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538更新时间:26/05/28 18: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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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几日,我竟又遇到了赵敛。
他孤身一人站在不远处,满脸纠结地望着我,显然跟了我许久。
看到他我心下抑制不住泛起寒意,既当我死了,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我原想当没看到,却不料他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馨月,我知道是你,我已经跟了你好几日了,别躲我了好吗?」
弹幕里再次飞出各种各样的恶言恶语,无一例外说我是插足赵敛和林轻颜的狐狸精。
我心下泛着冷意,只想问那些人长没长脑子,看不出谁在纠缠谁?
我用力地甩着他的手,却无奈甩不开,小满见母亲被欺负气得大哭起来,上前扑打赵敛。
赵敛看见小满脸色就黑了起来,见他扬起手,我忍不住怒喝:「赵敛,你敢伤她!」
见我应声赵敛瞬间红了眼,也顾不上小满,只死死地抓着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深情的样子叫人作呕,我强忍恶心问道:「赵敛,你既已有爱妻,又何必纠缠,你不是害怕我回去欺负林轻颜吗?就当我死了不是更好?」
由我提醒他仿佛才想起那日他的所作所为,脸色一度难看起来。
「赵敛,何必强装深情?你心里是虚情还是假意,自己不清楚吗?」
「我没有……」
他想辩解,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因为他见到我的第一眼的确没有欢喜,而是先考虑了他的轻颜。
可他为什么还是来找我了呢?
就连赵敛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他再见到常馨月时第一反应是惶恐,但他得知那人不是常馨月时心里又莫名空了一块。
尤其当看到其他人将酷似常馨月的女人抱走时,他心里疯狂翻涌着不甘和妒意。
心底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他要将这个女人抢回来,无论她是不是常馨月。
看着他眼中复杂且疯狂的情绪,我忍不住狠狠咬了他一口,才将手抽回来。
我忙将害怕大哭的女儿搂进怀里安抚,并警告他不要再来找我。
我的拒绝好像又激起了他的不甘,看着我怀中的女儿眼中闪过恨意:
「你竟背着我嫁给他人,还生下野种!」
我根本不想理会这个疯子,他却执拗地朝我伸手:「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回来还是侯府的正妻!我们的孩子还在等你!」
我想一巴掌扇醒他,却见仆人春华跌跌撞撞朝我跑来。
「夫人,不好了,有人点了我们家屋子!」
8
我再顾不上与赵敛纠缠朝竹林跑去,果真见浓烟滚滚,我的家被大火付之一炬。
而两个熟悉的人影在大火外笑得一脸开心。
「母亲放心,不论以前还是往后,我的母亲只有您一人。」
而那娇弱的女子用帕子捂着口鼻,眼中却全是得逞的光芒:「好孩子,放心,宫中传来初立太子的消息,而我父亲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必受倚重,母亲定为你寻来国子监的名额。」
我怒火中烧,再顾不上心痛。
幸好家中无人,否则……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小满和身边的春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真得不敢想!
