璃,你不愿意为了我活下去吗?”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我在纸上写道:“裴樾,我以前拼了命也想活下去,可是你毁了我,我要死了。”
裴樾面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次日清晨,我拉住他的衣袖。
“我想去我姨娘弟弟坟前祭拜。”
自从我得知姨娘幼弟死亡的消息后,一直没机会去看他们。
他们定然会怪我。
裴樾松了口,但他要陪我一起去苏府。
回了苏府,苏夫人假笑着和我寒暄,眼底带着一丝忌惮和恨意。
想必她已经看到了嫡姐的尸体。
14
“苏璃,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苏夫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一脸淡漠,用嘴型说道:“那就看看谁先死吧。”
裴樾要和我一起去祭拜阿娘,但被我拒绝了。
他有些受伤地望着我,到底没有坚持,只是在不远处等着我。
天色阴沉,我直直地跪在了墓碑前。
阿娘,是璃儿来晚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却见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仔细一看,是暂住在苏府的温文儒雅的表哥。
他在苏府的地位比我好上许多,也曾在我受伤时送过膏药。
他凑近后,我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香气,以及腰间上精致的香囊。
我曾经在嫡姐身上见过这个香囊。
“表妹,你为何要杀了清儿。”他红着眼质问。
我恍然大悟,原来与嫡姐私通的人是他啊!
我视线下移,瞥见了他袖口里一闪而过的刀光,心生一计。
他见我不答话,抽出袖子里的刀直刺向我。
我侧身躲开,提起裙子朝着裴樾跑去。
裴樾发现我这边的异常,把我护在怀里,身后的暗卫卸了他的手脚。
表哥一声惨叫。
裴樾一阵后怕,紧抓着我的肩膀:“阿璃,你没受伤吧?”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摇了摇头。
裴樾的人严刑逼供,很快得知了他和嫡姐私通之事。
裴樾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气得不轻。
纵然他对嫡姐没了情意,但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给他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他下令处死了表哥。
15
我让人传话,说想请父亲母亲前来一聚,化解我们之间的仇怨。
他们虽然疑心,但到底舍不得我这个得到盛宠的女儿,见我主动低了头便也松了口。
我抿了一口茶,淡然地望着他们。
“璃儿,你也是我的女儿,如今得天子盛宠,不可恃宠而骄,定要多为家族考虑。”
“至于你杀了清儿一事,就此作罢。”
苏侯爷又恨又恼怒,那两人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他却毫无察觉。
苏夫人惊叫道:“老爷!清儿可是你最疼爱的女儿!”
苏侯爷怒斥道:“你以为我不心疼吗?她不知廉耻和人私通,又触犯龙颜,若不是还有璃儿,你觉得陛下会放过我们吗?”
他故意把我和苏府绑在一条船上。
我轻笑着,写道:“如果我不帮你们呢?”
苏侯爷脸色微沉,不屑道:“即便陛下再喜欢你,但没苏家扶持你也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的确,可我从没想过当皇后。
我面色如常:“可我并不想当他的皇后。你们可知嫡姐为何会暴露,陛下又为何如此在意我?”
我笑了起来,在他们惊疑的目光里,说出了情蛊之事。
直白的告诉他们,只要我死,裴樾也活不了。
既然裴樾不愿意动苏府,就让我来布局。
苏侯爷眼里的疑色逐渐消散,他猛地站起身,热切地望着我。
眼里满是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我心知鱼儿上钩了。
我烧了那些纸条,不急不慢地写道:“今日你们得知此事,你们觉得陛下会容忍知晓此事的人活着吗?”
他们瞳孔骤缩,脸色阴晴不定。
“你想要什么?”
我站起身,烧掉最后一张纸条,露出若有若无的笑。
无声道:“自然是送你们去死。”
16
他们脸色一变。
下一瞬,我眼里很快蓄满泪水,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苏侯爷意识到了我想做什么,面露凶狠,在我推开门那一刻,死掐着我的脖子。
“苏璃!你竟敢算计老子!”
我眼角泪水滑落,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璃儿!”
裴樾刚进来,便见到了他想对我下死手的场面。
苏侯爷眼底赤红,不敢轻易妄动。
双方僵持,暗处的箭矢破空而出,刺入苏侯爷的脖子。
他吃痛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眸子微沉,转身狠狠地将簪子扎进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洒在我的脸颊,我露出灿烂的笑。
“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苏夫人扯着嗓子尖叫,她不管不顾地冲我扑来。
侍卫把她押住跪在我面前。
裴樾神色怔怔,一言未发。
苏夫人面色惊恐,眼里满是后悔。
“苏璃,你别杀我,我错了……”
我抬手,面无表情地将簪子对准她的胸口,刺了下去。
她瞪着眼,死不瞑目。
我擦去脸上和簪子上的血,转头望着彻底沉寂的苏府,然后看向裴樾。
他心猛地抽动了一下,神情悲痛。
“阿璃,下一个是我了对吗?”
我静静地望着他,眼角带笑。
17
回宫后。
裴樾疯了似的用铁链把我锁在床上,一次次确认我还活着。
他藏起了我的簪子,怕我自尽。
整个皇宫里都是低气压,人人自危。
我开始不吃不喝,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身体。
裴樾惊慌道:“阿璃,是我太蠢了没认出你,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脑子里浑浑噩噩,某日醒来后,突然提出想见皇后。
裴樾起初不同意,但见我肯吃一点东西了,于是命皇后来见我。
其实,我很早就见过皇后,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后,只是将军府的千金。
我在赏花宴被嘲笑时,是她替我解了围,又宽慰了我。
她也认出了我,眼底有些讶然。
我和她做了个交易,告诉了她情蛊的事,请她帮我从裴樾身边拿回我的簪子,而我将会送她太后之位。
这样活着太累了,我想死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我,没有多言,当晚便替我取回了簪子。
望日那晚,皇后替我拖住了裴樾。
我缓慢地抬手,将簪子刺进了胸口。
或许是这段日子过的太痛了,死亡的过程我并没有觉得很痛。
眼前视线渐渐模糊,我嘴角溢出血迹,似乎又见到了我的阿娘和幼弟。
阿娘梳妆打扮,心疼的抱住我。
幼弟的痴傻症痊愈了,嘴甜的叫着我阿姐。
我流着泪,紧紧地抱住他们。
意识彻底沉睡前,我听到了裴樾撕心裂肺的怒吼。
“阿璃——”
我想,等到了阴曹地府,你再来忏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