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就快要到我爸抵押房子、让所有家产转移到女主播名下的时候了。
自从他没了工作，进了直播间后女主播已经不愿意搭理。
可这无疑会让他更迫切地得到一大笔钱，好来吸引心爱主播的注意。
当务之急，就是让这笔钱流会我的口袋。
果然，几天之后，我爸偷摸拿走了房产证。
力气悬殊，阻拦并非上策。
我再次来到酒店，拿出准备好的面具，为自己开了场直播。
面具彩绘神秘优雅，线条又不失女性的柔美气质。
加上恰到好处的灯光，柔和的背景音乐，舒适的背景和没有攻击力的穿着，第一次开播我就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哪怕没有露脸，也有不少人热情地和我互动。
等人数差不多时，我点进我爸力捧的那个女主播的直播间，申请和她连线。
我瞥了一眼她的在线人数。
我爸果然在这个直播间。
曾经他是这个主播的大哥之一，每次开播，屏幕上时不时飞过他送的火箭和跑车，那燃烧的是我家仅剩的资产。
妈妈操劳半生，没得到的戒指，价值不敌他送出的一个火箭。
妈妈从未收到过的花，以3D形式绽放在直播间里，一束接一束汇聚成花海。
女主播媚眼如丝，一口一个「哥哥真宠我」，哄我爸跟哄狗似的。
而如今，抵押房产的钱还没到账，他就是女主播嗤之以鼻的小透明。
可他贼心不死，当真以为主播对他有真感情，还在评论区活跃。
「宝贝今天的妆好勾人，美美哒。」
「宝贝别和id上善若水的男人说话，他秃顶。」
「宝贝，你的衣服开叉太低了，下次不许穿了。小笨蛋，说好只给我一个人看的。」
女主播终于怒了，嫌弃的表情不加掩饰。
「你能不能别乱刷评了。」
「多久没消费了还逼逼赖赖，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上善若水大哥刚送了华子，你和穷鬼还点评上人家了？」
就在这时，我和她连线成功了。
我安静地坐在镜头前，舒缓悠扬的音乐让女主播的骂声也停住了。
截然相反的风格，和对面热舞的主播比起来，衬得我特别又神秘。
「直播间的伙伴们，对面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果然，我爸在那边吃了瘪，火速溜进我的直播间。
碰巧听到了我的茶言茶语。
「感谢有缘分的哥哥来到我的直播间。萍水相逢，我不想收你们任何东西，只想听哥哥们说说心里话。」
「有钱难买真心，我只想真心换真心。」
「这世上烦心事很多，但此刻有你们陪着我，有我陪着你们，那就足够了。」
缓慢的轻音乐里，一群人刷着评论。
「第一次见不要礼物的主播，真是天使。」
「漂亮的女孩，直播界的清流。」
「有你这样贴心的妹妹，哥哥心里温暖极了。」
还有人诉说自己近期的不愉快，我柔声回复，做足了贴心美少女的样子。
很快，我爸就上钩了。
「美女，你真温柔，能安慰安慰我吗，我过两天给你刷大礼物？」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我直接关了直播给他发私信，让他体验被女主播当做唯一的感觉。
「哥哥，我感觉自己和你特别有缘分。这样，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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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我爸这种老登的钱，简直易如反掌。
我又是陪他谈心，又是发性感图片，谁能拒绝一个身材火辣的红颜知己？没过多久他就缴械投降，钱大把大把地转给我。
当然，那些性感照片都是女主播发给「我」的。
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愿发一个爱看，我坐享其成，岂不正好？
同时，奔现的日期将至，女主播一定忙着清白之身修复手术的事。
我也是「不小心」把当地一家黑心诊所的广告发给了她。
病急乱投医，她不得不上钩。
而我爸那边已经彻底相信了我，那些抵押房产的钱已经几乎全进了我的腰包。
他完全信任并且憧憬着我为他创建的美梦。
「哥哥，我人都是你的，这些钱在谁那里不都一样？」
「等你和你老婆离了婚，你直接搬来我这里，我的朋友中美女很多，她们对你印象可好了，都想和哥哥做朋友。」
