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穿成了阴鸷少年的白月光，只身闯入了他的三载诏华。
华丽登场，凄美落幕。
我死在了少年最爱我的那年，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那日南风很大，吹红少年的眼角，看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竟半天也使不出力触碰我。
「宋也，别哭，我们本不该有交集的。」
1
人生忽如寄。
我陪着少年走过低谷，看着少年丧母、缀学、改名，看着也钟爱少年的少女。
才忽而知晓自己穿书，不是女主亦不是女配。
我这人生本就是水光潋滟织就的江南梦。
少年偏爱白日梦，当真梦成真时，有些不知所措。
夏风和煦，拂过我的发梢。
渐次泛白的天空，朝阳还未出云，薄雾将散未散，透过流光溢彩的漫天雾气我对上了少年如画的眉眼。
这是我与宋也的初见，亦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清晨。
在修车行的梧桐树下，我瞧见了这个少年。
清冷且倔强。
少年身穿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干净柔顺。
「宋也」
我听车行的师傅这么叫他。
本以为是惊鸿一瞥，最终是羁绊颇深。
我生来懒散和愚笨，出生便拿了手普通俗套的话本子，却也小有幸福。
是个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
在十几岁的年龄中幻想过，羡慕过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在这个世界中，我就是那般的存在。
终是十几岁的少女，面对截然不同的人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始终记挂着他处的亲人。
这一年，我十七，天真的以为上天给自己的是个女主角的本子。
暑假到了尾声，即将高二。
夜晚路过车行时瞧了眼，少年不在。
独居独户的房子形成了一条条胡同，纵横交错。
我家便在胡同后面的别墅区。
纵有大道，我却格外偏爱这条小路。
昏暗的光晕下有几只小猫懒散的趴在那，格外讨喜。
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猫粮，瞧了半天，猫儿不吃，耳朵竖起一反往常。
夜色沉寂，难听的辱骂和殴打声也透过晚风传入我的耳朵。
好奇心趋势我过去看了一眼。
有点眼熟。
我眨了眨眼，一群人中那个单薄的身影格外清晰。
是宋也。
我还有个侠女梦。
「野种。」
「你妈是个病秧子，你是个没爸的野种，傲什么傲！」
「赶紧把钱给了，不就省事了吗？」
我憋了憋，忍住冲过去的冲动，找出手机中的警笛声「警察来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怔愣片刻。
他低敛着眸子，头发垂在额前，乖乖巧巧的任由我牵着，唇色殷红，眼如点漆。
直到手心出汗，我才发现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还被我牵着。
「抱歉，我跑太急忘了松开。」抿了抿唇，我感觉自己像个非礼郎君的少女。
「无事，是我该谢谢你。」少年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轻轻冷冷的样子与我划清了界限，礼貌又疏远。
「宋也，你额角有伤，我去给你买个药吧。」英雄救美这件事我当真是要做到底的。
「你知道我。」
宋也眼里一半水色，一半自嘲。
「那你也便知道我是个父不详的野种，我没有钱，也没有能给你的东西。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你不是，于你父母来说你是天赐的礼物 ，很珍贵的。」我遂而又牵起他的手往前走，一字一顿「你要珍惜自己。」
听到这样的解释，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顿，趁他怔愣间，将他摁在药店前的长椅上。
而后进店买药。
将药袋塞入少年的怀中。
宋也突然抬起头，眨了眨略有水色的双眼，看了看药袋不知所措。
见此，我突然笑了「你不会以为我帮你上药吧。」
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败下阵来「我才不是怜悯你，我在车行见过你，只是觉得你比同龄的我优秀很多，值得如此，而已。」
本以为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交集，直到开学。
2
我和宋也成了同桌。
夏日烦闷，蝉鸣四起，教室里一片喧哗。
少年正趴在桌上小憩，细软蓬松的头发被蹭的一团糟，阳光微洒在他白皙的面容上，与垂落的睫毛形成了剪影。
他似乎总是这么困。
前桌的小胖子像个猴，上蹿下跳的，嗓门极大，颇有说相声的潜质。
我的视线随着少年越皱越深的眉头。
定在了前桌身上。
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正激情澎湃的小胖子回头，我认真的说道:「你太聒噪了。」
高二开学分班，我没想到会和宋也一个班。
生的如清风朗月般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后排，没有世俗的烟火气，像夏日冰爽的柠檬汽水。
当我在他身边坐下时，如玉的脸颊上飞出讶异，随后又归于平静。
