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春萌动时，我也学着时下潮流，给竹马发了篇八百字小作文。
他安静两分钟，只回复了一个6。
我看着对话框那个单走的6，气到心梗，直接下了六年的追杀令。
“方佳，你竟然侮辱老子，6是吧，那你就老老实实的给老子单六年。”
1
整个大学的人都知道我是方佳的疯批青梅。
有人给方佳表白，我会拿着喇叭大喊：“我6哥喜欢吃屎，同学你也有同样的爱好吗？”
在对方惊悚的眼神中，我被方佳追杀：“季何，别让我告诉大家，这是你自己改的名，你以前叫牛翠花！”
然后追杀的顺序反了，我拎着拖把，满校园的追方佳。
我曾经叫牛翠花这件事，方佳知道，那也是我们初识的地方。
小时候的我，并没有现在幸福，我是爷爷捡回来的孩子，没有爸妈。
方佳是城里的少爷，身体不好，下乡来养病。
当时的我不懂，在我第一次和这位少爷互换名字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僵在那。
我问他：“你怎么了，又犯病了吗？”
“翠花？还姓牛？牛翠花？”方佳反复和我确定了三遍。
“爷爷取的，说希望我和花一样。”我笑容灿烂。
方佳不在说话，在乡下，我是孩子王一样的存在，上山下河，哪里都去，也因为没有爸爸妈妈，会被很多小孩说是野孩子。
但我拳头硬啊。
谁说我是野孩子，我直接就打回去。
后面再也没有人敢说我了。
方佳在乡下住了半年，我们也一起玩了半年，半年后，他被家里人接回去，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人。
“我就说这个女娃看着有点像你，你带回去，做个亲子鉴定，一准是你们丢的那个孩子。”
这句话是方佳爸爸说的，同时我也被接回了季家。
原来早年间，季家遇到危机，为了逃债，季家一家人都跑去了外面。
当时还在襁褓里的我，在逃债的路上丢了，据说我妈一觉醒来就看不见我，她哭的不行，可四处找都找不到。
他们身后还有追债的人，没有办法，只能先回家。
只是没了我这个孩子，我妈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们痛苦了半个多月，后面我妈遇到有个人弃养小孩，她上去直接抱住了那个女娃，花了一百块钱买下来了。
要知道，当时的我父母在逃债，而且九十年代的一百块，也是很多了。
有了那个小孩，我妈的情绪才好，后面他们遇到了方佳的父母，他们拉了我父母一把，我父母终于还完债，家里情况也变得好起来。
我被找回去的时候，我妈满脸心疼的拉着我的手，说：“囡囡你受苦了，以后妹妹会和我一起保护你的。”
是的，那个被我爸妈买下的孩子，成了我的妹妹。
我之前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不懂大家庭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在我自我介绍，说我叫牛翠花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脸上都闪过不自在。
我后面才知道，这个名字，在大城市，是会遭受歧视的。
因为这样的名字太土了，这个年代里没有哪个城里人会取这样的名字。
回到季家后，我自己取了名字，季何。
2
我的追杀一直持续。
最后还是宿管出手，说女孩子不能来男生宿舍，并且拖把是公物，没收。
方佳虽然逃过了我一天的追杀，但我不相信他能逃的了一学期，再不济，我回家还能继续追杀。
谁知道方佳这个狗为了躲我，竟然三天没出宿舍。
他一日三餐，完全是让室友带回去的。
等了三日，还是不见方佳，我忍不住了，拦住了方佳的室友。
“我这有六张游戏城的门票，你们周末出去玩两天，不回宿舍怎么样？”
我拿着我们这边最大的游戏城的门票，那门票不便宜，一般的学生去不起。
他们心动了。
而且周末没课，他们也想要出去好好的放松一下。
他们同意了。
周六，我终于蹲守成功。
方佳那个狗崽子终于下楼了。
我看到方佳的瞬间，就走了上去，我已经想好了，先上去一个锁喉，然后就是一个过肩摔！
毕竟那个狗崽子曾经很温柔的和我说：“你可以喜欢这个名字，但你左右不了人的偏见，以后你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说你的新名字。”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已经有人比我先一步上去了。
“方佳，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早餐。”戚圆圆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裙子，整个人温柔甜美，她笑容满面的，像是变戏法一样的从背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早餐。
我已经从绿化带里走出来了，比起穿着白裙子温柔可人的戚圆圆，我一身黑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假小子一般。
方佳也看见了我，他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我打扰到他和别人约会了。
