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主持人第一天，接到任务要给一个回国名人做访谈。

见面之后才知道被访谈者是我初恋。

访谈，谈什么？

你列出来的这些问题答案我都知道，直接改成人物介绍吧！

1.

我没想到自己当主持人的第一天就会遇到回国的沈慕祠。

他作为回国名人到我们电视台接受采访。

而我，穿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倚在楼梯扶手旁，努力保持着平衡。

两个人遥遥相望，半句问候都说不出来口。

「莹姐你在啊？这位就是昨天台长说的那个故乡名人，你们聊一下明天的提问？」

带他进来的小助理笑咪咪地介绍我们两个认识，而后来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莹姐，昨天那个相亲你怎么没去啊？」

我盯着沈慕祠的脸，直到手臂被小助理抓住才终于回过神。

「啊，我给忙忘了。」

小助理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你还去吗？我那朋友看了你的照片之后对你可感兴趣了，你要是去的话我再给你们约时间。」

不等我说话，一直站在后面的沈慕祠突然开口，语气颇为有点不耐烦，「我们去哪聊？」

「跟我走吧。」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而后给了小助理一个温柔的笑，「排班表你不是都知道的吗？你来安排吧！」

「那行。」

小助理比了个手势，而后兴高采烈地转身走了。

我扶着楼梯，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缓缓走下楼梯。

一抬头，正对上沈慕祠的眼睛。

他盯着我，目光在那双高跟鞋上欲言又止，而后转过身轻飘飘地说道，「离了我，找男朋友都靠相亲了是吗？」

相爱三年，这个男人最清楚什么样的话可以在一瞬间激起我的怒火。

而我，听了这话之后也确实狠狠握住了拳头。

可面对着他坚毅的脸，我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保持着风度微笑，「是啊，毕竟和常年风流的沈总没法比。」

他愤怒回头，回头盯着我的眼睛。

刚才的那句话像是根刺一样稳准狠直击他的内心。

可对于他的愤怒，我无动于衷。

「去休息室吧，问题不多，我们尽快解决，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话音落地，我直接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不久，身后传来沈慕祠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下的规律好像把我带回到了那段难忘的时光里。

2.

我和沈慕祠是高中同学。

虽然是高中同学，可实际上彼此的交集并不多。

我羡慕嫉妒他聪明的小脑袋瓜，而他经常无视我这种总调皮捣蛋的学渣。

只是好巧不巧的，高三那年沈慕祠家为了方便给他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这个房子，就在我家对面。

我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一听对面的邻居是个独居的小男孩，每天都想着念着让我带他回家吃饭。

沈慕祠冷着脸被我拉到家门口。

「你别以为是我想请你吃饭啊，是我妈觉得你一个人吃饭可怜。」

沈慕祠瞪着我，「我不可怜。」

「是是是，我可怜。所以求求你大少爷给我这个面子，再请不过来你吃饭，我妈都快把我念叨死了。」

我拖着他胳膊往家里带，好言好语地哄着才把他推进门。

「妈！我把沈慕祠带回来了！」

我妈端着一碗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长相俊俏的沈慕祠，眼底都是光。

「小沈来了啊？快坐，尝一尝阿姨的手艺。」

男神沈慕祠虽高冷却礼貌。

规规矩矩在我家饭桌旁坐下，尝了一口红烧肉之后对我妈微笑，「好吃。」

我妈被他这两个字哄得找不着北了，「好吃以后就经常来阿姨家吃啊！」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沈慕祠的脸再不好意思板起来，而我却在桌子下面看到他纠结成团的双手。

这死傲娇，明明想吃却又矜持。

我白了他一眼，犒劳自己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有什么的啊？我们都是邻居，再说你和莹莹还是同班同学。」

我妈很是热情。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大概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是见不得别人吃苦。

「反正给莹莹一个人做也是做，高三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可不能天天吃外卖知道吗？不健康。」

我偷眼去看沈慕祠，觉得在他面前不应该太主动，忍不住就小声叫了一句，「妈……」

我妈看我一眼，还以为我是在担心沈慕祠的自尊心。

「啊，小沈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家里人不放心的话，阿姨也不会强迫你的。」

我以为沈慕祠会拒绝，可谁知道这家伙吃下一口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之后突然弯了下嘴角。

「阿姨做饭真好吃。以后我会常来的。」

3.

沈慕祠吃完饭之后就走了。

他想要留下来洗碗，可我妈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慕祠不是要给你洗碗吗？你怎么不用他啊？」

「人家是客人……」我妈又开始准备念叨。

「那我还是你的宝贝呢！」

我妈盯着我的脸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我耳边的碎发。

「那孩子也可怜啊，今天他们搬家，我看那过来的都是搬家公司的人，一个家长都没有。」

「听那些人说，这家里有钱归有钱，可父母两个正在闹离婚呢，根本没人愿意多管这孩子一下。」

「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能照顾一下是一下嘛！」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下头来乖乖刷碗，「明天做红烧排骨吧，我还叫他来家里吃饭。」

自此，沈慕祠彻底成了我家的常客。

放学之后我俩一起回家，吃饭、洗碗、写作业，除了不在一个屋檐下睡觉，几乎就是过着一家人似的生活。

我和沈慕祠就这样快乐地度过了一个学期。

放假之前的期末考试，我的成绩终于在他的带动下进步很大。

而快乐，有的时候就是很短暂的。

放假之后的一周，我正和沈慕祠两个人躲在家里吹空调复习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敲门声很远，听起来不像是在敲我家的门。

