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7126更新时间:26/05/28 18:08:01
6
疼痛令我的神经却时刻紧绷着。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外面的一丁点响动都足以惊醒我。
我打开卧室门,看到我平日里指不沾阳春水的丈夫,正在做早饭。
和齐豫结婚三年,这类琐碎的家务事一直都是由我来做。
早上四点钟就起床,将熨烫好的衬衣裤子,叠整齐放在他床边,然后洗漱,去厨房为他准备早餐。
以前,齐豫每每见了,就会拥着我的肩亲我一口,「我的沫沫真能干,是我三生有幸,能够娶到你当老婆。」
我那时沉浸在婚姻的幸福里,被他哄的晕头转向。
觉得即便辛苦一点也很满足,从未想过他能与我分担。
可是在结婚的三年后,我的丈夫破天荒第一次主动下厨,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心里无尽好笑。
齐豫许久才扭头看到我,俊气的眉微一皱,解开围裙走了过来,「不是感冒身体不舒服?怎么醒这么早。」
我摇了摇头,「习惯了,睡不着。」
目光越过他身后,我清楚看到苏皖表情微变,但也只是一瞬。
随后她将早餐打包好递到齐豫手里,「阿豫,上班时间到了,你再不赶快走就要迟到了。」
说着,还帮齐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怎么连领带都系不好啊,冒冒失失的,也不怕公司的人看了笑话。」
平时齐豫的领带都是我打的。
齐豫没有避开,下意识瞥了我一眼。
见我依旧微笑,便没说什么,拿起餐盒离开了。
玄关的门关上,苏皖立马换了个脸色,回过头颇具玩味儿的看向我,「既然醒了就一起过来吃早餐吧,今天是齐豫亲一下的厨,我想你以前应该没吃过?」
我挑了挑眉。
一点也不意外苏皖翻脸这么快。
毕竟上大学的时候,苏皖就是这样,用她天真纯善的外表欺骗人,然后转头就能把你推向深渊。
我不是没将她当作最好的朋友,把我对齐豫的感情告诉过她。
她说她要帮我。
可是她怎么做的呢?
她假借撮合我和齐豫的名义,故意忽远忽近的吊着齐豫,等到齐豫终于下定决心对她表白。
她却哭着对齐豫说,「齐豫,我不能喜欢你!你知道沫沫对你的心意吗!我不能背叛我和她之间的友情!」
你听,她多狡猾,她拒绝齐豫,她不说自己不喜欢齐豫,只说她是不能喜欢齐豫。
围观的人那么多,我永远无法忘记齐豫看向我的表情,充满割裂的痛苦,「那又怎么样,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能因为她喜欢我就道德绑架我!」
我当时,甚至顾不上来往嘲讽鄙夷的视线,只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明明是齐豫说要一直守护我的,那时却又撇清我和他的关系!
他大概是痛恨极了我,以至于苏皖怎么伤害他。
他就要有狠心的话语来刺伤我。
7
我喜欢齐豫。
但从未想过要卑贱的插足他们两人。
我自动消失在他们身边,又变成孤身一人。
而苏皖,却在毕业以后,为了自己的前程,毫不犹豫丢下那样爱她的齐豫,远渡重洋,嫁给了别人。
其实苏皖出国我也不意外,她的家世很好,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的家里人,也根本不会将我和齐豫这样身世的人放在眼里。
等我好不容易将齐豫从心里放下一些。
那一年的散伙饭,齐豫却在人都散的差不多时,抓住我的手,红着眼睛问我,「尹沫,我们要不要试试。」
我自然不会天真的觉得齐豫是喜欢上了我。
他会找上我,完全是想用我来疗伤。
我答应了他,也绝非想趁虚而入。
而是我不忍,不忍看到他因悲痛而就此蒙尘。
我只是想看他重新振作起来,完成儿时他曾在我面前规划的蓝图。
后来我们的感情有所升温,我也没想到齐豫会主动和我求婚。
那时我以为,齐豫就算没有完全放下苏皖,至少对我也是有喜欢的。
不然以他倔强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决定娶我。
可现在看来呢?