「虽然我会有些吃醋，但哥哥的快乐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到时候你会有温柔女伴、火辣陪聊、清纯学妹……而我，就是哥哥永远的小金库。」
这是我爸的究极美梦，如今有人能完整得对他允诺出来，对他来说就像住在了心里一样，完全无法割舍。
同时他也迫不及待得把和我妈离婚提上了日程。
在此之前，他们又爆发了一次争吵。
原因是我妈为奶奶换完尿布之后身上有味道，碰巧经过了我爸的身边。
他直接拍案而起。
「你恶不恶心？一个女人一身尿骚味，与优雅二字毫不沾边。你简直不能称为女人！」
我妈也终于忍受不了他的辱骂。
「我为什么这样？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妈？这些年你过问过这个家一句吗？」
我爸丝毫不愧疚。
「老子对你们还不够好？你干活用的毛巾不是老子买的？你洗衣服的肥皂不是老子买的？老子没有参与家务吗？」
我妈直接把肥皂塞进了他的嘴里。
「李耀祖我受够了，拿着你的肥皂滚吧，我要和你离婚。」
提到「离婚」这个梦寐以求的关键词，我爸愣了一下，几乎是当场答应。
「离就离，你个泼妇。」
「在这之前，你先给老子把肥皂吃下去。」
说着，他就要去揪妈妈的头发。
我瞄准时机，躲起来用另一个号码给他拨了电话。
他一愣，看到是心爱的女人打开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摔门出去了。
留下我妈颓废地坐在原地，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
可她的面庞曲线温柔，年轻时一定是极美的。
我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别哭了，妈，逃离这个家，我会让你过上全新的生活。」
6
爸妈离婚那天，妈妈妆容精致，穿着整齐的新衣服，整个人容光焕发。
整个离婚冷静期，我带她到处买衣服、让她学化妆课，让她有全新的面貌，弥补这些年的创伤。
看到她的时候，我爸都愣住了。
我妈却眼睛都不斜一下。
离婚后没几天，我爸就按耐不住，给我假扮的女主播发了信息。
「我已经和我老婆离婚了。宝贝，我什么时候能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我使出烟雾弹:「好事不必趁早。哥哥，等我安排好了一切，自然会接你过来。」
这段时间，女主播已经不再直播了。
看来她在黑心诊所吃了点苦头。
别说修复清白之身，以那医生的水平，只怕会流血流脓、瘙痒发烂。
可是越是如此，她越是忐忑地给「我」发消息，生怕自己失去了攀上豪门的机会。
躺在病床上还要摆出性感的姿势拍照，想必不太舒服吧。
过了几天，我同时用温柔主播和高富帅的身份，拉黑了我爸和女主播两个人。
我爸立刻意识到被骗了，愤怒的同时懊悔不已。
此刻的他早已妻走女离，家里还躺着百八十岁的老母，房子被抵押欠下巨款，还甚至没有一份能生存下去的工作。
他这才后悔了，回来挽回我妈说要复婚。
哪怕我妈已经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他还是去妈妈的单位蹲守，见不到人就四处打听我们的新住处。
与此同时，他还不停给我发消息。
「淼淼，是爸爸啊。爸爸过得一点都不好，你是好孩子，会心疼爸爸对吗？」
我回答:「还有这种好事？」随后拉黑号码。
可是他还是几经周转，找到了我和妈妈现在的住处，整日在外面晃来晃去。
妈妈索性请了假，和我在家里吹空调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白天，我爸就双手插兜在小区里做贼一般绕圈；一到半夜三更，他就跪在门口抽自己耳光，试图让妈妈心软。
妈妈忍无可忍，叫来了小区保安，把他送去警局喝了两天茶。
三个字，惨极了。
而女主播还执迷不悟，不愿相信自己真的被拉黑，锲而不舍地打听「我」的下落。
可我一直以来都用的假照假名。
直到所有消息石沉大海。
她病情加重，心灰意冷，却没有别的手艺傍身。
曾经的直播跳舞如今也因为身体原因跳不动了，她索性走上歧途，用身体去换活命钱。
作为曾经的擦边女，她有各种美照去招揽顾客。
「*哥，最近还好吗？我是你曾经守护和主播呀。」
「打电话找你不为别的，就是想找老朋友叙叙旧。当初认识一场，如果大哥愿意的话我可以去陪你，少收你些钱。」
大哥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本性暴露，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到染上了她的传染病，又一个个恼羞成怒，找回去报复她。