赵敛也跟了上来,同样看到了不远处的二人,他气得上前给了赵琪一巴掌:「逆子,你做了什么!」
林轻颜瞬间变脸,红着眼去拉:「都怪我来得晚,没拦得上……」
赵琪不服地梗着脖子:「父亲,你被那女人迷了心智,我是在帮您!」
赵敛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可真是你父亲母亲的好儿子!」
我缓缓上前,冷眼看着我那曾视为心尖的儿子,再无半点儿心痛。
林轻颜和赵琪看到我俱是变了脸色,不约而同道:
「你怎么还活着?」
9
林轻颜最善变脸,瞬间便泪眼婆娑起来:「竟然真是姐姐,姐姐之前可是再怪我,才不与我们相认?只要姐姐回府,我甘愿让位!」
说得情真意切,赵敛还未反应,赵琪就急了:「母亲不可!」
我忍不住冷笑道:「你当真想叫我回?」
「当真!」
「什么时候你被休了,再同我说这些!」
林轻颜脸色一白,瞬间摇摇欲坠,熟练地倒向赵敛怀里:「姐姐住在这样简陋偏僻的地方,想必日子也艰难,只要姐姐能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赵琪忍不住骂起来:「你离家数载,不守妇道再嫁生子,许你回府已是恩赐,竟还提出什么无理请求!我看你也只配当父亲身边一个婢子!」
他们的话有意无意地提醒着赵敛我再嫁的事实。
果然赵敛的脸色沉了下来,开口也带上几分冷意:
「常馨月,他们说的对,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自信得以为拿住了我的把柄,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你回来,以往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还有……」
他晦涩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小满身上道:「她,我也可以勉强接受!」
他自信得都快给我气笑了。
「赵敛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你凭什么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你喜欢林轻颜就好好与她双宿双飞,还来我这里装什么深情!」
「你们一个薄情寡义,一个蛇蝎心肠,你们也算得上天生一对了。」
我转头看向脸上带着五指印的赵琪:「还有你,我自认从不亏欠你什么,你即不愿认我,那以后便一刀两断。」
赵琪听闻这话,生怕我反悔一样急着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失望地偏了偏眼:「是,我说的。」
一旁两人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意,倒是赵敛还执拗地挽留着我。
「馨月,不许走,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只能是我的!我许你回来重新做尊贵的侯夫人,难道不比你嫁给一个乡野村夫要好得多吗?」
我已厌烦他们纠缠,转身就走,不愿多费一分口分。
赵敛还要拦我,却见长剑寒光闪现。
「赵侯爷,你的妻儿在那边,就别老想着别人的妻儿了!」
10
越清来得及时,见他出现我眼中忍不住泛起酸意,怀里的女儿也忍不住哭起来。
「爹爹,那些坏人毁了我们的家!」
越清心疼地将我们拥进怀里,再抬眼已是寒意四射。
「赵侯爷,你的妻儿私闯民宅烧人房屋,此事不给个交代吗?」
赵敛自知理亏,但面对越清却仿佛失了理智:「天干物燥,意外失火怪得了谁?要怪只能怪你不长眼,占了不该占的地,抢了不该抢的人!」
这话说得不讲理极了,越清冷笑道:「看来侯爷是是打算赖下这官司了?」
赵敛笑得得意:「赖下又如何,我为官,你为民,我想怎样你都得受着!」
说着又看向我:「馨月,你还没看明白吗?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越清身边冷意渐凝,却突然笑出了声:「大人听清楚了吗?赵侯爷都认罪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赵敛的笑也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过他很快又调整过来,嗤笑道:「民告官笞一百,你想告我?也得有命告才行!」
话里话外全是威胁和警告。
「张大人,您说我说的对吧?」
面对同僚他自信极了,心中满是得意,想要这个夺他妻子的贱民付出代价!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张大人大汗淋漓,根本不敢应声,颤颤巍巍走到越清身前扑通就跪下了。
「臣,拜见太子殿下!」
11
赵敛彻底笑不出来了,就连一旁的林轻颜和赵琪也都白了脸。
赵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人,却还是不得不跪下告罪。
「臣有罪……」