「你怎么少年老成的呀，宋也。」我眼里漾着笑意，软声细语的说到「我很开心和你做同桌呢。」
顺着回忆回来，我想我和宋也是缘起则聚，注定有缘吧。
可我知道少年不排斥我，但也不接受我。
我只是一粒突然出现的小石子，打起了水面上的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
少年对我来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像个笨拙的小孩想闯入他的生活。
却给他带来了麻烦。
「你就是宋也？」
「你他妈给我离江稚远点，我告诉你这种人不配和她做同桌。」
「你和你那狐媚的妈一样喜欢勾三搭四，怪不得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怎么不服气？」
宋也站在那，看着被打翻的盒饭面无表情，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破碎中透着些荒凉的美感。
任打任骂。
「真是个孬种呐，呸。」
我本是回家吃饭的，由于爸妈不在家就让王姨把饭给我送来。
拿完盒饭便瞧见了这一幕。
许是少年不做反抗，那些人没了意思便准备回去。
一回头对上了门口愤怒的我。
「江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找他聊聊天。」为首那人慌乱了一下，又笑嘻嘻的凑了上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你哪位？」我低垂着面容，咬紧牙关，忍着心中的酸涩「别在找我同桌麻烦，要是再被我发现了，我会让你们退学，我说到做到。」
那群人脸色一会白了红，一会红了青，夹着尾巴走了。
将手里的盒饭放到宋也面前。
宋也蹲下身收拾着残局。
我倔强着将盒饭塞入他的手里，哽咽「你得收。」
少年忽而慌乱无措起来，看着我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般啪啪的往下掉。
我知道我很矫情，明明是少年受了委屈哭的反而是我。
可我控制不了。
这么好的少年……
「你别哭，我收。」
我捧着盒饭盖子定定的瞧着宋也。
自此便发现了宋也的软肋。
3
宋也生的好，如芝兰玉树，长相出众的他自然受到不少女生的喜爱。
因为少年的家世，她们的喜爱是冷眼相待，出言讽刺。
一旦发现自己的宝藏被别人发现了，便坐不住了。
眼前笼罩着一层阴影，心智还未成熟的女生趾高气昂的站在我的面前「江稚，你是不是喜欢宋也？」
怔愣了片刻，瞧了瞧还在睡觉的宋也，我低声「为什么这么问？」
「宋也家那样，你怎么瞧的上！你是大小姐，不要给我们这样的家庭丢面子。」
我还没慌张，她便激动了起来。
青春期的少女面子薄，一向爱口是心非，我和她不一样，自不会因为她的话而转变心态。
想了想，认真答道「我是喜欢宋也。他很好，也值得我的喜欢。你可以不喜欢，但不可以贬低。」
本想让我落面子的女生，没料到我这么平静，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跺脚跑回了座位上。
一向吵闹的班级沉寂的吓人，似乎被我语出惊人给吓到了。
这个年纪敢坦坦荡荡说出喜欢的人不多了，于少年们来说喜欢是种不可挑破的秘密。
伏在桌面上的少年睫毛轻颤，白玉的耳尖染上了一抹绯色。
我对他的好一切都有了说法。
宋也和我形影不离，我是知道的。
因为一直是我跟着他，哪怕放学他去修车行打工，我也会坐在那陪他一会。
最近不一样了。
他会主动等我，帮我拿书包，走快的时候会放慢步伐。
会喊我的名字「江稚，回家。」
第一次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时，我怔愣了片刻。
迷茫的模样不知戳中了少年哪里的笑点。
少年笑了，嘴角微抿，笑意从他嘴角旁的的小漩涡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小梨涡，软软的。
少年怔了怔，随及笑意更甚。
他镶嵌着梨涡的笑容告诉我。
他若笑起来，我一定会心动，无可避免。
我喜欢他。
4
一如初往，我坐在梧桐树下的小石凳上，看着人来人往中的少年。
少年正在修车，扳手在他的手中十分的灵活，双臂上的衣袖高高笼起，露出健美的肌肉线条。
宋也瘦而不柴。
现在已是十一月份，天气微凉。
虽还没冷到那个地步，我却早已穿上了厚卫衣，时长还带着外套。
而宋也只一件短袖套着洗得泛白的校服外套。
此刻他的身上微微出汗，手臂上鼓起的肌肉也浮出一层薄汗。
他最近上课困的越发频繁。
我偷摸着跟着他，发现他送我回家后，晚上还去打零工。
我不是个好奇别人秘密的人，只是他这样我很不放心。
所以我每天尽我所能的陪着他。
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正如现在。
宋也动作不减的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漾起了个甜甜的笑，他的眸子也弯了弯。
无声的朝我说了两个字「等我」
「小同学，又在等我们宋家小伙子啊。」
脸上的笑意还未收起，抬头便瞧见了车行的王师傅。
王师傅人很好，对宋也特别关照。
「是呀，小王。」我软软的应了声。
「小淘气，没大没小的。」王师傅点了点我的鼻头，看着不远处的宋也叹了口气「我也算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他要强也不愿给我们添麻烦，如今他妈妈病重的越来越厉害，他面上不显，可我知道他难受啊。」
王师傅慈爱的摸着我的头「小江同学，你也是个好孩子，有你陪着宋家小伙子我们心里慰藉了很多，你不要因为他寡言少语就生他气，他呀，只是不善言辞。」