女主播挨了几次打学聪明了，拖着一日比一日不堪的身体不停换住所，肮脏收入的一大半都用来搬家和租房了。
看她如此可怜，我创建新的小号，给她发了信息。
「我是曾经和你一起直播的姐妹。这里有一个有钱又好骗的老大哥，你看看要不要认识一下？」
接着，我把我爸转账的截屏发了过去。
看到那些数字，女主播眼睛都亮了，像是抓住了全部的希望。
我继续道:「我已经联系上他了，过几天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7
没了钱财没了老婆，我爸无处发泄，整天在小摊上捡别人喝剩的喝酒度日，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
为了钱，他动了歪心思，在车辆疾驰的马路上贼眉鼠眼得寻找豪车，以此来获得一笔巨额赔偿款。
谁知被撞了个骨折之后，又被车主告了。
警察对着监控看了无数次，得出结论:纯属碰瓷。
于是他得到了极其微薄的一点医药费，和一条瘸瘸拐拐的腿。
生活这么不如意，我生怕他会发起火来，做出伤害奶奶的事。
我只能偷偷照顾奶奶，并决定加快计划。
第二天，我在我爸常去捡酒瓶的小摊，打印了一些广告扔在那儿。
我爸捡起来，赫然看到封面上是自己曾经舔过的女主播。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哪怕残疾了，也管不住自己。
那点碰瓷得来的医药费被他找到了去处，迫不及待地照着广告上的号码发短信。
回短信的自然是我。
我安排好了他和女主播的见面时间和地点。
曾经的大哥和主播，如今的流浪汉和妓，怎么不算天作之合？
他们见面的那天，我站在门外报了警。
警察赶来，抓住的是一个欲施暴行的无业游民，和一个得了艾滋病到处传播的卖身女，当即表示性质恶劣，立刻抓紧警局。
酒店里的人都纷纷退后，大声议论着。
「那女的是有什么病啊？身上都臭了，几米外都闻得到。」
「听说是艾滋病啊，这么严重了，时日不多了吧。」
「那男的都跛子一个了还不老实，听说是个光棍，活该讨不到老婆。」
「你别说，这俩人还挺配的，一样的烂人。」
我爸跟女主播表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边经受着围观群众的指责，一边木然地走着。
经过我时，不知怎么的，我爸突然抬头，在人群里看到了我的脸。
他的脸上好像燃起了希望一般，眼里再次有了光芒。
这样的光芒我先前从未见过。
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快速闪过。
小学时，老师通知优秀学生的家长陪同颁奖，他当着众人的面扇我的脸，污蔑我抄别人的试卷。
中学时，我在台上跳舞，回到观众席时却被他掀起裙子露出黑色的打底裤，质问我本命年为什么不穿红色底裤，是不是想坏他的气运。
大学时，他每月给我两百的生活费，我只能拼命做兼职赚钱。他却轻描淡写地说:「真笨啊，李淼淼，你身材不错，不会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吗？」
如今，他就要进监狱了，却如同第一次发现我是他女儿一样，期待得看着我。
我转身，头也不回得混进了人群里。
直到现在，我终于为上一世的自己和妈妈报了仇，也成功和过去灰暗的自己告别。
8
我爸进监狱后，我终于能把奶奶接过来一起生活。
听到爸爸的结局，她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妈妈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容光焕发。看她终于摆脱噩梦寻找自己了，我由衷地开心。
女主播听说没坚持多少时间，死前还抖出了不少她那个圈子见不得人的事，警察决定一一彻查。
我爸在监狱不受待见，瘸着腿行动不便，还因为人品素质低下屡屡被人收拾。
听说他进去几个月，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完全没有中年男人的样子，反而像垂暮的老人。
听说他偶尔还会提起女儿，说女儿其实挺优秀的，父女无大仇，我总有一天会去看他。
可我连一次都没有去探望。
人都往向前走，所有的恶都留在过去吧。
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