我相信齐豫的真心,但事实也证明,齐豫的真心永远只会因一人而牵动。
那就是我面前的苏皖。
苏皖俨然女主人的姿态,逡巡了一圈自己的领地,然后止不住得意的笑对我说,「沫沫,你没觉得吗,感情这种事真是强求不来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我随意勾一勾手指头,齐豫还仍是心甘情愿被我牵着鼻子走……」
我的指甲嵌入掌心。
抬眼,却平静的看着她,「所以呢?你明知道齐豫和我已经结婚,却还是想要把他抢回去?知三当三?」
「苏皖,齐豫不是谁的所有物,让你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苏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懂什么?三个人的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况且你没看到吗,我和齐豫在一起时,才是夫妻之间真正该有的样子。」
我简直要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紧紧捏着手里的物什,「好啊,齐豫反正不会和我离婚,既然你上赶着当这个小三,当这个保姆,你就继续好好干啊!你都不嫌丢人,我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说完,我无视苏皖冷掉的脸色,抓起旁边好衣服,就起身离开。
……
关上房门后,我摊开掌心,看着手里的录音笔。
我快要死了,我知道现实不是电视剧,什么感情只有靠死亡才能保鲜。
我只知道如果他们执意如此对我。
就算是死,我也要送她们一份礼物。
8
从前,齐豫因为工作的缘故总是很忙,整日早出晚归。
可自从苏皖住进家里,他留下来的时间也似乎越来越多了。
由于是晚期,我胸腔里的痛症越来越明显,这天我工作完去医院开大剂量的止痛药,到家附近时已经很晚很晚,天色都黑透了。
我的手机里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开家门,刚巧看到那一幕。
「阿豫!」苏皖红着眼眶扑进齐豫怀里,而齐豫满眼心疼,没有拒绝。
我紧紧捏着手机,一时间脑子里想到很多。
这些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做些什么呢?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恋人,也曾经有过拥抱、亲吻。
如今久别重逢……
想到这里,我手脚冰凉,甚至无法思考。
只觉一股强烈的恶心,直挺挺的涌了上来。
齐豫看我脸色不好,条件反射将苏皖推开,跨步向我走来,「沫沫……」
我却已经听不见他的话,直接跑回卧室,冲到卫生间里吐的昏天暗地,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就要吐死了。
齐豫紧跟在我身后打开门,好似被吓到,担忧的拍着我的背,「沫沫,你怎么了?都过去好多天了,你生病还没好吗?」
我狼狈的趴在马桶边缘,大抵是吐的厉害,眼底一片热意。
我想齐豫居然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单纯的感冒,但凡,但凡他能把对苏皖的关注分出一点点在我身上,他都能发现,我的身体是出了大问题。
他过来搀扶我,我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眼底的关心和疼惜不似作假。
我心中一恸,抬手抓住他的衣角,嗓音甚至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求,「齐豫,苏皖已经来我们家快一个星期了,你准备让她继续住多久?」
「她大学时朋友和追求者那么多,不会没有人愿意帮她吧?」
我含泪的目光,像一把钩子,直直盯着齐豫,做最后的挣扎。
可我话落的那个瞬间,他却避开了,像是故意躲着我的视线,拒绝说,「苏皖离婚这件事很棘手,那些人都不可靠,只有让她留在我们这里才是最安全……」
那一瞬间,我心底期望的余烬,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熄灭的彻底。
而眼前轮廓分明的英俊男人,已经再难与儿时扬言要保护我的人重叠了。
我扯开唇角,问了个突兀的问题,「齐豫,你爱我吗?」
齐豫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像从来没从你口中听说过爱我。」
齐豫神情恍惚了一瞬,却又忽然变作坚定,他将我揽进怀里,沉声说,「沫沫,我爱你。如果不爱你,我就不会娶你。」
他将我抱回床上,他的嗓音好深情。
也许他是真的爱我,只不过他的爱被分成十等份,却只施舍了我三分。
余下的,全给了苏皖。
我想起下午在医院,那个年轻的医生一直反复问我为什么家属没有陪我过来。
接下来如果想要治疗,没有家属的陪同实在几乎无法完成。
我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将自己生病的事告诉齐豫。
可我告诉他又会怎样,他因为愧疚,也许会短暂的将注意力分回到我身上。
但苏皖在齐豫心中的地位,却是我无法撼动的。
活着时不行,死了以后更不行。
我能做的,就是至少为自己留些体面。
9这天夜里,我难受的厉害。
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挨饿受冻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胃部的恶心和痉挛折腾的我无法入睡,而齐豫竟也待我格外温柔。
