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樊雨涵压根就没意识到，此刻怀孕对自己来说有多糟糕。
她还沉浸在自己想象的幸福中，满脸红光。
「我太爱李杰了，我害怕他有一天会离开我。」
「我必须要怀上她的孩子，这样他就会永远在我身边了。」
我妈眼睛死死瞪着，突然一声猛咳，一块淤血被咳了出来。
樊雨涵丝毫没担心，反倒是流露出几抹嫌恶。
「妈，你都有外孙了，你不高兴吗？」
「哪怕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你也给我一点钱吧！」
我妈站起来，拽着她的手臂，「走，你跟我去医院，这个孩子不能要！」
樊雨涵死死挣扎，甚至抄起了桌上的剪刀，抵住自己的脖子，满脸决绝。
「我不！妈，我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
时机到了，我赶紧抱着我妈。
「妈，妹妹下了决心，你这个时候逼她，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她不是说了吗，李杰已经找工作了，日子也能过下去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的亲女儿，肚里的是你亲外孙啊！」
我妈捂着脸痛哭起来。
樊雨涵咬着牙说道：「给我钱，不然我就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妈实在是没了办法，掏出一张卡。
「你爸死了时候，补偿金就剩这么两万块钱了！你一定要省着花，妈也没钱了！」
樊雨涵几乎是抢了过去。
「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迈着欢快的步伐。
过后的几个月时间，我加倍努力读书。
从前，樊雨涵不喜欢读书，我妈为了能够让她考上大学，不惜给我降级，让我和她在一个班级里，时时照管着她的学习。
上一世我分心太多，最后都能考个重本，这一世，学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高三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是全校第一。
放假的第一天，我一回家就看见樊雨涵挺着个大肚子，在家里的沙发上哭得浑身颤抖。
「这李杰真不是个人啊，他怎么能出轨呢！我可是什么都不要了，跟着他在一起的，他还在外面撩骚，要不是我趁他去洗澡看见了，我不知道还要被瞒多久！」
我妈心疼不已，「孩子，你听妈妈的话，去把手术给做了吧，你现在也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了，跟着他，能有幸福么？」
樊雨涵似乎没听见我妈说话，还在那自言自语。
「我为他生孩子，我多辛苦啊，每天连个饭都吃不安逸，他倒好，在外面潇洒！」
「我这月份也大了，家里的活儿还是我在做！他是一点儿忙都不帮！」
「说什么要去上班，也就去了一天就回来了，这几个月都是在家里，连饭都不会做！」
所谓的爱情，碰到了鸡毛蒜皮，很快就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妈抱着樊雨涵，「听话啊，去医院！」
樊雨涵哭的更厉害了，「妈，我不想去医院，我都怀了这孩子四个月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咱们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让他的心牢牢在我身上啊！」
我妈还没说话，我倒是很有主意。
「李杰这么胡来，他爸妈不知道么？如果他爸妈过来，一定会向着你的。」
「毕竟你现在怀了他们家的后代，不管怎么说，他爸妈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妈盯着我，满眼愤怒。
但满心满意都只有李杰的樊雨涵，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8
樊雨涵哭哭啼啼出了门，我妈扬起手，想打我耳光。
我冷冰冰的眼神射向她。
一时间她愣在原地。
「各人有各命，你怎么跟她说，她都只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行动。」
「你救不了她的。」
我妈咬着牙，「你和你妹妹到底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啊，你至于这么报复她么！」
「她跟李杰那个街溜子在一起，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啊！你怎么能这么糟践你的妹妹！」
她没再动手，那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反倒像是仇人。
我笑得很无辜。
「妈，是我让她和李杰在一起的吗，好像是她自愿的吧？」
「都说穷养儿子富养女，你这些年，是把该给我的吃穿都分了一半给了她，富养出来的女儿，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你骄傲。」
「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地方亏待了她，才会让她和李杰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我妈眼睛圆鼓鼓的，突然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我收拾好东西，已经和学校申请了住宿。
从此以后，我不想再回这里。
我听说，樊雨涵给李杰的爸妈打了电话。
两个人从A市偏远的乡镇过来，对她挺不错的。
「这可是我们老李家的血脉，李杰，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
男人穿着军大衣，女人穿着花棉袄，两张憨厚朴实的脸，笑起来却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父母来了，李杰就是再混蛋，也不敢再对有爸妈撑腰的樊雨涵做什么。
这段时间，李杰也很听话，不再和其他女人撩骚，更没有彻夜不归。
那天我吃饭的时候遇见樊雨涵，她气色不错，肚子又大了一圈。
在公婆的搀扶下，她站了起来，看见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读书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你说说你，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么，那么辛苦就算是考了好大学又能怎么样？」