越清冷笑出声:「刚刚赵侯爷说什么来着?你为官,我为民,所以你想怎样都可以。现在我为君,你为臣,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对你怎样都可以?」
赵敛死死咬住唇,一句又一句地告罪。
越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匐匐在地的人:「不过,我可不是你!」
「此案会秉公办理的吧!张大人!」
越清淡淡扫了一眼,张大人就差点抖成筛子。
「是,臣定查明情况,秉公处理!」
【这是太子?也太帅了吧!古代霸总啊!】
【男女主人设崩了!怎么变得这么恶心,活像一对狗男女!】
看到【狗男女】我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次倒是没有说错。
我刚要走身后便传来急切的呼唤声:「母亲,别走!」
不等我回头,赵琪已经跌跌撞撞扑倒在我脚边。
越清顾忌我没有拦他,可我看着他心里却只剩下了冷意。
「母亲,别丢下我!」
他满眼热泪,扯着我的裙摆苦着认错,当真像是个孺慕母亲的孩子。
若非这些日子见过他的嘴脸,我当真会信。
可他认贼做母,不论当初还是现在,都不惜与他人联手害我,我与他的母子情分也彻底散了。
我默默撤回裙摆,平静道:「世子唤错了,您的母亲在那边!」
他白着脸:「母亲,我只是没认出你,我以为你是冒充的……」
我淡淡地看着他:「没认出?没认出就能纵火杀人了?」
「琪儿,你认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你娘亲,还是因为我是太子妃?」
赵琪被说中心事,惨白着脸松开了手。
12
张大人处置得公不公不知道,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就连陛下也知晓了此事。
赵敛在朝上被骂,停职回家反省,一时从风光无限到人人白眼。
看着昔日门庭若市的侯府如今大门紧闭,我丝毫没有动摇,今日我是同他做个彻底的了结的。
重回故居,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得熟悉又陌生。
当初住的梧桐苑也改成了芳菲阁送给了林轻颜,我栽种药草也都被换成了林轻颜喜欢的名品牡丹。
再也找不到属于常馨月的半点痕迹。
意外得是赵敛没有避开我,只是一见面毫无例外又是冷言冷语。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太子妃殿下!」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后五个字,仿佛牙齿啃咬的是我本人一般。
但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平静极了。
「想多了赵大人,我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
他露出茫然的神情,仿佛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今我们已恩断义绝,当初我嫁入侯府那千万嫁妆自然要还于我,你说呢?」
我取回我的东西,自然没有打算要他的准许,吩咐下人拿着我的嫁妆单子去库房核对。
「馨月,回来吧,皇家不是好入的,更何况你一个孤女,即便有嫁妆傍身又如何?他日他必定会喜新厌旧,抛弃你的!」
他竟然还有如此见解,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侯爷是在说你自己吗?」
赵敛脸色青白交加难看极了,声音颤抖起来:「那时……我以为你死了!」
一想起我坠崖的真相就忍不住冷笑:「我死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死的吗?」
他刚要张口,林轻颜就跑了进来,满脸惶恐扑进赵敛怀里哭诉,仿佛没看到我一般。
直到发现赵敛没心思哄她,她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姐姐回来了?」
这时,我派去核对嫁妆的人回来复命:「殿下,有一半以上的嫁妆对不上。」
林轻颜瞬间变了脸色,满脸笑地上前:「姐姐来取嫁妆,派人说一声就好,如何需要亲自来一趟呢!」
即便满脸的笑也挡不住她眼中的恨意,我一把扯开她的手腕,还不等我松手她已经惊呼出声:「姐姐为何推我?」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笑着:「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些花样?」
当初她和赵敛私情暴露,就常常使这种计策栽赃我。
「你即说我推你……」我勾唇,用力将她甩了出去,「那就推你好了!」
她重重地跌在地上,恨恨地看着我,哭得梨花带雨。
赵敛黑着脸将人拥到怀里,死死瞪着我:「常馨月!」
「我在呢。」
我随手翻着嫁妆的单子:「赵敛,这嫁妆……」
他黑着脸:「我会一分不少地还你!」
