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828更新时间:26/05/28 17:58:26
我藏拙十二年,针织女红不会,琴棋书画不通,诗词歌赋更是不懂,就连脸上都长满了麻子。
与我那才女庶妹形成鲜明对比。
未婚夫更是当众跟我退婚,表示此生只愿倾心庶妹一人。
直到女子科举开考那日,我洗去脸上黑斑,拿上古琴,手握书卷去了考场。
他们还不知道,今年女子科考状元非我莫属。
1
郡主娘娘举办花会。
我的庶妹李彤颜一曲《云裳诉》,引得众人喝彩。
坐在我旁边的庶母眼里满是骄傲:「颜颜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
她转眼看向我:「若言,你便下一个上场吧。」
由不得我拒绝,她就将我推了出去。
我表演了一首《凤求凰》。
难度不及李彤颜的曲目,短短一曲还弹错了好几个音。
除此之外,台子不大,周围的观众能够清晰地看见我脸上的麻子。
嘲笑和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一门两女,一个才貌双绝,一个粗笨鄙夷,我要是她,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有脸面留在这里。」
我面不改色,依着规矩向郡主娘娘行礼告退。
还未落座,就看见我的未婚夫,叶怀风,他手捧鲜花笑脸盈盈从门口进来。
他径直走向我。
冷冷的对我说:「李若言,你我的姻缘,是父母订下,并非我的意愿,你放过我好不好。」
然后他走向李彤颜,向她献上鲜花,捧着她握着鲜花的双手,含情脉脉的说:「彤颜,我心仪你已久,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李彤颜满脸羞涩。
众人的议论声又起:「我要是叶家公子,我也选李彤颜,虽然只是个庶女,但好歹是个难得的才女,长的又跟天仙一样。」
「是啊是啊,要是娶了李若言,我怕是要连饭都吃不下去。」
我只当是议论之声是犬吠,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必退婚。」我顿了顿,倒了一杯茶水:「父亲订下的是李叶两家的姻缘,你直接娶了彤颜就是。」
叶怀风欣喜极了:「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
庶母和李若言却慌了。
叶家和李家不过算是门当户对,而庶母和李彤颜一直期许的是能嫁给高门显贵。
「两家父母都说定了是若言,彤颜不好抢了若言的姻缘的,叶公子三思,切莫陷我家彤颜于不义之地。」
「可是,我昨日去找您和若言的时候,您是同意的……」
「住口。」庶母有些气急败坏:「你休要坏我家彤颜的清白。」
李彤颜觉得脸上无光,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僵持不下。
我饮下茶杯中的最后一点茶水。
终于,郡主娘娘出来主持局面。
「举办花会原本就是为了逗趣解闷用的,叶公子这一出也是让我们多了些乐趣,大家切不可放在心上,天色渐暗,今日就到这里吧。」
2
一回到府上,父亲就让庶母带着我和李彤颜过去。
想都不必想,是为了今天我被当众退婚的事情。
父亲坐在椅子上,很是愤怒。
「你这样的容貌,嫁人本来就是困难的,和叶家公子的这门亲事,你也把握不住。我要是你,不如早早投井的好。」
「容貌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怪不得若言的」庶母顿了顿,继续假意安慰:「若是若言好好修习一下德才,或许叶公子会回心转意的。」
父亲的怒气被庶母的这把火点的更旺了。
「又蠢又懒的东西,我请了那些许的女先生来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哪个有长进了?」
「好好练习总会有长进的,若言若是有疑难,自然也是可以多询问彤颜的。」
李彤颜从小好与我争,如今的技艺已然可以为人师了,她自然十分得意。
「妹妹一定知无不言。」
我淡淡道:「不必了。」
李彤颜的脸上布满委屈:「姐姐是不是因为怀风哥哥的话生气了,妹妹也不想的。」
「孽障,这与彤颜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没本事。」
我转头看向李彤颜:「你多想了,你还不配让我生气。」
不出所料,李彤颜更加生气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父亲看起来痛心疾首。