他知道我病了,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我,时不时帮我温水,测体温。
为了让我躺的舒服些,他帮我整理被子,床头。
忽然看见我藏在床头侧面的瓶子。
看着里面色彩斑斓的药丸儿,齐豫拧眉看了半天,「沫沫,这些都是什么?」
我连谎言都懒得用心编织,缩在被子里,没有语气的说,「一些维生素,被我掺在一起了。」
齐豫信以为真,竟真的按照我的要求小心的分出一些药丸来给我。
递来温水,将我扶到他肩膀上,「沫沫,你快点好起来,如果还是没有好转,明天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他对我体贴入微。好似在用行动验证,不久前他对我说的话。
可这也分毫不耽误,几分钟后门口传来苏皖的嘤嘤啜泣时,他立马将我放下,「沫沫,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
我已经不信齐豫是否会回来。
只是卧室的门留了一丝光线,门外的交谈声清楚传来,刺的我根本睡不着。
「阿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现在只要一闭眼睛就是他冲我挥来的巴掌,整夜整夜的做着噩梦。」苏皖哭的很伤心。
「可有时候我又想,哪怕算是为了父母,我要不要忍一忍,就这么过去了,也不会再给你们任何人填麻烦,尤其是沫沫……」
齐豫的嗓音里掺杂了些许愠怒,「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顾虑这么多干什么?苏皖,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想你自己?」
「男人家暴这种事,就像出轨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又为什么要为了成全家里人,而忍受一辈子委屈!」
之后就是苏皖隐忍的哭声,细细密密的牵动人的心。
我甚至听到衣料摩擦声,还有齐豫温软下去的语气,「别哭了,苏皖,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我不是答应过你,说要保护好你?」
听到这些熟悉的誓言,我的情绪好像已经快忍耐到极点。
我想是的,齐豫你说的对。
就像男人家暴和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样。
男人对朱砂痣和白月光的心,也不仅只会摇摆一次。
可是将情同时留给两个女人,你真的不会觉得累吗?
10
从那以后,我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眼底日渐浓重的黑眼圈和难看的气色,还是暴露了我的状态。
我胸腔里那些狰狞的癌细胞,正在疯狂汲取我的生命。
尤其是这一天,苏皖看到我略微凸起的小腹,
在齐豫看不见的角度,她整伪善的表情都几乎皲裂开「沫沫,你的肚子是什么时候隆起来的,看你最近吐的厉害,你该不会是怀孕了?」
我一愣,医生说我以后会有癌性腹水,是病情很严重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我最近觉得身体的确起了变化,却没想到如今变化这样大,像是怀了三四个月的胎儿。
齐豫也是狠狠的怔忪了一瞬,下意识走到我们跟前来,急于遮掩,「不可能,我和沫沫一直工作为重,暂时都没有要孩子的准备,她怎么可能会怀孕……」
人的第一反应永远能暴露他最真实的想法。
我僵在原地。
齐豫也后知后觉失言,话语戛然而止,猛的扭头看向我。
「哦~~」苏皖拉长尾音,慢慢的笑出声来,「原来是我误会了啊,不过不想要孩子就不想要嘛,阿豫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介意……」
听着苏皖话里毫无掩饰的嘲弄和讽刺。
我一直以来忍耐的情绪近乎迸发到顶点。
我该觉得可笑的,可我根本又笑不出。
「我和齐豫要不要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去介意?」
我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又冷冷的看着她,「还有,对别人的老公又搂又抱的让你觉得很上瘾?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家里搬出去!」
我的话过于赤裸。
齐豫苏皖都齐齐变了脸色。
齐豫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尹沫,你说这些干什么?」
苏皖顷刻红了眼眶,眼泪带落不落的掉下来,「沫沫,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怎么能……」
「够了!」胸腔里憋了一口气,我忍无可忍的打断,「能不能在我面前收了你套绿茶的把戏,你这幅嘴脸真的很让人恶心!」
苏皖咬紧唇,好似她才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看了齐豫一眼,扭头夺门而出。
「苏皖!」齐豫紧张的看着,就想追出去。
我却闭上眼,一字一顿,「不许去!」
「齐豫,你不能总是这样,你不能总是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摇摆,做人不可以太贪心的,知道吗?」
齐豫的嗓音终于掺了些火气,还在强词夺理,「我跟她之间明明没有什么,你的想法能不能不要那么肮脏……」