林轻颜白着脸:「不……」
我冷眼看着她绞尽脑汁地糊弄赵敛,这钱她吃了就得给我吐出来。
「那就恭候赵侯爷的大驾了!」
13
还没走出院子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要进去,你们快放我进去,我可是太子妃的亲子,你们敢拦我,不要命了?」
叫嚣得理直气壮,我不禁皱眉。
我心爱的孩儿如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仗势欺人,爱慕虚荣。
后来一想也对,当初他嫌弃我的出身而和林轻言联手,现在又怎么会放过拥有太子妃身份的亲娘呢。
我闭了闭眼睛,稳了稳心神走了出去。
赵琪看到我瞬间喜笑颜开,想上前却又故作矜持地犹豫,乖顺得仿佛刚刚大放厥词的不是他一般。
「母亲,您是来看我的吗?我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
他红着眼望着我,满眼孺慕之情,可前几日这样的眼神还只属于林轻颜。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平静地问:
「琪儿,当初你当真被绑架了吗?」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及旧事,下意识地闪过慌乱:「当真,当初还要多亏母亲……」
说着又红了眼,我淡淡道:「诚实些,就算你不说实话,我也会找人查清楚的。」
赵琪白着脸,他急急地上前跪下:「母亲,求您原谅我吧,都是林轻颜诱骗我,我才会闯出那样的大祸的,这些年我极想您的。」
「极想我?极想我死得干净些吧!但凡那日我没出门,就死在你的那场火里了。」
他慌乱极了,扯着我的裙角哭得满脸泪水。
「我只是太嫉妒了,嫉妒别人抢走您,我才会忍不住纵火!」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想从他身前找到点以前那个乖巧喊着「永远护着娘亲」的孩子的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半分。
他见我伸手,连忙抓住放在自己脸颊旁:「母亲,我想您。」
我笑了笑,顺势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掌声叫他愣在原地,我看着他眼中闪过恨意和恼怒,下意识想要站起,却又强迫自己跪下。
「孩儿不孝,母亲想怎样责罚孩儿,孩儿都心甘情愿!求您别不要我!」
我默默地抽回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裙边,冷声道:「世子忘了?是你亲口说的,你的母亲只有林府千金一人,别再认错了!」
我再不顾他的哭喊,转头离开。
14
刚出侯府就在马车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我忍不住朝他笑笑。
「你怎么来了,今日宫里没事?」
越清上前用披风裹住我,将我搂进怀里:「本来也没什么事,都是老头子非要拉着我说话!有什么好说的!」
他眼里也满是不忿,我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他也是和我一样被家人抛弃的可怜人。
当初我跌下山崖被采药的越清所救,苏醒后却忘掉了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只觉得心空洞得很,想着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也不错。
他看出了我的打算,痛骂我一通,甚至叫我想死死远些。
即便他嘴毒得很,可我却知道因为怕我寻短见他每晚都守在我的房门前。
直到确认我彻底放弃自尽才放心下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愤愤不平道:「你看看为了你都搭上我的绝世容颜了。」
他待我很好,好到邻居以为我们是一对,担心冒犯到他的忙否认,可他却黑了脸冷了两日。
我心里惴惴不安,或许他真的不喜那样的玩笑,但邻居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应该报答他。
我走到他的房门前,犹豫再三不知道要不要敲响房门,就在我犹豫转身时,房门打开了。
他依旧黑着脸:「干嘛?」
我有些无措,支支吾吾说明想要报答他的来意,并解释不用在意外面的流言。
他愣愣地看了片刻,然后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那带着药草香的胸膛格外得温暖和可靠,我只觉得心跳得快了起来。
只听耳边一声深深叹息,充满了无奈:「你想报答我?」
我点点头。
「那就以身相许吧!」
我瞬间愣住,他却不满起来:「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
我仰起头看到眼前这个别扭又嘴毒的青年红得厉害的耳朵,强忍笑意回道:「愿意。」
他那般好,我又怎会不愿呢?