「父亲,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父亲恼羞成怒。
庶母将委屈的李彤颜抱在怀中,父亲站起来拍了拍母女二人的肩膀。
一家人很是温馨。
我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这份温暖不属于我,我也不屑拥有。
3
回到卧房后,我拿出琴谱,开始记忆最难的部分。
与今日在花会众人前的表现不同。
我不仅会弹古筝,还能弹这世上最难的曲。
我不愿意和他人争夺一时的高低,因为这无益于助我达成最终的目标,成为女子科考的状元。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比李彤颜厉害。
琴棋书画胜于她,诗词歌赋也常常受教书先生夸赞。
李彤颜不悦。
庶母就不开心。
彼时,我的母亲卧病在床,靠汤药度日,府上已经是庶母当家。
她背地里偷偷报复我和母亲。
偷偷克扣我们的月钱。
因为缺少营养和药材,母亲在一个冬日没能扛过去,撒手人寰,
她垂死之际,握住我的手,要我学会藏拙。
她别无所求,只想我平安的活着。
于是,我给自己的脸上涂上药水,变成了人们眼里所见到的可怖的麻子脸。
我隐去才情和技艺,变得泯然众人。
母亲说的没错。
我靠着藏拙,在这个没有依靠的家里,我平安的度过了十二载。
我不在乎父亲的冷漠,庶母的偏心,庶妹的欺压。
我知道,当我考取功名,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的贴身丫鬟茯苓为我送来热茶提神。
我苦读十二年,钻研琴谱,探究诗理,一刻不曾懈怠。
「老爷休假,说要带庶夫人和二小姐去泡温泉。」茯苓不满道:「也不带上大小姐您,真是厚此薄彼。」
「这多好啊,我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温习了。」
茯苓帮我把古琴打包好,我带着它和琴谱去到了郊外。
为了不打草惊蛇,平日里在府中,我没有机会练习古琴。
于是过段时间便会来郊外练习。
我在假山前选了个好位置,便开始了今日的练习。
一曲《高山流水》毕,万籁俱寂。
我感受到身心的舒畅。
突然一阵掌声起。
「小姐,真是好技艺,乃伯牙在世呀。」
一位男子从假山后面走出。
「公子谬赞。」
他越走越近,我本能地将头埋下了些。
不想让脸上的麻子吓到人。
他走到离我一尺的距离,能清晰的看到我脸上的黑麻子,却视若无睹。
「小姐,有这样的技艺,应当去参加女子状元科考,单凭琴艺这一项,你足以脱颖而出。」
我露出一个微笑:「借公子吉言。」
这个时候茯苓过来呼唤我,催我回府。
「公子,我们有缘相见。」
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有缘再见。」
4
我回去的时候,路过客厅,听见李彤颜在和父亲说女子科考的事情。
四下无人,我猫在窗户外头。
「父亲,虽然老师说女儿是有机会成为女子科考的状元的,可终究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女儿每每想到此,便心慌的睡不着。」
李彤颜握着父亲的手撒娇。
「颜儿,父亲相信你,从小你就颇得学究的青睐,状元非你莫属。」
「老爷,我听说这次主管科考的判官是你的同乡,不如……」
父亲有些迟疑。
庶母又开始她惯用的那一套。
她先是变了脸色,用帕子去擦原本没有泪水的眼角。
「妾真是命苦,自己一辈子做妾室也就算了,连累我的女儿也是庶出。如今她为了科考日日忧虑,我的心也是跟着纠痛。」
「夫君,你帮帮我们的女儿吧好不好。」
「不是我不为女儿出力,只是这件事情若是被发现我们李家就完了。」
「夫君,你放心,我们一家人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父亲终于又开口。
「那我便试试。」
李彤颜一改愁颜,喜笑颜开。
「谢谢父亲,女儿成为女子科考的状元后,一定要让其他人都看见我们李府的荣耀。」
「夫君,你看我们的女儿多么的可心呀。」
父亲满意地笑了,摸了摸李彤颜的头。
「在被逼亲娶了若言的母亲后,我从来没有奢想还能有这样的一天,能与你们一起生活着,我不知道有多么欢喜。」
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极了。
他们如何幸福与我无关,只是他们要通过卑鄙的途径来谋取女状元之位。
如果他们得逞,那么我十二年来的付出便会付诸东流。
我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以实施。
5
他们会如何做?