我红着眼睛看向他,「齐豫,不是谁说话大声就是谁有道理的,你对苏皖究竟是出于友情,还是留恋,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11
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些天他一遍遍难得安慰我的话,不像是欺骗我的,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齐豫浑身僵在原地没有动。
我扭过头,忍住比较酸涩,还有身体不断涌上的不适,「她是大活人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如果你今天一定要追出去……」
我想,既然齐豫下不了决心,我就逼他做这个选择。
我闭了闭眼,「你要追出去……我们就离婚。
气氛一下子冷至冰点,也许从前我对齐豫的爱太过炽热。
他可能这辈子也无法想象到「离婚」这两个字会从我口中说出来。
像锈掉的机器,齐豫终于行动起来,过来抱我,语气遮掩不住的慌张,「沫沫,你别多想,我和苏皖之间真的没什么……」
可他还没等触碰到我的身体。
陡然响起的铃声就打破了沉默。
那一刻,我看着齐豫接起电话,心中是似有所感的。
果然,下一秒,听了电话里的内容,齐豫的表情就变了,脸色苍白的看着我,「苏皖出事了!」
我紧紧的捏住自己的衣角。
齐豫果然立马就转身走了。
这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我再也没喊出他的名字。
因为他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他早晚有天会抛下我,关于齐豫的事,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我该走了。
我动作缓慢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像是迟暮的老人。
可还没等我迈出一步,鲜血就大口大口的从我喉咙里涌了出来。
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象过我的身体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血。
一片一片的,开在脚下,像是吞噬人生命的花。
齐豫,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吧。
就不和你说再见了。
12
齐豫将苏皖送到医院时。
一辆救护车刚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听着刺耳的警笛声,心里忽然无来由的感到发慌。
也许是离开家时尹沫的神情太过于悲切了吧。
她看着他失望的眼神,总是在齐豫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苏皖。
齐豫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莫名不安的念头甩去。
再抬起头,听到医生对苏皖的叮嘱,
「没什么大碍,也许是车子撞过来的时候蹭破了皮,伤口看起来夸张,其实并不严重,简单的包扎一下,立马就可以出院,但是平时记得注意防水。」
苏皖眼睛红红的,像被吓坏了的样子,她嗫嚅着点点头,「谢谢医生。」
可医生走后,齐豫却不淡定了。
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尹沫说的话,脸色难看,语气略重,「只是蹭破了皮?只是蹭破了皮,就又是报警又是拨打120,叫我丢下沫沫跑过来陪你?」
齐豫从未对苏皖说过重话。
以至于苏皖直接愣住了,她似不敢置信齐豫这样对她,她伤心欲绝,「阿豫,你怎么了?你看不到我受伤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当时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自己会死掉!」
苏皖的眼泪,就这么再次扑漱漱的掉下来,「还是说,你信了尹沫污蔑我的话!她是骗你的!她一直因为我们从前的关系嫉妒我,你知道吗?」
以前齐豫对苏皖最是耐心了,哪怕他自己也要承认。
他给苏皖的耐心一直比尹沫多的多。
因为他知道尹沫很坚强,总是能自己独立处理好很多事,不需要他费心。
可是现在,看着苏皖哭泣的样子,他终于明白自己连日以来压在心头上的烦闷是什么。
他忍无可忍打断,「沫沫不是那样的人,我不许你这么诋毁她!」
苏皖傻了,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维持不住,她哭着质问,「阿豫,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尹沫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我是吗?你以为当初愿意离开你吗?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苏皖的话,齐豫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多年以前,还在高中的时候。
尹沫刚被接回家,她的父亲和继母强迫她做家里的所有家务,让她每天吃残羹冷炙,让她每天睡杂物间,甚至还逼迫她出去兼职挣钱,补贴给家里花……
那时尹沫感到天塌地陷的绝望,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他听的心都好疼,是怎么安慰她的来着?