「都不敢为爱追求的人，这辈子又能有个什么出息？」
看着她那张脸，因为怀孕略显憔悴，笨重的身体连说句话都快要喘粗气，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她是可恨，还是可怜。
9
「看你现在这么幸福，那我就放心了。」
她一定要烂在李家这臭水沟里，永无再见光明的那天。
她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肯定很羡慕我，这世界上有很多人这辈子都遇不见什么真爱的。」
「我估计，你啊，是没这个命了。」
我满脸惋惜，「是啊，妹妹，我真是羡慕你啊，还这么早，一辈子就这么葬送了。」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客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嫉妒我？所以咒我？」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的成绩一直比我好，老师看见你就是笑脸，看见我就是满脸忧愁，你认为，自己以后一定会比我过得好。」
「可是你这个人就是太懦弱了，不敢为自己拼这么一次。」
「以后不管你什么样子，你也不可能比我更幸福。」
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自信，可能是李家人看在她怀了孕的份上，给了她几天安逸日子。
可惜了，她怎么会知道，这看似慈祥的两个老人，其实是不折不扣的畜生呢？
我死后可是亲眼看见，他们是怎么虐待儿媳，将好好的一个人给折磨疯了的。
「祝你幸福。」
对着她一笑，我转身离开了。
高考前一个月，我听说她分娩了，是个女孩。
她欢天喜地地要看看自己的孩子，没想到素日慈祥和蔼的李母直接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居然是个赔钱货！还好意思把我们找过来？！」
樊雨涵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甚至都忘了哭泣。
「妈，你居然还重男轻女？生儿生女都一样啊！」
「就算你不满意，你总不能打我吧！」
「打你？呵！」李母冷笑一声，「老娘就是打你了，怎么滴！我现在杀了你的心都有了！大贱货生了个小贱货，还敢让我们这么伺候着！」
樊雨涵刚刚生产完，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只能用委屈的求救眼神看着李杰。
后者抱着个手机玩得不亦乐乎，抬起头，目光交汇时，他的嫌恶和不耐烦一瞬间溢了出来。
「我妈说得没错，你生个女儿又没用，以后还不是像你一样让人配种的货色。」
「我告诉你哦，这孩子我可养不起，你自己想办法吧！」
樊雨涵震惊无比，抄起身后的枕头就朝着李杰扔了过去。
李杰被砸中，瞬间发了火，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跟老子发什么疯呢，你这个烂货破鞋，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求着老子，我根本就看不上你！」
樊雨涵捂着脸哭，李父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了。
「要不说这些不要钱的货色就是低级，生也只能生个女儿，难为我们辛苦伺候了这么久！」
「孩子他妈，把这孩子带回老家吧，看看谁家要孩子，卖了。」
樊雨涵大叫起来，「你们太过分了！李杰，当初是你说喜欢我，我才会跟你私奔的！」
「是你们说会负责任，我才会生下这个孩子的！」
李父觉得聒噪，没抽完的烟直接按在了她的脸上。
「你这个贱货，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10
毕竟那里是医院，人多眼杂，警察很快就来了。
我妈被通知过去，听见自己的女儿刚刚生产就挨了打，还被毁了容，在警察局里和李家的人就动了手。
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只有我去医院照顾樊雨涵。
「现在，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了没有？」
「和一个小混混苟且，毁掉自己的一辈子为他生下孩子，被他辱骂破鞋烂货，成为一个任何人都看不起的人，这就是你要的幸福？」
我戏谑地看着她。
满脸苍白的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樊云！你别得意！我只是没能生出一个儿子，我要是能生出儿子，我以后也会过得很幸福！」
「李杰一定是爱我的！」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真疯了。
可能是因为从小我妈就比较偏心吧，她可能对重男轻女这种偏爱的思想并没有什么抵触。
可是竟然这么快就被同化了。
同样身为女人的她，说出了这种话。
她甚至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的惨状都是因为没能生出一个儿子。
我不由得发出感叹。
「你真的好可怜。」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谁要你可怜了！你才可怜呢！你没有爱情，你这一辈子都是可怜的！」
我冷笑一声，「是啊，我没有爱情，没有生活在这样的沼泽地里，不用为了温饱发愁，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会被人侮辱打耳光，我实在是太可怜了。」
「你选的这一条好路，的确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我越来越后悔，上一世自己怎么就那么圣母心，要劝她回正道。
她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个下场么？
她尖叫着，「啊！！！你给我滚出去！」
我回了学校，不再关注他们的事情，安心备战高考。
我的发挥很不错，成绩比平时还提高了三十多分。
这一次，我不仅考的是重本，还是帝都的名校。
学校的电话打去我妈那里，我妈这才幡然醒悟，自己还有另一个女儿。
无数亲戚给我妈打电话，在电话里恭贺。
她憔悴的一张脸竟然有了几丝红光。
「是是是，多亏了我平时一直很关心她的学习，没有我，她的成绩也没这么好的！」
「唉，我对她的期望，那至少也得是个清华北大啊，考成这样，一般般吧。」
我冷漠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累。
11
