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忆五年，和赵敛再次相见时。
他的头顶突然出现弹幕。
【我吐了，女配都失忆了还做什么妖】
【女主和男主自幼青梅竹马，要不是女配横插一脚给男主生了个儿子，他俩早就在一起了】
【还好女配儿子也是爱着女主宝宝的，不然当时也不能配合女主演了一出坠崖戏，趁机赶走了女主】
我愣在当场，赵敛却紧张地开口询问：
「我与轻颜妹妹两情相悦，你……你还记得什么吗？」
昔日记忆如泉水般涌来，我却下意识地摇头伪装。
不，不记得。
我只记得东走十公里，有处小木屋。
那里有爱我至深的夫君，和乖巧懂事的女儿。
1
「慕淮哥哥……」
我刚要摇头，一声娇俏的声音入耳，我回头看去，就见一女子袅娜走来，十分亲密地挽住了赵敛。
是林轻颜，也是我曾好心收留的孤女表妹，更是那些奇怪文字中的女主。
她似乎没有认出我，只顾着亲昵地倚在赵敛肩头撒娇。
头顶的弹幕再次出现。
【女主终于出现了，娇娇软软得真是可爱！】
【女鹅快把这个碍事的女配赶走，真叫人碍眼。】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一旁任由她拉着的赵敛。
他向来雅方端正，新婚后只因我冲他说了一句情话，他便黑着脸数落我了小半个时辰，更是连着冷了我好几日。
说什么高门宗妇如何能言行无忌。
自那起，我便不再敢轻易同他调笑，更别提同他撒娇。
但现下看来，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倒是十分熟练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宗妇的规矩了。
我心下忍不住冷笑，或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吧。
难怪他要特地同我说他与轻颜两情相悦。
我当下便想离开，而林轻颜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一般，突然看着我惊呼出声。
「你……你不是……」
2
她此时才发现赵敛脸色难看至极。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她便惊恐地扑在赵敛怀里。
不知道是在羞愧自己夺人丈夫，还是在害怕见到我这个死而复生的鬼。
而赵敛意外得怜香惜玉，一边护着她，一边瞪着我，似乎再控诉我为何活着回来。
我并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想以我并非他们以为的人为由脱身。
还不等我开口，赵敛的控诉就先到了。
「常馨月你离家多年，幸而有轻颜代你照顾我和孩儿，你不该怪她，反而该心怀感恩。」
感恩？
若非不想被人察觉，我真要被气笑了。
感恩她送我去死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想听听他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奇怪东西。
「轻颜虽晚进门，这些年却劳苦功高，所以她不能居你之下。」
「她只能为平妻！」
掷地有声的「平妻」二字，仿佛他是个什么伟岸的大丈夫一般。
而林轻颜满眼崇拜地望着他，更是叫他精神抖擞。
「只要有我在，不许你伤她辱她！」
林轻颜满眼得意地向我投来挑衅的目光，仿佛在向我炫耀她的胜利。
可她却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意了。
唯一叫我有耐心的与他们周旋的，或许就是赵敛头顶跳动的奇怪文字。
还有奇怪文字中说的所谓「真相」。
3
当初，一纸婚约将我和赵敛锁在一起，他待我疏离冷漠，但久而久之，我们好像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直到他将林轻颜接回府里小住，我才渐渐了解他们之间所谓的情意。
还未等我多心，他们两个便主动向解释，我信了他们。
可生产时，赵敛丢下我却守了得了风寒的她一天一夜。
我丢了半条命生下孩子，他没有一句解释，只对我说「情难自抑」。
我彻底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只想守着孩子过日子，不愿在这段错综复杂的感情里纠缠。
但我没有想到，林轻颜不仅要抢走我的丈夫，就连我的孩子也要抢走。
回想起孩子被绑架时我跌跌撞撞赶去山崖，却意外跌下山崖的事，我就有些头疼欲裂。
弹幕说的真的是真相吗？
我的儿子和林轻颜一起害了我？
我强忍住心头情绪，平静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
二人似是没有料到我这个反应，脸色突变。
赵敛皱着眉看我，似乎在判断我这话是真是假。
林轻颜眼中闪过精光，捂着心口，一副难过的样子上前:「姐姐是在气我吗？」
「就算气我，但还有琪儿，看在琪儿的份上你就准许我留下吧！」
听到琪儿的名字，我忍不住愣了愣，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不断跳动的奇怪文字。
即便那文字说中了许多事，但我始终有些不敢相信琪儿会害我，心头被愁绪笼罩。
或许我该见他一面，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一声轻喝将我从思绪中唤醒。
「哪里来的粗鄙妇人，竟敢惹阿娘伤心！」
4
只见一个锦衣玉冠的小公子突然冲过来，挡在了林轻颜身前，满脸怒容瞪着我。
「你这妇人敢欺我娘亲，当真是不想活了！」
弹幕再次飞快跳动。
【好呀好呀，好大儿给女主撑腰来了！】
【不是亲儿子，能护住女主宝宝吗？】
【那肯定，之前能为了女主宝宝解决女配，现在肯定也能护住女主宝宝的！加油，好大儿，我们看好你！】
我忍不住抬眼看去。
五年未见，他已从孩童长成了俊秀少年，熟悉的眉眼依旧勾动了我的心。
是他，是我用命救回来的儿子，但他却站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呵斥我。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抽疼，可依旧心怀侥幸。