若是以往，我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冲上去搞破坏。
可这一刻，我怂了。
一股自卑感突然就从我的心底冒出来，那样的突然，那样的毫无预兆。
我有点无措，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逃离现场，戚圆圆倒是先开口了：“季何，你纠缠了方佳三年，影响了他三年的正常生活，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能不能自尊自爱一些。”
她高高在上的指责，可我和方佳的纠缠又何止三年？
五岁相识，十五岁告白，到现在二十一岁。
这十六年的朝夕相处，我以为我对方佳来说，早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了。
可是现在，他竟是任由戚圆圆对我趾高气昂的说教：“方佳不喜欢你，他和别的女生相处，你就一直搞破坏，你恶不恶心。”
看着站在道德高地的的戚圆圆，我心中那股无形的自卑在这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我满脸讥笑：“怎么？想做温柔的解语花啊，行啊。”
我直接戳破戚圆圆，不管她有点难堪的脸色，直接看向了方佳。
“方佳，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们16年的感情结束了，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说完我也不管身后的两人直接离开。
3
方佳有一瞬间的慌乱，立刻冲过来拉我：“季何，你怎么了？我们不就正常的打闹吗？你怎么把话说的这么绝？”
“绝吗？我不觉得。”我淡淡的看着我面前的竹马，脸色很冷。
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童年的滤镜，让我一直在想，方佳还是童年那个温柔的大哥哥。
“季何，你别闹，我给你买糖吃。”方佳拉着我，他如同小时候一样哄我。
他小时候来养病的时候，经常这样哄我，只要我不高兴了，和人打架了，他就会给我买糖吃。
后面我回了季家，方家就在旁边，只要我和家里那个妹妹有矛盾，不开心了，方佳就会带我出去买糖吃。
“季何，笑一个，我给你买糖吃。”
“季何，不哭了，我给你买糖吃。”
“季何，你真棒，我给你买糖吃。”
“季何……”
他以前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带我去买糖吃，可是现在，别闹了。
他认为我一直在闹。
我很认真的看着方佳，眼底是从来没有过的冷静和清明，这样的神色，我只会面对别人才有。
方佳看见我这样，明显的慌乱，他想让我别说话，可是已经晚了。
“牛翠花这个名字，是我最珍视的爷爷起的。别人不知道，可你知道，如果没有爷爷，我早就已经饿死在大山里了。”
“方佳，你的嘲笑让我明白，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的声音很冷，这话我想说很久了。
可之前心中一直压着一个东西，怎么也说不出来。
今天真正说出来后，我竟感觉无比的轻松。
“季何，我当时只是开玩笑的，你别较真好不好？”方佳慌乱开口。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为自己找理由。
我以为我和方佳之间，可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毕竟我们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以前的种种，黑胖丑，男人婆，我都可以不介意，毕竟我说方佳也说的狠。
可是他用爷爷开玩笑就是不行。
“季何，方佳都已经这样道歉了，你就算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吧，你……”
我不想听戚圆圆的废话，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我扭头就回了宿舍。
至于我身后的那两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方佳被我搅黄了这么多次恋爱，他现在二十一了，也该去谈恋爱了。
4
回到宿舍后，我将季何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扭头就一心去准备考试了。
室友看我这个架势，一个个的都瞪大了眼睛看我，满满的都不可思议。
“季何？你不去蹲你的竹马了？”
“不去了。”我摇摇头，专心看书。
“你们和好了？”室友不确定的问一句。
“没有。”我摇摇头，目光依旧在书本上。
这样的情况，让室友很是懵逼。
不过她们还是选择了闭嘴，似乎是怕我伤心。
两天后，我在楼下看见了方佳。
他在我出宿舍楼下的时候立刻就过来逮我。
一如我之前无数次逮他。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来逮我，以往都是我过去逮他。