我考好了，是全校第一名，这个消息，也很轻松就传去了樊雨涵那里。
她给我打来电话，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嫉妒。
「你别以为你考好了有什么用，你——」
我先发制人，「我永远都不能收获爱情的，对吧？」
「樊雨涵，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说什么你喜欢李杰，你是为了爱情贡献了一切，其实，你不就是怕学习的辛苦？」
「李杰只是你逃避努力的一个借口，是你自甘堕落的肮脏包装。为了贪图一时享乐以至于今天，可见你脑子真的很蠢。」
这么笨的脑子，真是难为了我上一世天天给她补课，把人拉扯去了重本。
樊雨涵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告诉你，我总有一天会压在你的头上！我要让你承认自己不如我！」
突然，那边安静了，我听见李父李母的声音响起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里号丧啊！看我们今天不把你这个小贱人的头发都给薅秃！」
「他妈的，不是不让你给任何人打电话吗，你竟然敢忤逆我们！」
上次在警察局，我妈和李家人打了半天，让他们被拘留了。
但樊雨涵还是没能回来，一方面，她有了孩子，如果抛弃孩子回家，已经构成了弃养罪。
另一方面，她当时身体也虚弱，只能在医院。
前几天我妈去医院找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被人办理了出院手续，到现在，一直都下落不明。
现在看来，她是被李家人给接回去了，还剥夺了她给外界联系的资格。
可笑的是，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和外界联系的机会，她选择了打给我，而不是打给我妈。
紧接着，那边传来了她的惨叫和求饶。
「爸妈，我错了，你们别再打我了！我下次一定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还不行吗！」
「我好疼啊，妈妈，救救我……」
电话被挂断了，我睡得很香，梦里全是樊雨涵的惨状。
12
我妈最近沉浸在我高考得意的喜悦中，对樊雨涵的关心程度那是大幅度下降。
她似乎是发觉，我这个女儿比樊雨涵更有价值，竟然开始主动巴结起我来了。
「云云，以前是妈妈对不住你，只是因为你妹妹小，生下来的时候就瘦巴巴的，现在才知道，你才是妈妈最懂事的孩子。」
「你妹妹太不争气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我这满头的白发都是被她给气出来的。」
「妈现在也想开了——」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她的心里，最爱的永远是樊雨涵——这个我已经用上一世论证过了。
所以，我忍着恶心打断了她。
「妈，多的话不用说了。」
「我知道樊雨涵在哪里，就在B市C县的小河村。」
「那是李杰的老家，你要是过去晚了一点，她可能就要没命了。」
我妈惊慌无比，赶紧出了门。
我拿着学校给的奖学金，租车跟着她。
两天两夜后，才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停了下来。
我看见她挨家挨户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
「爸妈，别打我了！我不会做农活，我可以学啊！你们如果要把农具套在我身上，让我去耕田，我也愿意！求你们别打我了！」
「我吃狗饭还不行么！我以后不偷吃东西了！」
这是樊雨涵的声音。
我妈一脚踹开了大门，看见自己的女儿瘦得没了个人样，跪在地上磕破了脑袋，下半身还流着血，她瞬间火冒三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对着那李父李母那两个畜生捅了过去。
两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当场喷血身亡。
我妈抱着樊雨涵，哭得伤心，「孩子，我当初就告诉你了，你偏偏不听！」
「妈妈一会儿去自首，这是家里的存款，你收好了，以后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
我妈把存折给了樊雨涵，她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倒是下意识收起了存折。
我妈看着旁边的婴孩，咬了咬牙，一把捂死……
13
我妈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处了死刑。
樊雨涵被解救回来之后，丝毫没有为那个给自己付出了一生的女人悲伤，反倒是朝着我扬了扬手里的存折，得意洋洋。
「你就算考上了好大学又怎么样，妈最爱的人还是我！」
「从小你就争不过我，以后也是！」
我歪着头对她笑，欣赏着她身上的千疮百孔。
「祝你好运。」
这存折是妈妈的爱，是独属于她的偏心，也是催命符。
李父李母把她带回老家，纯粹是想给家里添个牲口，没把她当人。
那李杰没回老家，一方面的确是不在意樊雨涵的死活，另一方面，这A市的生活如此精彩，他怎么舍得放弃？
没有了樊雨涵整天看着他，跟他闹，他身边的小太妹们就没重过样。
跟着她们去那些五光十色的地方，难免会染上一些恶习。
上一世我就知道，他读书那会儿就爱打牌，现在辍学没人管，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欠下了十几万的赌债，根本就没钱偿还。
债主整天满城风雨找他，他住在桥洞底下，一连饿了三天。
这个时候，我的一通电话，让他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樊雨涵有钱！
那个蠢笨如猪的倒贴女樊雨涵有钱了！
他当即就找到了樊雨涵，先是温和地告诉她：「我错了，我发现自己最爱的还是你！」
樊雨涵已经不吃这套了。
我知道，她本来就没那么爱李杰。
当时，要带她的走人是谁，她都会走的。
「你能不能给我滚，我看见你我就恶心！」
李杰红着脸死缠烂打，樊雨涵心中本来就积攒了无数怨气，此刻喷涌而出，又是羞辱又是辱骂。
李杰实在是没办法了，可能是想到了那些扬言要断掉他手指头的债主。
他心一横，一刀结果了樊雨涵。
可怜的樊雨涵，瞪大着眼睛死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还是得意。
14
第二天李杰就被抓捕了。
他被判处死刑的时候，在法庭上尿了出来。
那时候，我看着新闻，已经在去帝都的路上。
沿途的风景时而灿烂，时而悲凉，我坚信，美好的未来，依旧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