15
成婚后,越清同我说了他的身世,才知他也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可怜人。
他说他的母亲因为被父亲怀疑而被处死,母亲拼命将他送走还活下来。
看着他平静地讲述自己的身世,我有些心疼他。
我早就知刻薄嘴毒都是这个青年用来保护自己的保护色,却不知他还有如此破碎悲伤的心。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拥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顶:「别怕,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他顺势将我压倒在床,红红的眼睛里又盛满了笑意:「早知道卖可怜能换你主动一回,我天天给你讲!」
我不戳破他的坚强,只搂住他的脖子笑道:「下次卖可怜可没用了,得讲笑话!」
他俯首在我的眉眼上落下一吻,道:「好,讲笑话,今天讲个生小孩的笑话,好不好?」
后来,我有了身孕生下小满,我们这个家更加幸福。
直到一群奇怪的人闯进家里,要带越清离开,我才知那个冷血抛弃越清的父亲竟然是皇帝。
「对不起,都怪我将你卷了进来!」
他抱着我和小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知道他怕了。
我抬手抱住他:「没事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他看向我们,眼神也坚定了几分。
回到京城才知,皇帝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死的死伤的伤,无一可堪大用。
随着越清母亲的平反,老皇帝才知道自己在外还流落着一个儿子。
他想把皇位传给越清。
得知真相的越清没忍住在皇帝面前骂了起来,控诉他的无情昏庸,杀妻害子,如今晚年凄凉是他的报应。
即便我也不太喜欢这个老人,但还是忍不住拉一拉越清的衣袖,以免反复无情的皇帝改了主意。
老皇帝意外得没有生气,默认了越清的所有指责,只求越清留下。
越清看了看我,我笑着看他:「无论你怎样选择,我们都会陪着你!」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遇到赵敛,更没有想到会因为他而恢复记忆。
看着越清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忍不住道:「你在害怕吗?」
越清格外得诚实:「是。」
他将我紧紧地拥在怀里:「我害怕极了,害怕你一去不回,所以赶来抓你回去……」
听着他故作坚强的玩笑,我紧紧抱住他:「放心,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16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越清整日在宫里忙,我们暂住的府邸却接二连三地迎来不速之客。
赵敛上门送剩余的嫁妆,要求见我一面,我拒绝了他,我不太想看到他在说些什么挽留的虚伪之词。
只是他还没走,林轻颜就又上了门。
我对于这对难缠的夫妻有些头疼,看着憔悴许多的赵敛,我问道:「侯爷是先离开?还是等一等侯夫人?」
他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可以不要告诉她我在这吗?我想听听她来找你做什么?」
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我还是答应了,找人搬来一个屏风挡住了他的身影。
林轻颜来得气势汹汹,没了赵敛她也顾不上装什么可怜,狰狞得像个泼妇。
「常馨月,你为什么要回来,死在山崖底下不好吗?」
她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却被下人拦下。
「侯夫人,你找我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没死?可我也想问问你为何要杀我呢?」
她见无法靠近我放弃了挣扎,只狠狠地瞪着我。
「不杀你,如何能入侯府,当这侯夫人!」
「赵敛与你情真意切,就算你不杀我,他早晚也会抬你入府。」
「抬?」她口中满是不屑,「我是尚书之女,凭什么要居于你一个商户之女之下!我以有孕为由要他为我求个‘平妻’都不肯,原本这侯夫人之位便是我的,这一切都怪你!」
我有些意外,赵敛竟还拒绝过她:「林小姐,当初可是你亲自退得婚,如何怪得了我!」
提及「退婚」她身形一僵,我继续道:「不若叫我猜猜,你当初为何退婚?」
「我嫁入侯府之前,侯府几乎只剩下一个躯壳,欠得外债多如牛毛,你不想进这个火坑所以退婚。」
「我再猜猜你为何又来寻这回头草。」
「我嫁入侯府后,侯府用我的嫁妆填上了亏空,甚至有蒸蒸日上之势,侯爷也一跃成了朝中新秀,你嫉妒了,也后悔了,对吗?」