我在心中盘算。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叫来茯苓。
「茯苓,你从小跟着我,是最知道我的处境的。」
「小姐年幼失母,庶母又刻薄,处境艰难。」茯苓说着就要流出眼泪来。
「有再多我不适我都可以忍耐,只要能等到科考的那一天,可是眼下有人要去贿赂判官,谋得状元之位。」
「谋取状元之位?可是小姐成为状元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指望吗?」
我叹了口气:「我苦练数十载所追求的东西,李彤颜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便唾手可得了。」
茯苓把我抱在怀中。
「小姐,还没到科考那一日,一切终归是还有转机的。」
「茯苓,我要找一个可靠的小厮看着老爷,一旦有异常,立马告诉我。」
「好,小姐,你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我以不变应对万变,静静等待着父亲那边的消息。
照常温习琴谱和诗书,并且找机会溜出去练习弹琴。
在郊外假山,我又碰见了那位男子。
他一身白衣飘飘,眉目俊朗,很是出众。
他说我今日的琴弹的虽好,但有些细微之处没有处理好。
不是能力的问题,倒像是有心事。
我把眼下的困境向他说明。
「或许我成不了女状元了。」
他也替我生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要做此等龌龊的事情。姑娘,你切莫要放弃,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结果呢?」
我点点头。
「女子科考四年一次,女子又有多少个四年可以蹉跎呢?机会不易,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能遇到姑娘这样的人也是幸运,科考前一日,我们此地再会,我有一法宝相赠。」
「好。」
我启程回府。
等我回去的时候,已是黄昏。
6
我刚回到房间,茯苓急匆匆地扶着我坐下。
「小姐,有消息了。」
她偷偷将小厮引进来,然后将门窗都给关上,自己去门口放风了。
「你都听到或看到些什么了。」我问小厮。
小厮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他说。
父亲这几日在上朝前会去茶馆打听判官的消息。
从茶馆店主口中得知,每逢休假,判官会在茶馆里面饮茶小憩。
父亲不便出面,便准备写信叫手下的人给送去。
送信的时间就是明天。
眼下父亲已经将信件写好锁在了书房。
只是放在哪个地方尚且不知。
今夜便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换上夜行衣,拿了烛火。
不是去父亲的书房,而是去了李彤颜母女居住的地方。
我将盈盈烛火点燃粗布。
再借由微风将粗布吹进她们的院子。
很快,院子里面便燃起了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仆人乱作一团。
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
我估摸时间,父亲这个时候应该得知消息了。
我去往父亲的住处。
他正穿上外衣在仆人的指引下,去往那对母女的住处。
小厮和婢女们也都跟着去了。
趁着没人,我偷溜进父亲的书房。
翻找着小厮口中的信件。
桌子上面没有,书架上也没有。
我有些着急,或许过一会儿父亲就回来了。
我将目光落在了衣架上的衣服。
李彤颜曾经和我炫耀过。
说庶母和父亲如何情深。
庶母会在父亲的每一件衣服的内层绣出个口袋,方便父亲放些吃食。
从前父亲准备科举的时候,常常会忘记吃饭。
庶母实在不忍,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翻找衣服的口袋,果真找到了那一封信件。
确认无误,我便用最快的速度誊抄了一份。
然后将物件放置到原来的地方。
我冷笑。
曾经李彤颜的炫耀如今成为了我找到证据的关键信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将信件放置妥当。
洗漱一番,便沉沉睡去。
有了这封信件。
我便有了证据。
只要他们一家人要行不义之举。
那么我便也有了反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