齐豫的心忽然狠狠一痛,他想起来了。
他当时说的是,「沫沫,你现在过了18岁,已经是拥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如果你实在不快乐!我带你离开!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我会一直保护你!」
齐豫忽然眼睛红了,像是终于恍悟过来,抬起头看向苏皖,「你说你那时候被家人逼迫,可是苏皖,你是成年人了,只要你不想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逼迫你……」
他懊悔不已,可惜这么简单明了的事。
他居然到这一刻才想通。
13
齐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只觉得他似乎等不了一秒,想立刻飞奔回家里,将尹沫抱进怀里,跟她诚恳的道歉。
她会原谅他,毕竟他们之间总是如此。
从小到大,他们几乎融进了彼此的全世界,她不可能忍心责怪他。
齐豫是这样想的。
可到家以后,看到家里的一片狼藉。
齐豫才惊觉,自己可能没有机会了。
他不知道地上哪来这么多的血渍,从客厅一路蜿蜒到卧室,满眼都是。一想到这些极可能是来自于尹沫身上,他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心里逐渐漫上的恐惧几乎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齐豫拿出手机打给尹沫。
一遍又一遍,根本无人接听。
他强行安慰自己,血不一定是尹沫的,她不在家也许就是生他气了。
等她气消了总会联系他。
可他没想到,那个每天下班之前就准备好饭菜,温柔等待她回家的人。
会从这天起,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齐豫找了尹沫很多天。
可他仍旧没有任何尹沫的任何音讯。
他也时刻关注着新闻,这些天他也没能从新闻中得知这座城市有什么意外发生。
于是他只能翻遍家里,试图找寻蛛丝马迹。
可是,当他从床头柜那一侧里翻出一张揉皱的病历单以后,他终于彻底的体会到失去尹沫的恐惧了。
因为,那上面写着癌症。
写着,尹沫,恶性胸膜间皮瘤晚期。
尹沫,生病了?
确诊日期,竟和苏皖回国的时间刚好吻合!!
手里的纸张无力飘了出去。
齐豫僵死在原地,一些关于尹沫反常的回忆,此刻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脑海。
比如她日渐苍白的面色,比如她越来越瘦的身体,还有她连续近一个月以来的失眠,还有她时不时无法遏制的呕吐。
齐豫想到这些,他手颤抖的厉害,捂住眼睛,忽然哭的不能自已。
明明一切早有征兆的,明明他早就能发现的!
可是他在做什么!他那个时候每天都在照顾苏皖!
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围着苏皖转!从未想过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尹沫,一个人在房间里,究竟忍受着怎样煎熬难捱的痛苦!
人啊,总是在面临失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有多重要。
尹沫永远也不可能原谅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齐豫彻底疯了。
14
最近,我清醒的时候好像越来越少了。
我的病情突然恶化严重,已经没办法照顾自己了。
只能厚脸皮的拖我的主治医生帮忙把我送进疗养院。
但让我意外的是,到了疗养院,负责照顾我的人还是他。
医生治疗过无数个病人,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待我这般特殊,事实上我也没精力去支撑我再去弄清楚这些事了。
只不过,从这个时常用悲悯的目光看着我的医生口中,我听到了很多关于齐豫的消息。
听说他在医院找了我好久找不到。
已经快疯了。
这段时间我的电话隔一段时间就会响,尤其是我设置好的定时邮件发给齐豫的时候。
电话就会响特别厉害。
可我一通都没有接。
我知道是齐豫打来的,我也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我给他和苏皖准备的礼物。
那些信件里,诉说了我曾对齐豫的所有的爱意。
从儿时到至今。
还有苏皖出现以后,又是如何用拙劣的手段,将他一步步从我身边抢走。
我想,齐豫纵使对我没有爱意。
看到这些至少会感到后悔吧?
算了,不想了。
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如果老天有眼。
下辈子别让我们再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