林轻颜眸中闪过得意，但看到一旁赵敛渐渐黑下去的脸，还是装作模样地拦了一拦。
「琪儿怎么如此说话，你当真认不出眼前人？」
赵琪嫌弃地上下扫了我一眼：「一身粗麻布衣，一看就是个粗鄙的乡下人，我如何会认得她！」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怀胎十月，被我视作眼珠心肝的孩儿会呵斥我为「粗鄙妇人」。
心头密密麻麻地刺痛，我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真的……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赵琪接下来的污言秽语。
「不孝的逆子！」
赵敛向来是会装模作样的，无论我是否死而复生，他也不能担薄情寡义的名声，什么都没有他的脸面重要。
而现下的反应，很明显他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赵琪不解地抬头，满脸委屈：「父亲为何打我？我护着母亲有何不孝之处？」
赵敛脸色青白交加，却不知为何说不出我的身份，倒是一旁看戏的林轻颜见状又装起了慈母。
「世子爷，有话好好说，孩子与姐姐多年未见，如何认得出！」
说着又连忙拭泪，拉着赵琪上前。
「琪儿，这是你母亲啊！你的亲生母亲啊！」
赵琪满脸惊讶地望着我，不自主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她不是死了吗？她掉下山崖，我亲眼所见……」
【好大儿怕是要气死了吧，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有多恨自己出身商户的母亲，所以他一直认定女主是他母亲。】
他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只有不可置信，甚至还有几分厌恶和恨意。
心底忍不住泛起几分苦意，他不因我死而复生欢喜，反而恨我出现毁了他的前程。
他大怒地上前推搡我：「哪里来的村妇，还敢来冒充侯夫人，给我将她打出去！」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粉身碎骨，尸骨无存，我的母亲只有一个，是林尚书的千金。哪来的阿猫阿狗就来攀亲戚，给我滚！」
始料不及下，我被推得几个踉跄，差点跌倒。
幸好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手腕，揽住了我。
我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草药香叫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月娘，别怕！我来了。」
5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就这样当众欺负人？欺负我家没人吗？」
越清丝毫不顾及街头人来人往的人，高声骂了出来。
而他的出现也证实了他们的误认，一时神色各异，精彩至极。
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赵琪难掩喜色，倒是赵敛竟莫名露出几分茫然，好像又因为我没有死而复生伤感起来。
不知道还以为他又多思念亡妻，仿佛刚刚那个口口声声警告我，回护林轻颜的不是他一般。
林轻颜拼命压制眼底的喜意，款款上前，表达歉意。
「夫人当真不是姐姐？」
我强忍厌恶，道：「早说过你们认错人了！」
她尴尬笑笑，朝我行礼致歉。
「夫人勿怪，实在是夫人与我家先头过世的那位太像，这才有了误会！」
「若有时间不若留下，我们好摆宴告罪！」
说着便要上前拉我。
她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却被我捕捉得完完全全。
她直奔我的手腕而来，我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
她不信我没死，想查验我的身份。
6
她想看什么我一清二楚，我手臂上有一罕见的梅花胎记，曾与她看过。
倒是忘了她多疑的性子，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听您和那位大人的意思，并不想那位夫人死而复生，既如此就留着自己庆祝吧！」
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戳破他们的面具。
林轻颜瞬间僵在了原地，就连赵敛也变了脸色。
只有赵琪又吵着上前：「什么乡下村妇，我母亲设宴，你还敢拒绝，给脸不要脸！」
越清将我护在怀里，张口就是嘲讽：「什么金贵狗食自己留着享用吧！」
他那张嘴比断肠草都要毒上几分，我强忍笑意被他护在怀里离开。
「公子有所不知，尊夫人像极了我们一个故人，我们也只是想确认一二，以免错过。」
「姐姐，你说句话吧，孩子还在这里，你当真舍得离去？」
赵琪不情愿道：「她才不是我母亲……」
越清闻言皱眉，一张口又是如刀般锋利：「你在这里胡乱认什么亲戚，什么话都叫你说了，欺负我夫人不善言辞？」
「下次出门除了漱口也记得洗洗眼睛！」
说着便无视后面脸色精彩的一家三口，将我抱上了马车。
我还沉浸在恢复记忆的恍惚之中，不知道如何与赵敛解释，只干巴巴问了一句：
「你不是去宫里了吗？」
但他似乎并未在意我的反常，只是如常一般靠在我的肩膀，将头埋进我的肩颈之中。
「小满想娘亲了，叫我来寻你！」
我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他无赖的样子，失笑道：「是嘛？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
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耳边的声音充满了眷恋。
「被你发现了……」
有他陪伴我的情绪渐渐抽离出来。
如今的我身边已有了越清和小满，他们都当我死了，那便死了吧！
只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