“为什么拉黑我？”方佳眼眶红红的，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想拉黑就拉黑了。”我状似无意的开口，表面看起来完全的风轻云淡。
但只有我自己明白。
我的心很疼。
毕竟是从小就喜欢上的人，要直接放弃太难了。
“季何！”方佳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明显就生气了。
而我则是神色淡淡，看了看方佳身后跟着的戚圆圆。
在我埋头学习的这两天，室友一直在和我说方佳的情况。
她们说：“季何，方佳去找戚圆圆表白了，你不赶紧过去阻止吗？”
“季何，方佳和戚圆圆好像已经在一起了了，有人看到他们牵着手在学校里，散步，还吃同一根冰淇淋。”
“季何……”
室友为我着急的不行，而我始终都是神色淡淡：“以后方佳的事不用告诉我了，我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
看我的神色不像是在作假，室友才选择了安静。
他们两个已经确定了关系了，而我才不会成为什么所谓的汉子茶，我挣开方佳的手：“方佳，好好去哄你的解语花，我最近要考试，很忙。”
我仿佛突然爱学习了，很爱很爱。
恨不得我生活全部都被学习填满。
闺蜜的视频是在三天后打过来的。
她算是我回季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自然也知道我很多事情，特别是和方佳的点点滴滴。
她过来问我和方佳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那个一直单身的人，直接官宣了女朋友，还不是我。
还有我怎么满脑子都是学习了，这一点都不像我了。
我告诉她：“我只是想开了，不该给别人的人生造成困扰。”
“你真的想开了？”闺蜜不可置信。
毕竟我和方佳之间的事，她知道的太多了。
她曾经也劝过我，她说方佳可以和做朋友，但谈恋爱这种事，强求不来。
她让我放弃方佳，往前走，多看看身边的人。
可是我做不到。
那个惊艳了我整个年少时期的温柔少年，我怎么舍得放弃。
可是现在我很认真的回答闺蜜：“真的。”
因为再不想开，我就会死的很惨。
我爱爸妈，他们小时候就失去了我，老了不能没有我了。
5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一直缠着方佳，直到大学毕业。
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和方佳结婚，就连我们两家的父母都这样认为。
可他却在婚礼上抛下了我，跑向了戚圆圆。
他说，那才是他的真爱，他没办法爱我。
方佳说，他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妹妹，他没办法和我做夫妻。
他说我太骄纵，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可那分明都是方佳纵容的啊。
每次在我们互相追杀完毕后，他会给我买我最爱吃的麻园，会记得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带红糖水。
会在别人为他感觉不忿时维护我。
他说：“我和季何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你们不懂。”
你看，明明就是他自己纵容的。
可是在梦里，他和我说：“季何，我从来都只把你当妹妹，你要的太多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明确的拒绝了我，后面还会发生那样的事吗？
是不能的，我不是那样死皮赖脸的人。
如果方佳可以在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不爱我，那我一定不会纠缠他那么久，也不会在婚礼上被抛弃。
从小我就被抛弃了一次了，那时候的我只有爷爷。
可这一次，当我以为我可以有我心心念念的家时，我又一次被抛弃。
我提着婚纱，追了出去。
我满满的不甘心，更多的是愤怒。
他可以不爱我，可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婚礼上直接抛下我，前面那么多的时间，为什么就不能说。
我记忆中的温柔少年，为什么要在成年后给我这样的难堪？
可我却被呼啸而过的suv撞上，在撞上的瞬间，我看到的是马路边上方佳和戚圆圆抱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他们在庆幸我们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在庆幸我们没有宣誓，没有交换婚戒。
他们的爱情，是用我的生命添彩的。
真的好讽刺，我二十多年的人生，竟不过是去给别人的爱情添彩而已。
在梦里经历了一遍，我不会再让我经历一遍的。
这样添彩的人生，一次就够了，不就是放弃一个陪我打闹了16年的竹马吗？
我可以做到。
闺蜜安慰了我好一会儿，她说我想开了就好，过几天给我介绍帅哥认识。
我笑着说好，是时候多接触一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