被戳中心事,林轻颜彻底撕破了伪装:「对,你说得都对!」
「我以为他会念着与我的旧情,却没想到才短短几年,他就变了心肠,连个平妻都不肯给我。」
「但我知道只要你死了,他就一定会许我正妻之位。」
说着她突然笑出了声,眼中也闪过得逞的得意:「说起来,还要感谢你那蠢儿子,为了得到一个好出身的母亲竟真得将你诓骗过去,若没他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
「你死了,赵敛还要念着你,偏要为你守孝一年,一点不顾怀孕的我,甚至不惜给我一碗堕胎药,害我至今无子。」
「我明明都已经重新走进他的心了,你为什么要回来毁了这一切!」
「都怪你!这一切都怪你!」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匕首,朝我而来。
「你怎么不去死!」
17
「馨月!」
「月娘!」
两声呼唤,一个身影忽然出现挡在了我的面前,赵敛看着我满眼懊悔:「为你,我甘愿死!」
我惊得有些恍惚被赶来的越清搂进怀里。
「赵侯爷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把那个疯女人拉开,然后把赵侯爷扶到一旁。」
越清安慰我:「你放心,我会救活他的。」
我点点头,任由春华将我扶回房间,只是我刚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赵敛的痛呼声和越清的嘲讽声。
「你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当初月娘可是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她的疼可比你重上百倍。」
然后赵敛的声音就小了许多,但依旧难以控制地传来几声痛呼。
我知道这是越清在替我报复赵敛,忍不住笑着摇头。
晚上越清才来我房里,身上也重新换上了干净衣服,一进屋便拥住了我。
「月娘,我想你!」
我知他是醋了,只小声提醒他小满睡了。
他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紧紧地拥着我像个耍赖的孩子:「你怎么不理我,是在怪我今天故意折磨赵敛吗?」
「都怪老头子将我绊在宫里,不然今日哪轮得上他救美!」
我笑着看向他,眼里满是委屈,嘴都快撅上天了。
「胡说什么,你在,难不成你还替我挡刀?」
他哼道:「那怎么不成,难道我还不如他?」
我伸手将他拥进怀里:「傻子,你要是伤了,我不得心疼死。今日之事是我疏忽大意,怎么会怪你。」
「我知道你惩治他都是为了帮我出气,只是我想叫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你,根本不在意他们,今天不在意以后也不在意……」
话音未落就被人尽数截断,呼吸交织,既深情又缠绵。
18
老皇帝最终还是没能撑多久就崩了。
越清身为太子继位为帝,而我也成了他的皇后,小满被封为公主。
而赵敛在林轻颜放印子钱的事情败露后就辞了官位和爵位,林轻颜在他父亲结党营私的事情败露后也彻底疯了,赵府鸡飞狗跳得成了京中一桩笑谈。
倒是赵琪的消息少了许多,终究是骨血,再寒心也忍不住想要打听一二。
越清总是贴心,不等我问就给我带来了些消息。
「那孩子被赵敛送到白鹭书院,虽心思有些歪,但好在年纪还小,好好教养几年或许能给掰回来。他若想入朝……」
我忙摇头截住他的话头:「那孩子看权势太重不适合进入官场,多读些书明些事理,当个富贵闲人便好了,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关系有所优待,我受不起……」
话为说完就被尽数堵了回去。
「我明白,但你也要明白你是我的妻,没什么受不起的!」
我笑了笑:「好。」
他坐在我身旁随意翻着我看的画,皱了眉:「哪里来得这么多美人像,我就在你身旁,你还用看他人!」
我只觉得酸味越来越重,笑着:「都是各位夫人送来的京中贵女的小像,这可不是为我看的。」
越清瞬间明了,脸却黑了几分。
如今他的后宫只我一人,膝下又只有小满一个孩子,朝中不少人谏言要他广纳美人,好繁衍子息,都被他当朝骂了回去。
朝中人见他那走不通又都送到了我这,却不料被他看了个正着。
即便不愿,还是违心道:「你看看可有喜欢的?为你开枝散叶还是得选个你可心的。」
话没说完就被人压在了身下:「我看你就可心得很。」
「可朝中……」
他嫌弃地将桌上的画尽数扔到了地上:「你实在担心我的子嗣,那不如好好与我探讨一下我这几日寻的几个姿势。」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却不满地轻咬我的唇:「专心些!」
一年后,我诞下一子,被封太子。
十八年后,越清禅位带我隐居山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