我心里很沉重。
眼眶微酸「知道啦小王，宋也很好的，我们都知道不是吗。」
他真的很好。
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从来不和我说。
也很细心。
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我能做的就只有陪着他。
放寒假了，宋也将我带去了他家。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妈妈。
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子，岁月也掩盖不了她非常漂亮的容颜。
宋母躺在床上，苍白脆弱，咳了咳虚弱的对我笑着「这便是宋也的小同学吧，真漂亮，是个好孩子。」
天妒红颜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词。
「叫我宋阿姨便好。」
宋……阿姨？
瞧出我的困惑。
宋也替宋阿姨掖了掖被子，十分平静「我和母姓。」
5
宋也当是知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从不渴望父爱。
也从不提及自己的父亲。
这个少年在慢慢的向我打开心怀。
我邀他去我家，他从来不去。
胡同巷与别墅区仅隔一条街，却是天差地别。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前来拜年的亲朋好有多，趁着大人互相吹捧的空隙我溜了出去。
提着从礼品里扒拉出来的一些营养品，还有我早就准备的新年礼物直奔宋家而去。
咚咚！
细微的灯光透了出来。
宋也逆着光，看见我似乎很意外，我搓了搓被冻红的指尖，哈了口白气。
「快……快让我进去。」
不等宋也反应，我挤开他钻了进去。
许是新年，宋阿姨脸色红润了许多，看见我多了份喜气。
「宋阿姨，新年好！」
「阿稚来了呀，正好一起来吃饭。」说着掏出了个红包给我「阿姨没什么给你，就随风气给个红包吧。」
我心里一暖。
这是早就给我准备好的。
无论我来不来都有。
也不推脱直接收下了。
提着礼品递给了宋阿姨「给阿姨拜年也不能空手来是不。红包我收下了，礼品阿姨也得收下哦。」
宋也站在那，黑润润的眸子瞧着我带着点笑意。
「江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对上他好看的眸子，我不由的弯了弯唇。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指尖，如画的眉眼皱了皱「怎么这么凉？」
一杯暖茶塞入了我的手中。
我眨了眨眼，一顺不顺的望着他。
宋也无奈，嘴角弯了弯，伸手将我半张脸都围住的围巾轻柔的取了下来。
「小同学，能吃饭了不？」
这样的宋也真好。
「不能，你的新年礼物还没拆。」
宋也笑意更甚。
一条驼色羊绒围巾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摸了摸「我很喜欢，谢谢。」
话锋一转「不过为什么和你的围巾是一个款式。」
少年的眸子有些水色，莫名有些委屈「你不是顺便挑给我的吧。」
向来稳重的少年也有小孩子的一面 ，我稀罕的不得了。
宋阿姨在旁边笑而不语。
「吃饭了，孩子们。」
我莫名心虚起来，不敢对上宋也的眼睛。
6
昏暗的胡同巷子里。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我们肩并肩往前走。
我很怕冷，一到冬天手凉脚凉的。
看着我冻红的鼻尖。
少年伸手将我的围巾向上拽了拽，只余下我的一双眼睛。
和我不同，宋也像一块暖玉，很暖和。
他用双手将我冻红的指尖包住，眉眼温柔。
沉寂的夜空下。
我听见他对我说「阿稚，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回家后，我躺在床上，拿出脖子上的白玉。
是宋也送的新年礼物。
和他的人一样皎洁如月。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
看着宋也带着我织的蹩脚的手套来上学，我心里美滋滋的。
新年礼还有一双我织的手套。
新的学期里，少年和我平平淡淡的度过了。
高二暑假的时候，悲剧开始了。
宋阿姨逝世了。
走的突然。
我们都知道宋阿姨身体不行，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宋家没人，后事都是宋也一手操办的。
来的都是些邻居，竟没有一个亲朋好友。
我跪在宋阿姨的灵堂旁陪着这无父无母的少年。
宋也一声不吭，将后事办的井井有条。
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少言寡语的少年。
明明不高兴，明明很难过，在对上我微红的眼眶时还对我抿出个笑容。
那抿出的酒窝让人心疼的犯规。
「不难过，阿稚。」
我没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宋也最怕我的眼泪，慌乱无措的替我擦干净。
「阿稚，我真的不难过，你不要难过。我妈能陪我这么大我已经很满足了」沁着水意的眼眸看着我「而且我还有你。」
这个小少年也只有我了。
我扑入少年的怀中，紧紧的拥着他。
「我会一直在的，宋也，我保证。」
少年身子微颤。
像被人挑中了心事，将我抱的越来越紧。
「阿稚……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