我好奇心作祟想要去看看，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沈慕祠虎着脸把自己手里的书一放。

「继续写，我去看。」

前几天我妈一反常态地在饭桌上把教育我的权力彻底交给了他。

于是这家伙便开始狐假虎威，发誓一个暑假就要让我脱胎换骨。

我反抗过。

什么把辣椒水灌进他的保温杯里啊，或者是在他的书上画小人撒娇啊！

可沈慕祠就是沈慕祠，任凭我耍尽了各种手段他都无动于衷。

于是我能做的就只有翻白眼，而后乖乖坐回去继续写作业。

可出去的沈慕祠却好半天没有声响。

「沈慕祠？敲门的是谁啊？」我撑着下巴喊了一声。

回应我的却是一声沉重地关门声。

随后是隔着墙壁隐约地争吵。

「你怎么来了？」

「小祠，你怎么从那个门里出来的啊？是妈妈记错住址了吗？」

「我问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猫眼后面看的清清楚楚，来找沈慕祠的是一位打扮精致的青年女人。

看年纪应该和我妈差不多大，可实际上保养得相当年轻，和沈慕祠站在一起就好像他的姐姐。

「妈妈过来看看你啊！」

「我之前说过吧？不用你过来看我。」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那女人的情绪突然就在一瞬间崩溃了。

她哭喊着，可沈慕祠无动于衷。

他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方向，而后十分用力地将女人拽进自己家里。

声音被隔绝，我听不见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打听又害怕看见沈慕祠生气，所以打定了主意把他留下来的任务都做完再去找他。

可不等我去找他，我妈却先回来了。

4.

我妈的脸色相当难看。

双颊惨白，唇瓣都是紫青色的。

我吓了一跳，扔下笔直接冲上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惊疑不定地问，「妈，你这是怎么了？」

我妈借着我的力量好不容易从门口走到了沙发边上，不等开口却一下子跌倒下去。

「妈！」

我被带的一个踉跄，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跟着她跌倒在地。

膝盖撞在地上，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妈想要关心我，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你别吓我啊，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第一次见她这样，一颗心紧张地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一般。

我妈虚弱地冲我笑笑，「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就出门了，干了一天的活，中午也没时间吃上一口饭。」

「就是太累了，躺着歇歇就好。」

我从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一直以来都是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她省吃俭用，日子最难过的时候一个人打三份工地养活我。

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妈妈就是超人，长大之后渐渐地对她就只剩下感激和心疼了。

「我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小声说着，说完还忍不住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妈妈拍着我的手，「就是因为你要上大学了嘛，妈才得多给你攒点钱啊！」

「上了大学之后，不用多长时间你就得结婚嫁人了。」

「咱家没什么条件，都要靠你自己。可妈想给你多攒点钱，这样你以后也能有点底气。」

我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只觉得刚才磕在地上的膝盖更疼了。

就在我们娘俩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沈慕祠。

「阿姨？你这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累了，躺着休息一下。你和莹莹好好去学习吧，阿姨去给你们做饭。」

沈慕祠也看出来了我妈身体不舒服，连忙上前一步说道，「阿姨，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出去吃？」我妈茫然了一下。

「对啊，我请客。」沈慕祠难得笑起来，只是笑容难看，「一是庆祝莹莹上学期学习进步，二也算是我报答您投喂我这么久。」

和沈慕祠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妈！您的身体能行吗？」

我想出去吃可也是真的担心妈妈的身体不行。

我妈一眼看出我的小心思，「你们出去吃吧，年轻人在一起庆祝庆祝。妈妈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在家里休息下。」

我仰头看着沈慕祠。

沈慕祠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最后点头同意了，「那阿姨我带莹莹先出去吃，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5.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落座后，沈慕祠并没有料想中的针锋相对。

对于我的母亲，沈慕祠一直都是尊重的。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他说过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真正的母爱，第一个让他有被宠爱感觉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妈妈。

「挺好的。」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去年我给阿姨寄回家的营养品她吃得怎么样？要是不错的话，过两天我再让人寄过来一些。」

沈慕祠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让我心如刀绞。

「别寄了，她不喜欢吃。」

沈慕祠抬起眼看我，下颚线紧紧蹦起，明显是生气了，「阿姨年纪大了，吃补品对她身体是有帮助的。」

「我知道，她只是不喜欢吃。」

我抬起头来直视着沈慕祠，「沈先生，我一会还有别的工作，我们就别浪费时间在这里互相客套了。」

沈慕祠这个人一向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听到我这样说，他也只能忍下脾气好好开始工作。

「从国外回来之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呢？」我垂着头，问他。

「变化很大，」沈慕祠盯着我，「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但就是觉得周围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变了。」

我拿笔，记载着他的回答，没有出声。

「听说沈先生一向是个冷静的人，那您最近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呢？」

这都是什么狗屁提问？

流眼泪？

沈慕祠这种人怎么可能流眼泪？

「我没流过眼泪。」

果然，沈慕祠的回答依旧在我意料之中。

我照例把他的回答原原本本写在台本上，可还没等我写完，沈慕祠又一次开口了。

「不过我像这样的答案应该不是你们想要的吧？」

「你什么意思？」我停下笔，抬头看他。

「这问题不就是想问我最近一次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时候呢？」

「我回答你。」他的表情严肃。

在那种视线之下，我突然不再想听到他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这样回答就够了……」

可沈慕祠并没有理睬，「情绪最难控制的是出国留学的第四年。」

「女朋友在电话里突然和我提分手，任凭我怎么挽留，她就是咬死了我在外面会变心，一定要和我分手。」